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灵正在胡思乱想之际，柔娘的姨母姨丈端着热腾腾的饭菜进了屋，殷勤笑道：“恩人们冒雪前来，今日正好是过年，快来尝尝我们的年菜。”说着，二人将饭菜一一摆上了桌。


    柔娘和玉郎也赶紧站起身来，帮忙收拾桌子，拿来碗筷。


    适才玄灵忙着问柔娘别后详情，未来得及推辞，此时见了桌上的菜品，便知柔娘的姨母姨丈颇为用心。


    桌上一共有五个菜，分别是清炖羊肉，清蒸老鸭，小鸡炖蘑菇，清炒白菘，清炒白萝卜。主食则是小米干饭，黄澄澄的，粒粒分明。


    盛情难却，玄灵看向邱黎和青邰道：“既然姨母姨丈有心，那我们便坐下吃完饭再走罢。”


    二人点头应下，全凭玄灵做主。


    青邰见邱黎挨着玄灵坐下，柔娘和她姨母又在玄灵右侧，便坐在了邱黎的旁边。


    柔娘本来想抱着慧儿，却被玉郎给一把抢了过去：“你且安生吃一顿饭，慧儿我来照顾。”


    慧儿小小的人也十分乖巧，不哭不闹，任由玉郎抱了过去。


    玉郎拿出了一个小碗，盛上小米饭递给慧儿，又给慧儿夹了一小块鸡肉。慧儿窝在他怀中，拿着小筷子，慢慢吃着玉郎夹给她的鸡肉。


    玄灵彻底放下心来。玉郎对柔娘如此体贴，对慧儿也十分上心，看来自己不必再挂心柔娘了。


    柔娘夹了一块羊排递给玄灵：“恩人，吃一块我们这儿的羊排，加了盐炖的烂烂的，做法虽简单，却香得很。”


    玄灵用碗接过，对柔娘道：“以后别叫我恩人了，叫我玄灵罢。”


    柔娘秀眉微蹙，却是不依：“你虽比我小，但实实在在是我的恩人，叫你恩人我心甘情愿。”


    玄灵见她如此坚决，不再多说，只低头吃起了羊排。这羊排肥瘦相间，炖的确实软烂，一口咬在嘴里十分嫩滑，羊肉特有的鲜香瞬间释放，令玄灵十分满足。


    玄灵抬起头，对邱黎和青邰道：“黎哥哥，青兄，你们也快尝尝这羊排，滋味颇好。”


    那盆羊排恰摆在柔娘面前，邱黎夹起来豪不费劲，倒是青邰却不太够得着。


    玄灵见状，站起身来夹了一块羊排送到青邰碗里，之后又夹了一块白菜给自己，方才坐下吃饭。


    玄灵正低头吃着白菜，觉得这白菜十分鲜甜，却感觉有一道热切的目光一直在盯着自己，抬头一看，正是左侧的青邰。


    她有些疑惑，挑起眉毛看了青邰一眼。却见青邰轻笑了一下，低下头和碗中的羊排战斗起来。


    此时正给慧儿夹菜的玉郎抬起头来，一副若有所思的摸样。


    柔娘姨母姨丈一直劝菜，且这顿饭菜十分合玄灵的胃口，玄灵不知不觉吃了很多。等到吃完饭，她的肚子已经鼓鼓的。上一次她这样，还是在张青家里。


    想到张青和张大有，玄灵内心划过一丝淡淡的哀伤。凡人生命短暂，数十年后，桌子上的其他人也会消失在这尘世间。


    即便自己，又哪敢说数十年后仍在这书中世界呢？人生无常，世事变幻，变化才是永恒。


    那么，唯有抓住此刻，享受当下，才不枉费彼此的缘分。她和柔娘等人如此，她与其他人亦如此。


    少倾，见大家都用过了饭，玄灵站起身，谢过柔娘姨母姨丈的热情款待，向柔娘提出告辞。


    柔娘拉着她的手依依不舍，她身后还缀着慧儿，躲在娘亲后面不时地冒一下头，偷偷看一眼玄灵。


    玄灵蹲下身，摸了摸慧儿的头，柔声说道：“慧儿，在家听娘的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把身体养的再好一些。”


    慧儿左手拿着玄灵给的小拨浪鼓，右手去碰了碰玄灵的脸。


    柔娘在一旁抹泪道：“慧儿这是也舍不得恩人呢。”


    玄灵用右手食指轻轻刮了刮慧儿的小脸，轻声道：“姨姨以后有时间还会来看慧儿的。”


    说罢，玄灵站起身，对柔娘保证道：“等我有空了，一定会再来的。”


    柔娘自然知道他们兄妹二人并非闲人，因此只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和玉郎等人一起将玄灵三人送至门口。


    望着玄灵三人远去的背影，柔娘叹了口气，秀丽脸上现出几分哀愁，对玉郎道：“不知下次再见恩人，是什么时候。”


    玉郎搂过柔娘的肩膀，轻声抚慰道：“你想他们时，便对着木牌祷告罢。”


    *


    白光闪过，玄灵三人回到了碧水潭。


    青石山也开始下起了鹅毛大雪，雪已经积了一尺厚。


    玄灵静静盯着面前纷纷扬扬的雪花，一动不动。


    今日她去看了柔娘，看到她们母女俩过得很好，还一起吃了美味的年饭，内心十分欢喜。


    适才，他们一大桌人围坐吃饭，十分热闹，玄灵不觉其他。可是，一返回到太白山，一种莫名的惆怅却涌上了她的心头。


    她心中的某一个角落，好似有个黑洞一般，此刻显露了出来，让她怅然若失。这到底是什么？她又是怎么了？


    邱黎和青邰见她如此，连忙围上去，一脸关切地看着她。


    邱黎率先开口问道：“妹妹，你这是怎么了？”


    听到邱黎的话，玄灵回过了神，适才那种惆怅被冲散不少。


    玄灵也弄不清适才那种感觉是什么，因此只是应道：“没什么，发了一会儿呆。”


    看着雪越下越大，玄灵突然不想回洞府，也不想去修炼，她转身对着青邰和邱黎道：“你们，想不想玩一个游戏？”


    “游戏？”邱黎还是第一次听说“游戏”这个词，一脸疑惑。


    玄灵反应过来，这个词太过现代，便解释道：“就是玩耍作乐的意思。”


    邱黎了然，接着问道：“那，玩什么游戏？”


    “打—雪—仗—”玄灵拖长声音调皮说道。


    邱黎仍是一脸疑惑：“什么是打雪仗？”


    此时，一旁的青邰轻声笑了出来：“我知道什么是打雪仗，就是将雪攒成一团，击向别人，谁被击中的次数多，谁便是输了。”


    随后，他转向玄灵，一脸希冀之色：“我说的可对？”


    玄灵没料到青邰竟知道打雪仗是什么，惊讶点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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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如此，但不许使用术法。”


    邱黎道：“那岂不是凡人玩的游戏？”


    玄灵微微颔首：“不只打雪仗，有时还会堆雪人。哥哥若是不会，我先给你示范一番如何打雪仗。”


    不过，披着披风打雪仗十分累赘，且已到了太白山，无需再掩人耳目，她便将身上的大红披风又变回了平常穿的黑色裙裳。


    随后，她又将黑发上的梅花绢花取了下来，放入珍宝环中。


    青邰见状，瞳底微亮，凝眸细看她下一步动作。


    玄灵伸出双手去抓地上的雪，将松散雪粒紧紧地攥在一起，之后向邱黎扔了过去。


    玄灵的雪球来的十分迅速，邱黎躲闪不及，一下子被击中头部，雪团四分五裂，盖了他一脸，好像长了白胡子一般，逗得玄灵笑地东倒西歪。


    邱黎面上做出一副怒容，从地上抄起一把雪搓圆，扔向玄灵的胳膊，却被玄灵轻易地躲过了。


    玄灵又搓了一团雪，扔向了青邰，一下子击中了他的脖子，青色披风上顿时沾满了雪粒。


    接连击中两人，玄灵十分得意，一边跑一边笑，适才的惆怅早已烟消云散。


    看她这个样子，邱黎终于放了心，青邰也眉眼微松。


    二人纷纷将披风换回平常的装束，二人对看一眼，一场恶战正式开启。


    先是邱黎抓起一团雪，恶狠狠地向青邰头上扔去，青邰也不甘示弱，攒出了一个大雪团，向邱黎肚子瞄准。


    玄灵乐得如此，时不时的搓起雪团，一会打向邱黎，一会儿击中青邰，有时自己的头上身上也会挨一下子。


    一时间，碧水潭边，硝烟弥漫，三人的动作越发迅捷，谁都不想被击中，成为输了的那一个。


    冬日天黑的早，肆意玩闹了一个时辰后，天渐渐黑了。


    玄灵墨发散乱，身上满是雪粒，累得蹲在地上直喘气。邱黎见她这副模样，放下手中的雪球道：“妹妹，今日到此为止，我们回洞府休息一阵罢。”


    玄灵长期和邱黎一起刻苦修炼，很少有如此酣畅淋漓之时。许是今日去凡间看柔娘时，恰逢过年，勾起了她前世的回忆。她此时并不想回去，心中鼓荡着一股未尽之意，想要玩的更加痛快。


    她喘息了片刻，随后抬起头，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一脸期待地盯着邱黎道：“不如今日我们一起守岁罢！”


    邱黎不明所以，疑惑问道：“守岁？”


    玄灵如小麻雀啄食般连连点头：“嗯，嗯，守岁！”


    邱黎仍是一脸不解，今日妹妹说了好几件事，他都不知道，便问道：“何为守岁？”


    头上满是雪粒的青邰走了过来，温声解释道：“守岁是人间的一种习俗，就是过年那一天，一家人晚上坐在一起吃喝玩乐，一直守到第二天子时，互相道过年好后，然后再去休息。”


    玄灵面露讶然，对青邰道：“青兄，没想到你对人间的习俗倒是清楚的很。”


    青邰微笑道：“我常去人间，故而知道一些。倒是玄灵你，看样子你只去过几次，却也知道这么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