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石室伸手不见五指，这里位于地底，牧云霄打了一个极深的洞穴作为暂时的安身之所，以此确保自己分割灵魂的过程不被任何东西打扰。


    巨大的黑炉漂浮在狭窄的洞室内，万魂幡在鼎上飘摇，炉窗中透出淡淡的白色光芒。


    黑炉已经被放大到几乎充满整个洞室，怨灵在鼎周穿梭，燃起熊熊阴火。


    阴火的形态与火焰无异，却完全不热，反而不断地吸收消耗着周围的热量，使得黑炉内的温度越来越低。


    牧云霄正坐在鼎中，将封锁经脉的裴望川摆成一个五心朝天的姿势放在对面，二人的皮肤表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温度还在迅速降低，裴望川只觉得浑身冰冷刺痛，如堕地狱。


    他现在静脉被封，又没有灵力，根本无法抵御严寒，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牧云霄身上：“牧云霄，裴家有我的命灯，若我死了，裴家人一定会找你报仇的！”


    “一言为定，双喜临门。”牧云霄挑眉。


    温度继续降低，牧云霄的发丝开始结冰，裴望川的嘴唇和手脚逐渐青紫，他已经撑不住了。


    “云霄，这一次算你赢了，你现在放了我，今天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我们的婚约还一样作数！”他努力将自己的声音压得平稳，但是出口还是无法控制的颤抖不止。


    牧云霄已经没有什么功夫去理会他了，这样的酷寒中，她也不好过。


    身体求生的本能被激发，一股股灵力从她的丹田生发，流过全身经脉。


    在灵力的滋养下，牧云霄的体温开始回升，体表冰霜松融，温度向环境中扩散，黑炉降温的速度开始减缓。


    牧云霄眉头微蹙，努力克制身体本能，将灵力一寸寸压回丹田。


    失去了灵力的支撑，她的体温瞬间下降，白霜融化成的水再次结冰，在她体表冻结成一层晶莹剔透的冰壳。


    她的四肢很快冻僵，皮肉血色尽退，开始变得半透明，黑炉之外，怨灵们的行动也因为低温而变得迟缓。


    牧云霄的所作所为太过诡异，裴望川根本不知道她在发什么疯，他只知道再这么下去，等到牧云霄也在低温中失去反抗能力，他就彻底完了！


    “云霄，你到底想干什么？这样下去，你也会死在这里的！”裴望川极力挣扎着嘶吼。


    牧云霄没有对他的话做出任何反应，依旧在竭力压制身体的求生反应。


    看到牧云霄打定了主意要死在这里，裴望川有了一个绝望的猜测：牧云霄为爱痴狂，要与他殉情！


    她疯了，她疯了！


    “我错了，云霄，对不起，我不应该和宋雪衣纠缠不清，我们回去吧，我一定会对你一心·····”


    随着裴望川最后的半句废话被冻结在喉咙里，黑炉中陷入一片死寂。


    低温还在蔓延，裴望川在寒冷中气绝。


    丹田闪出最后的灵光，半透明的灵魂从肉身中脱出。


    与此同时，黑炉中的温度降到了最低。


    牧云霄盘坐在原地，如同一具毫无生气的冰雕。


    被冻结的她无法继续压制灵力的能力，丹田中的灵力重新开始以本能向外扩散，想要拯救这具躯体，与此同时，足以冻结一切的极致低温也在由四肢向躯干蔓延。


    二者在丹田四周相遇，开始缓慢又凶险的对抗。


    如过灵力能够冲破坚冰重新流入经脉，则牧云霄不久就会醒来；如果低温突破灵力漫入丹田，则牧云霄长眠于此。


    万魂幡垂在鼎外，透过炉窗看向里面的牧云霄。


    尽管近在咫尺，但是他们之间的联系已经在极低的温度中断开了，现在万魂幡无法探知牧云霄的身体情况，但它知道她现在一定很危险。


    寻常情况下，这是万魂幡吞噬牧云霄灵魂的最好时机，但是现在温度太低了，万魂幡在炉外的行动已经十分艰涩，它但凡踏入黑炉一步，也会被立刻冻结，还要反过来等牧云霄缓过来救它。


    黑炉中，死寂中的对抗胜负已分，牧云霄丹田中的灵力一点点凿开经脉中的坚冰，灵力如同春雪下的涓流一般缓缓流过全身，她呼出一口白气，极为迟缓地睁开眼睛。


    炉中的温度微不可查地上升了一些。


    牧云霄动作僵硬地张开手，缩小为三寸长短的碎雪剑出现在掌心。


    她面前，裴望川的灵魂刚刚脱体便被冻结在半空，散发着微光的先天灵气在半透明的魂魄中流动，丝丝缕缕，水乳交融。


    如果将整个灵魂比作一片树叶的话，那么先天灵气与魂魄便是叶脉与叶肉的关系，牧云霄的目标就是将叶脉和叶肉分离开，且分离出的双方都要保持完整连贯。


    牧云霄迟缓地执剑上前，小心翼翼地划开灵魂，顺着魂魄与先天灵气之间精密细微的界限，一点点分割，剥离。


    她手指因为低温而麻木僵硬，几乎没有知觉，但分离魂魄于先天灵气却是一个极为精细的动作，容不得半点马虎，所以她的动作极为缓慢，如果从旁观的视角来看，她便仿佛一座冰雕，几乎看不出在动的痕迹。


    时间自顾自地流逝，牧云霄体温在灵力的作用下不断回升，连带鼎内的温度也出现了明显的上升。


    魂体对温度的变化极为敏感，裴望川的灵魂边缘出现细微的磨砂感，这是魂魄脱体之后自然消散的前兆，代表着炉内的温度已经越过了绝对冻结的临界点。


    牧云霄从专注中猛然惊醒，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恢复五心朝天的盘坐姿势，与此同时炉外的怨灵们也因为温度的回升恢复了行动能力，开始继续在四周布置阴火降低温度。


    又一场冻结——消融——冻结的循环开始，牧云霄不断压制自己的灵力任由自己被封冻，又在温度低至底点的时候缓缓醒来，利用身体可以行动而温度暂未上升的短暂窗口期用碎雪剑将揉成一团的魂魄与先天灵气分割。


    她的行动很缓慢，窗口期也很短暂，好在裴望川确实是一件难得的实验材料，他苦心修炼得来的后天灵力已经在天阙群山之中耗干，先天灵气基础也被动摇，加上他本身是单灵根，先天灵气成分纯净脉络清晰，所以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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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分割的过程还算得上顺利。


    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牧云霄的身体状况在反复的自我封冻与极限求生中所要面对的巨大风险与消耗。


    但是想要实现魂灵分离，这是唯一的途径。


    阴阳分隔是天道铁律，当人的肉身被破坏到彻底无法运转，灵魂就会脱离身体，这时，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情况，灵魂就会自动前往阴间。


    阴间并不是位于某处的特殊空间，在混沌之中，阴阳两界是同时同地存在的，只是因为存在形式的不同导致双方无法互相感知，二者唯一相通的，便是灵气。


    灵魂离体之后，便会以一种类似于渗透到方式从阳间进入阴间，之后先天灵气会逐渐消散于天地之间，带走魂魄这一世的所有记忆，之后魂魄便会在阴间游荡，逐渐收集新的灵气，等到灵气达到一定的量，魂魄便可以再次穿透阴阳之间的隔膜，进入阳间寻找新的肉身。


    在这样的铁律之下，魔修以怨灵修炼的方式就是在逆天而行，通过秘法欺瞒天道，将魂灵隐匿下来，使之脱离天道的掌控成为自己的工具。


    虽然这种方式能够留住灵魂，但是灵魂也在炼化成为怨灵的过程中发生了变质，无法再进行分离。


    为了将灵魂完好无损地留在阳间，牧云霄便想到了这个办法——用极致的低温在黑炉中创造一个冻结一切的环境，使得天道在其中短暂失效，以达到灵魂既不变质，又无法离开的效果。


    她也真敢想，也真敢干。


    牧云霄的天赋来自于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和不知死活的行动力，这种品质读作天赋，写作狂作不死。


    之前几次尝试，牧云霄都因为没有把控好温度和自己的身体状态而失败。


    这一次，她总结经验教训，跳出路径依赖，以结果为导向，强化顶层设计，由被动响应转回为主动出击，进一步对齐颗粒度，将过去的经验转化为可复用的中台能力，打出强效组合拳，利用技术的更新迭代拉满执行动力，确保在新的产品周期实现高质量的价值交付。


    地底洞穴的时间几乎静止，牧云霄也在这静止一切的凝冻中不知疲倦地将自己天马行空的设想落实为可以触摸的作品。


    终于，碎雪剑锋利的剑刃割断了灵与魂的最后一丝牵连，眼前的魂灵激起一阵微不可查的震颤。


    牧云霄轻轻地闭了闭眼，随后伸出手指勾住先天灵气的主脉，缓缓拉扯。


    完整的先天灵气被扯了起来，蓬松柔软的魂魄随着她的拉扯抽动，盘根错节的灵气网脉从魂魄中脱出，直到每一根最细小的须脉都完好无损地呈现在牧云霄眼前，流光溢彩。


    牧云霄唇角勾起一丝微笑，随即弧度越来越大，一阵放肆的大笑在冰冷的黑炉内爆发：“成功了，成功了！”


    她一把扔下手里的碎雪剑，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从她体内涌出，体表的冰霜瞬间融化，冰水将她的头发和衣衫打湿，又立刻蒸发，炉内的温度开始以极快的温度回升，炉壁上的积霜脱落，在炉底积成水潭，随着牧云霄的笑声震起一圈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