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泓如已经很多年没体会过恐惧了。


    他身上的寒毛在沈知鸢看不到的地方炸成了刺猬，下意识掉头往反方向跑。


    沈知鸢看着他狼狈鼠窜的背影没动，拇指指甲在食指指肚一划，殷红色血珠从伤口里渗出来。


    她以空气为纸，指尖划过之处，笔法凌厉的符咒瞬间落成。


    她默念出南方火铃大神咒*，“朱鸟陵光，神威内张。山源四镇，鬼兵逃亡。神池吐气，邪根伏藏。魂台四明，琼户玲琅……所在所经，万神奉迎。天兽来卫，千精振伏，莫干我气。急急如律令。*”


    红色符文脱离‘符纸’，悬空流转，争先恐后地游向秦泓如。


    热焰逼近，衣服燃烧的焦糊味撞进秦泓如鼻尖，他强压着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的心脏，


    “沈知鸢！你个疯子！知道我是秦家人还敢对我动手！”


    秦泓如愤怒又恐惧的喊道。


    “你已经招惹了朱家，还闹了个两死一伤的局面。现在又对我们秦家动手，你就不怕我们两家合力围剿你？让你在玄门毫无立足之地吗？”


    秦泓如的声音没有得到沈知鸢的回应。


    “我是想杀了你，可你不是没死嘛！咱俩的矛盾到此为止，作为补偿，我去朱家给你做说客，咱们三家化干戈为玉帛，以后你就是我们两家的座上宾！”


    除了猎猎风声，背后已经没有沈知鸢的声音。


    秦泓如冷汗直冒，他现在算是明白了，沈知鸢是真的想杀他。


    她不在乎跟朱家结仇，也不在乎对立面再多个秦家……好似他们这些玄门大家连入她眼的资格都没有。


    秦泓如朝后面甩了一大把符纸，数不清的烟花绽放，却阻止不了符文逼近。


    红色符文贴近秦泓如的瞬间化为红色火焰，笔直从胸膛贯穿而出，烙印在对面鳞次栉比的树木上，留下不完成的焦痕。


    “噗——”


    秦泓如身体一滞，像是没了电的电动玩具，身形不稳地摇摆几下，‘哐当’一声，重重砸到地上。


    滋滋炙烤声从秦泓如身体冒出，完整的皮肤被烘烤成龟裂干涸的土地，能清晰看到火焰游走。五脏骤缩，骨骼断裂，秦泓如身体抽搐，浓郁的黑烟断断续续从微张的嘴巴里冒出来。


    “救、救命……”秦泓如气若游丝，用仅剩的力气发出最后的求救。


    背后传来脚步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沈知鸢闲庭信步在秦泓如背后站定，对着斜后方道：“今日护法之事，多谢。”


    “沈大师客气，奴家先告辞了。”


    “不谢。”


    说完，狐柳两仙的气息消失了。


    “我以为朱家的事已经让你们涨了教训，是我高看了。”


    沈知鸢俯身提起秦泓如的领子，手腕一翻，一闪漆黑阴冷的诡异大门出现在面前。


    她毫不费力地提着秦泓如迈了进去，走上熟悉的黄泉路，鬼魂们立刻闻着味聚集过来。碍于沈知鸢身上天雷气息未散，再加上提了个人，鬼们只敢小心翼翼偷看，不敢想以前一样围上去要签名。


    “本鬼活了几年前，还是第一次见二十多岁迈入人仙之列的玄师。”


    “天哪，鸢姐气场好强，看得奴家小鹿乱撞，差点又活过来！”


    “诶，沈大师提的人好像是秦家家主。怎么？他惹鸢姐生气了？”


    “肯定是！这些玄门世家没一个好东西。姓朱的前段时间不还给鸢姐找不痛快了！他这时候出现，肯定想趁鸢姐渡雷劫落井下石，太恶毒了！！”


    “我觉得也是，下次我一定要借着出公差给他们家留下点晦气！”


    -


    红色符文从鬼门关中鱼贯而出，灵巧又蛮横地攻击着秦家的护家大阵。


    地面颤抖，原本笼罩在上空的半透明蓝色光罩裂出了个几个巨大蛛网，碎片戚戚沥沥落下，眨眼间，大阵化为蓝色粉尘随风消散了。


    秦文蛟刚走出房间就看到了这幕，瞳孔映着恐惧和惊骇。


    “护家大阵为什么破了？外面发生了什么？”


    长廊里传来急促的奔跑声，管家慌张得话都不会说了。


    “少、少爷，不、不好了……姓沈的玄师找上门了，老爷、老爷还被她重伤了……她、她现在往祠堂去了。”


    “什么？！”秦文蛟表情凝固，声音不由自主提高了几度，“她自己一个人来的？”


    “是！”管家道。


    “真踏马是个疯子！”秦文蛟听过沈知鸢的名字和事迹，是朱烨亲口说的。


    但他没想到沈知鸢杀了朱家两个人还不够，反而变本加厉闯进了秦家祖宅，还、还要去祠堂！


    一个人！


    她一个人就敢硬闯秦家？！


    除了疯子，秦文蛟找不到别的形容。


    “二爷和三姑已经带人过去了。他们让我来知会您一声，联系朱先生让他带人过来，这是个杀死沈知鸢的绝好时机。”


    沈知鸢跟秦泓如斗法过程中肯定受了伤，再加上破除护家大阵消耗了不少玄力，两家新仇旧恨一起算，一定能把沈知鸢挫骨扬灰！


    话音刚落，惊雷炸响，秦家头顶的天空以迅雷之势染成了橙红色，浓烟翻滚，热气弥漫。


    秦文蛟看着那片火光，瞳孔地震。


    祠、祠堂炸了？


    二叔和三姑和其余手下联手没拦住沈知鸢？？


    秦文蛟手抖如筛糠，荒谬却又异常真实的预感从心里冒出来——秦家完了！现在不是他们把沈知鸢挫骨扬灰，而是沈知鸢打算赶尽杀绝。


    他立刻拨通朱烨的号码，告知了这边的情况。


    “沈知鸢把你家祠堂炸了？！”朱烨提高的语调里掺杂着震惊和怒火，“你别急，我现在就带人过去！”


    朱烨自己都没发现，听到这个消息后手抖个不停。连忙清点了人手，开车去往秦家。


    -


    “秦家、秦家着火了？！”闫峰看着附近同事拍到的照片，一脸懵。


    秦家可是底蕴丰厚的玄学世家，怎么可能闹出这种事？！


    白戈也觉得不对劲，刚要说什么，忽然听到另一个同事惊讶道。


    “秦家的护家大阵毁了，着火的祠堂好像是被人引来的天雷点着的。刚刚我这边收到消息，朱家出动了十几辆车，看方向好像是去秦家。”


    天雷？！


    这两个字让白戈一下想到了沈知鸢。


    他反应极快地说道：“给B市分局打电话，问鸢姐渡劫结束了吗？过程中有没有遭遇异常？”


    分局不知道渡劫的人是沈知鸢，但她们观测到了天雷的变化。七道紫色天雷，只有其中一道里面掺杂了青色雷电。


    十分特殊，分局的观测人员就记住了。


    白戈又让人查了沈知鸢渡劫前秦家附近的监控，摄像头清晰拍到了秦泓如的脸，顺着车牌追踪，查到他去了B市西樵山附近。


    白戈意识到秦家出乱子的原因——秦泓如趁沈知鸢渡劫落井下石，反被杀了。


    他没有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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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豫，去到三楼找了副局长董安国，简要讲了整件事情的原委。


    “通知交通局追查朱家车辆，控制红绿灯时长，确保你们在他们之前赶到秦家。务必保证沈顾问的安全，明白吗？”


    二十多岁，踏入人仙之列的玄师。整个华国可就这么一个！


    白戈不敢耽误，带着手下所有人走了。


    -


    橙红色火光在沈知鸢脸颊跳跃，她整个人被镶上一层金光，温暖璀璨。可眼底却是与之截然相反的一片寒冰。


    她形单影只地站在被烧得噼啪作响、不时坍塌的祠堂前，昏迷不醒的秦泓如被她随意丢到一，眼前躺了不知道多少人。


    秦家聚集了老宅所有人，站着的还有五十多个玄师，手拿符纸、法器，眼底的杀意早就被恐惧所代替了。


    没人敢上前，他们目光飘忽不定地在沈知鸢和另外两位家住身上徘徊，满脸慌乱。


    秦泓如的妹妹秦兰兰嘴角带血，满脸泪痕，抱着几乎奄奄一息的二哥秦沛，嘶吼道。


    “沈知鸢，你今天亵渎了我们秦家祖先，日后一定会为此付出代价！”


    沈知鸢没看她，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声音平静。


    “日后？！”


    秦家的阵法、法器、祖先灵位，两位拿得出手的顶梁柱都失去了玄力，生死未知。


    秦家哪里还有以后？


    “野火才会让野草春风吹又生，南明离火不会。”


    仿佛为了证明沈知鸢的话，原来苦苦支撑祠堂龙骨瞬间倒塌。


    “不——”


    秦兰兰眼中涌出豆大眼泪，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很快被坍塌声盖住了。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白戈带着特调局玄师一路小跑上来。


    看到被大火吞噬的祠堂、一地半死不活的秦家玄师、曾经高高在上的秦泓如、身受重伤的秦兰兰和秦沛，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白戈熟悉沈知鸢的性子，再加上有之前秦雨婷的事做预防针，他觉得自己做好了准备。


    可……看到这一切，他觉得自己准备做少了。


    “鸢姐。”白戈的笑容因为震撼而有些僵硬。


    “正好，我站累了。”沈知鸢语气懒懒的，“你在这帮我盯着，什么时候祠堂烧没了，你什么时候再走。”


    沈知鸢去找身上的符纸，却发现符纸已经被天雷烧没了，身上的衣服还是胡三娘准备的。


    她拔下头上的发簪，手腕一转，虚幻而锋利的长剑在掌中凝结。


    “给。”朱红色长剑递到白戈手中，沉重的手感压得他手腕一沉，脸上闪过震惊。


    这、这是鸢姐的法器？


    明明是根簪子，重量和触感却像真的一样！


    特调局众人还没从眼前的震惊中缓过来，看到刚才这幕又集体石化了。


    鸢姐的法器竟然有灵性，还能超出物质边界，做到灵借物显？


    怪不得她只身一人就敢来秦家……


    不对，她刚才没用法器！！


    所有反应过来的人，看向沈知鸢眼中都带上难以言喻的敬畏和复杂。


    沈知鸢放心地把后续交给白戈，下楼梯时瞥见闫峰拿了瓶没启封的水，呆呆看着她。


    “给我？”


    闫峰木木点头，下意识拧开递给沈知鸢。


    “谢谢。”沈知鸢接过，在特调局一众玄师的注目礼下，缓缓下了台阶。


    没走两步，她就遇到了神色焦急凝重的朱烨和秦文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