素玉愣住了。


    它低头看着自己那些裂纹，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的声音低下去：


    “坏了……”


    它顿了顿：


    “玉女……你忘了吗？是怎么坏的？”


    柳轻舞摇头：


    “我不知道。”


    素玉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开口，声音轻轻的：


    “没事……不重要……”


    柳轻舞看着它。


    那柄破破烂烂的剑，悬浮在那里，剑身微微颤抖着。


    不知道是难过，还是别的什么。


    “你只需要带我走。”


    素玉说，“我可以自己修复的。”


    它抬起头，剑尖对着她：


    “只要在你身边，我就能慢慢修复。我只是……能量不够了。”


    柳轻舞看着它。


    看着那些裂纹，看着那颗黯淡的玉石，看着那努力挺直的剑身。


    她忽然有点心软。


    但她还是摇头：


    “我真的不是你说的那个人。你找错人了。”


    素玉急了：


    “你没找错！你……你不记得而已！”


    柳轻舞看着它：


    “嗯。可是我不记得。”


    素玉沉默了一息。


    然后，它的声音低低的：


    “没事……不记得也没关系……”


    柳轻舞愣住了。


    素玉继续说：


    “不管你是谁……你可以带我走吗？”


    柳轻舞没有回答。


    素玉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又急了：


    “你别不说话呀！”


    它往前飘了一点，剑身几乎碰到她的鼻子：


    “我有名字的！我叫素玉！你记住了吗？”


    柳轻舞被它逼得往后退了一步：


    “记、记住了……”


    素玉满意地往回退了一点：


    “素玉！我在！”


    柳轻舞看着它。


    那柄剑，明明破破烂烂的，明明刚才还那么凶，明明......


    但此刻，它悬浮在那里，剑身微微颤着，像是很紧张。


    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柳轻舞忽然问：


    “这个幻境，是你创造的吗？”


    素玉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对啊，是我。”


    柳轻舞想了想：


    “你把我拉进来的？”


    素玉又点头：


    “嗯。”


    柳轻舞看着它：


    “为什么？”


    素玉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它小声说：


    “我想见你……”


    柳轻舞不知道该说什么。


    素玉继续说：


    “我等了好久好久。一直等，一直等。你一直不来。”


    它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能量快用完了。如果再等不到你，我可能……就要消散了。”


    柳轻舞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她看着那柄破破烂烂的剑，看着那些裂纹，看着那颗黯淡的玉石。


    她忽然有点难过。


    素玉忽然抬起头，剑尖对着她：


    “你只要等下出了幻境，把我拔走就好！”


    它的声音又快又急：


    “你要是不答应带我走，我就……我就把你拉回来！”


    柳轻舞愣了一下：


    “拉回来？”


    素玉点头：


    “对！拉回来！一直拉！拉到答应为止！”


    柳轻舞沉默了。


    她看着那柄剑，看着它那副“你不答应我就不放你走”的样子。


    她忽然想起一个画面。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小女孩，也是这样。


    抱着一个人的腿，死活不撒手。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那个小女孩的声音，和眼前这柄剑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柳轻舞愣住了。


    那个画面，只是一闪而过。


    她看不清那个小女孩的脸。


    但她能感觉到。


    那是自己。


    不，不是自己。


    是——


    她摇了摇头，把那个画面甩开。


    素玉还在看着她，剑身微微颤抖着。


    它在等。


    等一个答案。


    柳轻舞看着它，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开口：


    “好。”


    素玉愣住了：


    “真的？”


    柳轻舞点头：


    “真的。”


    素玉的剑身，猛地亮了一下。


    那些裂纹，似乎都浅了一点。


    “你答应了！你答应了！”


    它在半空中转着圈，像一只兴奋的小狗，“你不能反悔！你答应了就要带我走！”


    柳轻舞看着它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不反悔。”


    素玉转得更欢了。


    转着转着，它忽然停下来，飘到她面前：


    “那个……”


    柳轻舞看着它：


    “嗯？”


    素玉小声说：


    “你刚才说的那个人……玉女……你真的不认识吗？”


    柳轻舞摇头：


    “不认识。”


    素玉沉默了一息。


    然后，它轻轻说：


    “没关系。”


    它顿了顿，又说：


    “不管你是谁，我都跟你走。”


    柳轻舞看着它。


    看着那些裂纹，看着那颗微微亮起来的玉石，看着那努力挺直的剑身。


    她忽然觉得，这柄剑，好像也没那么凶。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它的剑身。


    素玉颤了颤，然后安静下来。


    就让她那么碰着。


    柳轻舞轻声说：


    “素玉。”


    素玉应道：


    “在。”


    柳轻舞笑了笑：


    “好名字。”


    素玉的剑身，又亮了一点。


    周围的一切，开始模糊。


    那个金碧辉煌的大殿，那些空空的剑架，那道高台。


    都在慢慢消散。


    柳轻舞知道，幻境要结束了。


    她低头看着素玉：


    “我会带你走的。”


    素玉看着她，那剑身微微颤着，像是笑：


    “好。”


    光芒吞没了一切。


    柳轻舞睁开眼。


    她还在剑冢里，周围是那些灰蒙蒙的雾和无数的剑。


    意意、多多、逸逸、寒风哥哥，都不在。


    但她面前，有一柄剑。


    素白色的剑身，满是裂纹，剑柄上嵌着一颗淡青色的玉石。


    就插在她面前的地上。


    柳轻舞看着那柄剑，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剑柄。


    拔出来。


    那柄剑在她手里，轻轻颤了颤。


    像是在说：


    “你来了。”


    柳轻舞握着它，感受着那份温热。


    剑是凉的。


    但这柄剑，是温的。


    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了那个人。


    她低头看着它，轻轻说了一句：


    “素玉。”


    那柄剑又颤了颤。


    像是在应。


    柳轻舞笑了。


    她把流光剑捡起来，两柄剑一起握在手里。


    一柄是流光，跟了她很多年。


    一柄是素玉，等了不知多少年。


    她不知道素玉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玉女是谁。


    不知道那些画面是从哪里来的。


    但她知道，这柄剑，她想带它走。


    就这么简单。


    她握着两柄剑，继续往前走。


    去找意意他们。


    去找那些还在等她的人。


    身后，那片灰雾渐渐散去。


    前方，光芒隐隐透出来。


    柳轻舞走进那片光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