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败类臣服
作品:《晴空万里[先婚后爱/F1]》 第一场《老妇还乡》
从北京到慕尼黑,十个小时的飞机,商援元一点都没合眼。
下了飞机,慕尼黑分公司的人派车来接她,又递给她一份最新的关于韦伯科技收购案的资料。
商援元坐在车座后,认真地看了一路。
她的助理喻骁,自认为自己已经是卷王中的卷王了,直到她成为了商援元的助理,才知道,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可以醒着的时候都在工作。
商援元也不是刻意那么卷,她工作的状态,很松弛,就像她现在,靠在座椅后背上,面对着棘手的并购案,神色依旧淡然。
可能她就是天生爱工作,爱挑战,不爱休息。
喻骁这样想。
*
下午五点,慕尼黑分公司的会议室里,一场激烈的关于收购案的会议刚刚结束。
虽然双方讲起话来都是客客气气,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并未随着会议的结束而消失。
商援元坐在主位上,她把目光集中在对方集团的律师身上,这是她今晚第二次正眼看这个男人。
原本她是注意不到他的,只是有些疑惑,为什么一个德国公司会聘请一个中国人当收购案的律师。
当他指出补充协议中的漏洞的时候,她才第一次正眼打量他。
他穿着一身灰色西装,配着一条勃艮第红的领带,金丝边的眼镜衬得他的肤色比对面一群白人还要白,像是身体不太好的样子。
看起来斯斯文文。
可是当他讲起话来,却是字字有力,句句都能打到点子上。
这副柔弱的皮囊下,藏着一个犀利尖锐的灵魂。
对方的人带着律师准备离开,临走前,这律师冲着商援元微微点头致意。
这在商援元看来,好像挑衅。他刚刚指出的漏洞,直接让她筹备了半年的计划崩盘,损失的利润高达千万。
商援元顿时有了一个想法:把这个人挖过来。
“喻骁,这律师叫什么?”
“商总,您不认识他?他叫李一沉,在国内可太有名了。”喻骁把太有名了四个字咬得很重,语气却是满满的讽刺。
“李一沉,这名字听着很熟。”商援元好像之前在酒桌上听过这个名字。
“他啊,京城最有名的黑心律师,为了钱什么都肯干的那种。他最近应该是在德国躲着赵氏重工的人呢。”喻骁也没有特意关注过李一沉的消息,实在是前阵子他跟赵氏重工公子哥赵千帆的事闹得太大了,隔三岔五就在热搜挂着。
商援元:“哦?”
“就那人渣赵千帆,被实习生指控强///奸,他花了重金找李一沉来给他脱罪。因为这事,李一沉被骂上热搜。大家都骂他畜生,赚别的黑心钱也就算了,怎么连强///奸犯都帮。”喻骁绘声绘色地说着。
“人渣。我们团队还是需要有点底线的人。”商援元顿时对这个人没了兴趣。
“商总,您听我说完,这事儿还有反转呢。”
喻骁接着说:“因为实习生报警的时候,已经是事发好几天之后,所以取证很难,警方和法院都定不了性,大家都觉得这事板上钉钉要被赵千帆糊弄过去了。结果,在开庭前一天,李一沉突然公开了所有跟赵千帆私下的谈话记录,赵千帆在录音里承认,他真的强///奸了那个女孩,想找律师帮他脱罪,并且说,有钱什么事都能摆平。”
“李一沉是收了赵氏重工竞争对手的钱了吗?”商援元问。
“大家也都是这么猜测的。”喻骁说,“他这事一出,立刻引起了大讨论。有人说这事不管出于什么目的,真的是干得漂亮。但是也有那么些客观理智的人说,李一沉的行为违反了职业道德,应该被强烈谴责。毕竟现在是法治社会,疑罪从无,在法院裁决之前,谁也不能从法律上给别人定罪。再者,他这是侵犯了当事人的隐私权,如果每个律师都这么做,那这个行业不就完了。”
“那最后赵千帆判了吗?”商援元问。
“没有。”喻骁无奈地摇摇头,“毕竟,录音不能当作证据。而强///奸案,取证又这么困难。哎,那个小实习生太可怜了。好消息是,虽然证据不足,法院判不了,但是赵氏重工因为这件事股价大跌,还有好多人往他们公司寄花圈。”
不知道那个小实习生要历经多少个无助的日子,才能从这样的阴影下走出来。商援元轻轻叹了声气。
“这事之后,李一沉算是被国内律师圈封杀了,以后谁找他辩护都得掂量掂量了,指不定哪天他就把当事人的秘密全抖出去了。”
“赵千帆扬言,只要李一沉还在国内,他就会找人打断他的腿,并且让他找不到任何证据起诉他。我看,李一沉这是来德国避难了。不过,他这人这几年也没少赚黑心钱,真要被赵千帆打断腿,也不冤枉。”
喻骁向来看不上李一沉这种人,赵千帆和李一沉的纠纷,纯粹就是狗咬狗。
“关于挖人的事,我再考虑考虑。”商援元站起身。
喻骁跟着她下了楼,上了车,商援元从包里拿出两张演出票。
“我买了今晚上《老妇还乡》的票,一起去看演出放松放松?”
喻骁却一脸问号。
坐了十个小时的飞机到慕尼黑,连时差也没倒,就连轴转地开了一个超级烧脑的会,会议结束她的老板竟然还要去剧院看演出,并且把这种行为称作是放松。
“商总,您管看演出叫放松?”喻骁一点也不想去。
“嗯?不算吗?”
“我时差还没倒过来,现在只想回酒店柔软的大床上躺着。”喻骁跟商援元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
在别人眼里,商总是个强势而不讲情面的人,只有她这种跟了商总好几年的人,才知道,商总其实非常尊重下属,也从来不强迫下属做不愿意做的事情。
“你不想去就算了。”商援元也不勉强,往前探了探身子,对着德国司机用德语说了句停车。
车子停了下来。
商援元又对司机说:“送她回酒店。”
商援元拉开车门,下了车。
“商总,您不坐车过去?”喻骁问。
“这里离剧院很近,我散散步。”
*
今晚的演出在慕尼黑人民剧院。
每次来慕尼黑出差,商援元都要来这里看戏。
剧院坐落在屠宰场文创区,原先血腥的屠宰场被改造成了一个文艺气息浓厚的街区,到处都是小酒吧、咖啡馆、书店和文创小店。
商援元走进一家咖啡厅。
“女士,您好,请问您要些什么?”柜台后的服务生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大眼睛女孩。
“一杯拿铁。”商援元喜欢在晚上喝咖啡,她是天生的咖啡因免疫体质,从来不会因为喝了咖啡而失眠。
“您的拿铁好了。”店里人并不多,服务生很快把咖啡做好,递给商援元。
商援元拿出一张演出票,递给女孩。
“送你张演出票,今晚的,就在旁边的慕尼黑人民剧院。”
女孩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惊喜。
“哇,女士,您不仅人很美,心肠也非常好!”
商援元微笑。极少极少极少数情况下,有人会当面夸她美。他们不敢。
“可惜,”女孩拿起那张票,看着票面的信息,“我今晚还要在这里做咖啡,去不了。”
“那就把这张票,送给一位你觉得合眼缘的客人吧。”
商援元拿着咖啡走出咖啡店。
*
今晚的演出七点半开场。
红砖墙的剧院外面,挂着红底白字的门牌,上面写着volkstheater(人民剧院),像是工人阶级革命标语的宣传,比北京人艺看着更像北京人艺。
volkstheater这个词里的Volk,让商援元觉得有些刺眼。
人民剧院,顾名思义就是给人民看的演出,这里票价实惠,布景朴素,演出的剧目犀利。
她一个资本家来这里,委实是有些讽刺。
商援元坐在剧场里,忍不住在想一个她经常会想的问题,如果她只是生在一个普通或者是极其贫困的家庭,她还会做到现在的位置吗?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还不如想一想,会是谁坐到她身边的位置。那个咖啡店的女孩最终会把票给谁呢?
剧场里响起演出须知,隔壁的位置还是空着的。
一直到场灯转暗,商援元才感觉到身旁的位置有人坐下,是个男人。
但她没有转头看,而是看着舞台上后现代十足的布景。
《老妇还乡》的演出她看过好几个版本,她最喜欢的,还是当代导演对这个故事天马行空的演绎。
这个故事也是德语戏剧的经典之作,作者是迪伦马特。
剧本主要讲的是年轻的克莱尔怀着孕,却被情人伊尔背叛,在全城人的漠视下被赶出城,最终沦落风尘。
但是多年后,克莱尔却带着巨额财富和一颗复仇的心回到了家乡。
她出资十亿美金,要求处死伊尔。
全城人一边迫于道德压力,难以答应这个条件。一边又被巨额财富诱惑,盼望着伊尔早日去死。
于是,全城人用无形的压力,最终把伊尔逼死。
但不是为了良心,归根结底还是为了钱。
一个挺适合在这个年代的舞台上反复上演的故事。
演出结束了,观众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商援元站起身,准备从一侧离开。
身边的男人却叫住了她:“商总。”
竟然是会上那个律师。
商援元却没有站住,而是继续跟着跟着人群往外走。
李一沉跟上她。
“我去咖啡馆,服务生送了我一张票,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商总。”
“我也没想到。”这件事巧得有些蹊跷,但商援元没有点破,但她立刻打消了要把李一沉挖到她的律师团队的想法。
李一沉加快脚步,绕到她身前,脸上是无懈可击的笑容,礼貌又温和。
商援元觉得他这笑容多少有些虚伪。
“光顾着跟商总套近乎了,都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李一沉,这是我的名片。”他没有伸手等待握手,而是递给她一张名片,上面都是德语。
商援元接过名片,没仔细看,又给他塞到西装的口袋里,名片露着小小的一角。
“第一,不用介绍,我记得你。”
“第二,我们团队暂时不需要新的律师。”
“留着吧,万一呢。”李一沉揪着那个露出的小角,抽出名片,执着地递给她。
“如果需要,我有一万种方式能找到你的联系方式。”
她的语气没有分毫夸张,她确实有一万种方式可以联系到他。
商援元不想再多说,李一沉也很识趣,不再纠缠她。
*
第三次遇见李一沉,是在音乐厅广场。
他不再是西装革履的模样,而是像那些街头的德国人一样,穿着随意的衬衣和休闲裤。
一只白鸽落在他的肩头,他温柔地对着鸽子微笑。
那个笑容,跟商援元看演出那一晚见到的不一样,那是一种发自心底的、不含有任何矫饰的笑。
第四次相遇则是在飞机上。
商援元因为有事,要赶回北京。她没想到,在回北京的飞机上,又遇到了李一沉,他就坐在她邻座。
她一上飞机就看到了他。
“商总,我们又见面了。”他又笑得虚假而温润。
商援元在他身旁坐下,边系安全带边说:“我不认为这是巧合。”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缘分,三次以上,一定是蓄意安排。两个之前从未有过交集的人,凭什么就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偶遇呢?
世界再小也不至于会小成这样。
“商总果然聪明。我给韦伯科技当律师,是因为我知道您会去谈判会议。这次是我找人查了您的航班号。”
李一沉倒是坦然交代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在剧场那次呢,是你跟踪我?”商援元反问。
“我说是偶遇您相信吗?”
商援元并不在意是偶遇还是跟踪,而是直截了当地问:“你有什么事求我?”
飞机广播响起起飞之前的温馨提示。
广播接收后,机场里变得安静异常,尤其是公务舱。
“商总这么聪明,肯定猜到了。”李一沉说。
“我要你亲口说。”商援元语气不容置疑。
一瞬间的沉默,飞机舱门关闭,商援元贴在椅背上,转头看着窗外。
她喜欢起飞之后,在云层上飞行的感觉。
李一沉也闭上眼睛,贴在椅背上,手却抓住安全带。
窒息感笼罩着他,可是他却努力让面部表情保持放松。
对于他这样的幽闭恐惧症患者,每次坐飞机都是巨大的煎熬。
但他面对恐惧的方式则是不断重复恐惧的感觉,以此脱敏。现在已经比第一次坐飞机的时候好太多了。
狭小空间又有什么可怕的,更可怕的事情他都经历过了。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加速,直冲云霄。
随着叮咚一声响,机舱广播再次响起,飞机已经到达巡航高度。
李一沉悬着的心依旧悬着。
他不恐惧起飞也不恐惧飞行,不恐惧颠簸甚至不恐惧坠机,但是被关在这样一个密闭狭小的空间,他感到绝望。
他让自己保持镇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演出票展开。这张票是崭新的,副券还在。
“我那天确实是要去看《老妇还乡》的,这是我提前订的票。我只是偶然看到了您从咖啡馆出来。”
“没必要解释这些。”商援元并不在意,看都没看他手里的票。
密闭的空间在高空飞行,李一沉试图转移注意力,又多说了几句:“德语系戏剧家真是伟大,席勒,布莱希特,霍普特曼,迪伦马特……”
商援元:“......”
“不过比起布莱希特的戏剧,我更喜欢他的诗歌。戏剧的话,还是迪伦马特的最好看。《老妇还乡》我已经看过27场、7个版本了。”
商援元:“……”
“《老妇还乡》里我最喜欢的一句台词是......”李一沉看到公务舱里的旅客基本都是中国人,于是用德语说道:“DieWeltmachtmichzueinerHure,nunmacheichsiezueinemBordell。”
(这个世界把我变成了一个妓女,我就把这个世界变成一个妓院。)
他这几句德语说得倒是地道。
可是商援元丝毫不想搭话,她只觉得有些厌烦。
“商总最喜欢哪句台词?”
既然他问了,商援元借机说道:“EinenMannzuhabenistnurzurSchau,nichtzumNutzen。”
(拥有一个男人只是为了展示,没什么实际价值。)
李一沉笑了几声,他突然觉得没那么不安了。
“我想请您雇我当您的专属律师。”李一沉终于说出了他的目的。
商援元:“是因为跟了我,赵千帆就不敢动你了。”
李一沉:“是。”
商援元:“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虽然韦伯科技没能收构成,但您想不想收购迈尔股份?”李一沉拿出了他的诚意。
商援元:“我问你,你是为了钱才公开赵千帆的录音的吗?”
“我说我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我的底线,您会相信吗?”
“我不喜欢我问你问题的时候,你反问我。”商援元的嗓音,并不冰冷,而是暖暖的带着点烟嗓,虽然她从不抽烟。
可她的语气却天然带着威慑力。
“好好好。”李一沉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是为了我的底线、我的底线就是,不给强///奸犯做辩护。”
商援元没有回答。
李一沉突然扯开话题:“我曾经,想当个话剧导演。”
商援元:“......”
“现在我想做个好人。”李一沉见她不说话,半开玩笑地说,又自嘲地笑笑。
商援元转头看着他,说道:“我并不想收购迈尔股份。而我的团队,确实暂时不需要新的律师。”
她的答案依旧是拒绝。
她说起话来很高傲、也很笃定,就像他从小到大见到的所有有钱人一样,也跟她大学时候趾高气昂的样子一模一样。
而她,甚至都不记得,她曾跟他在大学里见过。
她的态度并没有刺痛他的自尊,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那一文不名的自尊早就不见了。
第二场《屠宰场的圣约翰娜》
李一沉陪着商援元度过了漫长的十个小时的飞行,这对他来说是巨大的煎熬。虽然徒劳无功,但是他安慰自己,他能够承受这样的精神痛苦,说明他的身体和意志力都在变强。
他跟着人群出了海关,商援元跟他在不同的通道,先他一步离开了。
他出了海关,并没有拿行李,他本来就没带什么行李,只在随身携带的包里放着电脑和一本淡黄色封面的《致后代·布莱希特诗选》。致后代三个字也是布莱希特一首诗的标题。
这首并不是李一沉最喜欢的,他最喜欢的是《当你离开世界》。
他在机场大厅徘徊,又重新安检进入候机厅。
他提前买好了回慕尼黑的票,早就做好了被商援元拒绝的打算。这次买的是经济舱。
虽然以他现在的经济水平,不说财富自由,财务自由不在话下,就算是出门全坐公务舱,对他来讲也只是一小笔钱。
可他偏偏还保持着节俭的习惯,这种刻在骨子里的节衣缩食、没苦硬吃的习惯,他是要带到棺材里去了。
但他内心也隐隐的有其他的想法,这些年挣来的钱,他花起来,并没有那么安心。
吃苦,是他赎罪的方式之一。
他坐在登机口,翻着手中的诗集,反反复复看了五遍。
“要做到当你离开世界
不仅你是好的,而且留下
一个好世界。”
对于普通人来说,离开这个世界容易,保持自己是好的实属不易,至于留下一个好世界,这比把世界变成一个妓院还要难。
可是,什么又是“好”呢?
又是十个小时的飞行,这让李一沉几乎忘记了顺畅呼吸是一种怎样的感觉,肋骨连带着胸腔都压抑得要命。
直到机舱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他终于可以继续行尸走肉地活着了。
*
李一沉的申根签证快到期了,他只能再在德国待一周。
他并不单单是怕赵千帆报复,而是孤身一人回去,他免不了又要重复之前做过的那些事情。
他实在是觉得厌倦和疲惫。
一夜无眠后,他在床上躺到中午才起床,想随便在公寓做点三明治填填肚子,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是个中国北京的号码。
怎么会有人知道他在德国的手机号。
但既然被人知道了,接和不接区别也不大。
他按下接听。
“请问是李一沉律师吗?对方是个礼貌却疏离的女声,他不认得这个声音。
“是,你是?”
“我是商总的助理。商总邀请您今晚七点钟去那家屠宰场文创区的咖啡馆坐坐。”
“商总找我......”李一沉还没问出口“有什么事”,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
这不是邀请,是通知。
虽然没说是哪家咖啡馆,但李一沉知道,应该就是那家他拿到《老妇还乡》演出票的咖啡馆。
*
李一沉提前一个小时来到了屠宰场文创区,他喜欢在这个地方散步。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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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总让他想起他大学时候喜欢读的一个布莱希特的剧本,《屠宰场的圣约翰娜》。
那里面有段台词,大概是在说,社会的结构是个跷跷板,一部分人在上面,另一部分人在下面。
而那部分人之所以可以待在上面,是因为另一部分人在下面压着。
他知道这个道理,可是刚毕业的时候,面对着社会这个大屠宰场,他还是天真得像个坚信道德可以拯救一切的圣约翰娜。
商援元的脸映在咖啡馆的玻璃窗上,她正在吃饭晚餐,用刀叉的样子优雅松弛。
她那天在谈判桌上,哪怕是被他当众指出协议里的漏洞,当场损失上千万的利润,也是体态放松、神态自如地坐在椅子上。
可他呢?他从来不敢告诉别人,虽然每次谈判开会他总是在开始前一两分钟才走进会议室,可是他每次都是提前一小时就到达约定地点附近,生怕卡着点过去,又会因为路上遇到什么意外而晚上一两分钟。
可是商援元不一样。她无论什么时候,好像都毫不费力,也好像从未尝过真正跌入谷底的滋味。
她的人生有挫败吗?她体验过□□上的痛苦吗?她经历过精神上的折磨吗?
如果他有着她出生时候就拥有的一切,他还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
商援元坐在窗边,李一沉远远的望着她,明明是个俯视的视角,他却觉得像是蹲在跷跷板的下面仰望她。
*
那天在咖啡馆,商援元笑着把一把餐刀抵在李一沉的心口。
并且把一根钢笔递到他手里,高效率的完成了一次合同签署。
“李律师,以你现在在国内的处境,我给你的待遇绝对是天花板了,而且,你跟了我,也不用天天学着怎么钻法律漏洞了,正常遵纪守法做事就可以了。”商援元把签好的合同递给李一沉。
她这辈子只信两件事,签了字的合同和握在手中的权利。
李一沉也只信两件事,签了字的合同和打进卡里的钱。
但是眼前这份合同上的薪资真的太低了,他这几年声名鹊起之后,再也没拿过这么低的薪资。
“商总给的这份合同,让我想起我的青春。”
他这句话,文邹邹的,但见过他在飞机上更文邹邹的样子,商援元也不惊讶。
“怎么,嫌我给的低?”
“对,这个价格,如果五年前你来找我,我都会劝你找个便宜点的律师。”
商援元笑笑:“毕竟你的处境变了,现在国内哪家敢要你......”
不对,李一沉签完合同才意识到这个签合同的点选的太巧妙了,正好是在他签证到底要回国之前,在他最走投无路的时候,这样她自然可以狠狠压价。
商援元看到李一沉表情一遍,心知他一定也意识到了她从他设计见他的第一面,她就已经开始给他设套了。
她当然想要李一沉这样的律师,并不指望他能给坤元带来多大助力。但这么一把疯魔的快刀,可不要落到对竞争对手的手里。
先前两次拒绝李一沉,也是因为那时候他还有更多的时间留在德国,还有谈判的筹码。
商援元不喜欢谈判,她只喜欢她说了算。
那时候的李一沉,也不够便宜,现在是最便宜的时候。
李一沉职业生涯中见过无数的黑暗,哪怕是像他这样所谓精明的人,还不是被资本家像条狗一样玩来玩去?怎么在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留下一个好世界啊!又要把好世界留给谁啊!
第三场《夜半鼓声》
商援元成为了李一沉的唯一老板。但他在坤元过得并不舒心,他能感受到其他人对他的敌意,尤其是老板有一个助理,叫做喻骁。
喻骁每次跟他说话,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厌恶和优越感,那种优越感,是在商援元身上都看不到的。
即使商援元对着他偶尔流露出优越感,他也并不觉得难受,毕竟,她的起点是他在想象中都永远无法企及的终点。
可是喻骁呢,这种人,明明现在不如他,却还是看不起他。就好像是在说,他这些年的努力,都是徒劳无功。
他想,她从小到大,一定没挨过饿,也没吃过苦,才能把道德看得这样重。
后来,喻骁指着鼻子骂他:“你就是自私、贪婪、没有人性,跟你是不是出身底层没有任何关系。更何况,你并不是没得选,只是你想要的太多了,你选择了违背良知和道德。”
他开始调查他的这位同事,却发现,她出生在一个家里有五个孩子的山区,父亲去矿上打工,遇上矿难。黑心老板为了掩盖事故,竟然想要偷偷封井,并试图用钱摆平遇难工人的家属。
这些工人,大都是来自贫困山区和农村,三十万对每个家庭来说,已经是一笔天文数字。
还在上初中的喻骁却休学一年,一个人踏上离开家乡为父亲讨回公道的旅程。
她很聪明,懂得找媒体求助。还真有不怕被报复的记者,敢于站出来维护正义。她也懂得面对着媒体,该说什么话才能引起更多人的共鸣和支持。
在采访里,喻骁说,为父亲讨回公道,是她第一次离开小山村,她原本以为,这个第一次会发生在她去上大学的时候。
最后,那老板被判了刑,可是因为他聘请了最好的律师给他辩护,最终逃过了死刑,只是死缓。
李一沉知道这件事后,对着电脑屏幕上庭审的报道沉默了很久。
*
至于为什么会从商援元的下属,变成她的男宠,李一沉也说不上来。
这个年代还用男宠这个词,总让人觉得是封建余孽,可是,他不知道怎么形容他跟她的关系。
她对他的感情,自然谈不上是喜欢。
但他对她,也算不上爱,应该说是一种不容违抗的臣服。
商援元的前任们,都是大众眼中的完美男人,可她对他们的态度也只当成一件体面的装饰品。
他见过她的初恋,一个拥有着顶级家世的拍卖行老板,不说他本人,但是他每一次来找商援元时候开的不同的跑车,就足以让每一个男人自卑到地心。
极度自卑的时候,他就会有一种从顶楼纵身跃下的感觉,不知道下辈子会不会拥有不一样的人生。
虽然他跟着商援元,确实不用再像之前那样,游走在灰色地带,但他却越来越觉得自己只是一个物件,不是一个人。
商援元曾在第一次跟他有过肉///体接触之前,问过他还是处男吗。她说她不喜欢用二手货,除了皮草。
他跟她欢爱的地点,大多都是在办公室,在午休的时间。商援元很忙,几乎不会单独挤出时间来跟他单独见面。
商援元曾坐在他的腿上,给过他一巴掌,问他:“李一沉,你做////爱的时候能不能强势点?”
他不敢,或者在她面前,他的强势对她来说,也只是一点点情趣。
她这样的人,是感受不到他的强势的。
他不知道他是真爱她臣服于她,还是爱她臣服于她的社会地位。
他甘愿做她的男宠。他连情人这个词都不敢用。毕竟,她们之间,隔着巨大的距离,他只能在床上,在身体上靠近她。可是他知道,她们只是在玩跷跷板游戏,偶尔在板子中间相遇,可他很快又滑到了底端。
*
商援元跟德国菲舍尔家族继承人订婚的消息迅速传开了。
这个继承人,高大,英俊,风度翩翩,又因为是个基督徒,所以大概率还是个处男。
他跟商援元站在一起,真的般配。
李一沉也停止了他的男宠兼职,又变成全职的律师。
他又跟着商援元去德国出差,连轴转开完会,在车上,商援元掏出两张演出票。
“你想回酒店休息还是想跟我去看演出?”
她给了他选择,但并没有给他看是什么演出的票。
“看演出。”他想知道今晚演的是什么剧本,甚至不敢多想,是想跟她一起看演出。
又是在慕尼黑人民剧院,演得是布莱希特的《夜半鼓声》。
故事也不是什么新鲜的情节,是一个失踪的士兵,死里逃生从战场返回家乡,却发现心爱的未婚妻安娜要跟别人结婚了。
在他跟她和她的未婚夫三人纠缠于爱恨情仇的时候,起义军在壮阔地革命。
最终,安娜还是选择了他。窗外却响起夜半鼓声,如果选择安娜,他就要放弃参加革命,
最终,他选择跟未婚妻回到那张又大又白的床上安然入睡。
“这个演出还有另外一个版本的结局。”演出结束后,李一沉对商援元说。
“哦?”
“另外一个结局,是导演的创新,原来的剧本里没有。安娜拿着一支玫瑰上台,对着士兵大喊了一声滚。接着,工作人员上台,把舞台上的布景一一拆除。”李一沉说。
“这个结局,好像更布莱希特一点。”商援元说。
“是吗?可是普通人真的能左右战争的结局吗?”李一沉这次没有顺着她说。
回到酒店,李一沉泡了个澡,可能是因为浴室氤氲的雾气和宜人的水温太催眠,也可能因为白天太累,他睡着了,睡得却并不安稳。
睡了一会儿,他突然被惊醒,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他是被一阵鼓声吵醒的,心跳得很快。
《夜半鼓声》的故事真的很烂俗,布莱希特有意把这个故事写得狗血。可是戏剧从来也不是为了讲一个故事。
讲故事,那是电视剧要做的事。
他的人生也没比这个故事强到哪里去。一个出身底层的人,为了往上爬,抛弃良心和道德,不择手段,最终只能勉强在浴缸里半睡半醒。
这太常见了,一二百年前、司汤达就写过他这样的人。
司汤达写的,可比他活得深刻壮阔多了。
他想起他上大学那会儿的理想,主业是想当一个好律师,副业是想当一个好的话剧导演。
而今,三十二岁的他,想给自己写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