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根最长顶花带刺的黄瓜被掰了下来。


    十几颗红透了的洋柿子被摘下放入筐中。


    顾昂又从旁边抄起一把镰刀，贴着地皮，割下了足足一大捆水嫩的小白菜。


    接着，又割了两大把散发着冲鼻香气的头茬嫩韭菜。


    最后，甚至还在角落里拔了几个红皮的水萝卜。


    满满当当的一大筐！


    红的红，绿的绿，在这隆冬腊月里，这筐菜十分惹眼！


    “大哥，拿两床旧棉被过来，外头风太硬，这菜只要一见风，几分钟就得冻成冰坨子。必须裹严实了！”


    顾昂指挥着林松年，将那一大筐新鲜蔬菜用旧棉袄和厚棉被包裹成包，绑得结结实实。


    “岳父，菜备齐了。咱们大老远折腾一趟不容易，原本应该留您和王司机在这儿喝口热汤、吃顿热乎饭的。”


    顾昂有些歉意地说道。


    林灶发抱住棉被包，“姑爷，这可是救命的活神仙菜，张主任的脑袋还悬在裤腰带上呢！我哪有心思吃饭，我现在就得往回赶！”


    小王连连点头：“顾同志，您今天对招待所的慷慨付出，我一定如实禀报，我也得走了，这菜要是凉了，我这司机也不用当了！”


    顾昂知道轻重缓急，便不再强留：


    “行！大事要紧，大哥，搭把手，帮着岳父把菜弄到车上去！”


    林松年二话不说，上前一把将那个极其沉重的棉被包扛在了肩膀上。


    顾昂、林松年两人一路护送着林灶发和小王，回到了嘎斯吉普车旁。


    林松年将菜包放在了吉普车的后座上，还特意用自己的大衣在上面盖了一层。


    “姑爷，松年，晚秋就托付给你了，爹走了！”


    林灶发钻进副驾驶，摇下车窗，


    “伯父，您路上慢点，等这阵手头的事忙完了，我去城里接您！”


    顾昂挥了挥手。


    “顾同志，您的大恩大德，张主任绝对不会忘！”


    司机小王郑重地给顾昂敬了个礼。


    “轰——！”


    嘎斯吉普车轰鸣，向着县委招待所的方向狂飙而去。


    .........


    县委招待所，


    大门口，


    张主任在办公室里根本坐不住。


    那一缸子高沫茶早就凉透了，他连一口都没顾上喝。


    眼瞅着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马上就要到大领导吃晚饭的饭口了，林灶发和小王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张主任急得火急火燎，索性抓起衣架上的军大衣裹在身上，


    推开门，来到了大铁门外头的台阶上。


    他脖子缩在大衣领子里，盯着街道尽头，


    大门口，站岗的年轻警卫正抱着步枪，冻得嘶嘶哈哈。


    冷不丁一回头，瞅见招待所的一把手张主任竟然亲自到门口，警卫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还以为是领导突击查岗呢！


    他赶紧把原本就挺得笔直的腰杆子猛地往上一拔，像根标枪似的杵在雪地里，


    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被领导挑出半点毛病。


    可是站了半天，警卫拿眼角的余光偷偷一踅摸，发现张主任根本没看他，而是探着个脖子，望眼欲穿地瞅着马路那头。


    张主任脸上，此刻全是焦急和期盼，


    警卫顿时就犯起了嘀咕：


    “奇了怪了，这大冷天的，张主任放着热乎乎的暖气屋子不待，跑这儿喝西北风干啥？


    难不成市里头又有什么级别更高的大首长要来？


    不能啊，省里的大领导都在楼上歇着呢，还有谁能让张主任冒着风，一个人巴巴地在门口迎着？”


    警卫满脑子官司，越发好奇起来，一双眼睛也跟着张主任往风雪里瞅。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的风雪中，突然亮起两道昏黄的车灯。


    “突突突——”


    熟悉的嘎斯吉普车发动机轰鸣声，传了过来。


    “回来了！可算回来了！”


    张主任听见这动静，激动了起来。


    他不管不顾地冲下了台阶，迎着那辆挂着防滑链的吉普车就扑了过去。


    司机小王一脚刹车，吉普车稳稳地停在了招待所大门外。


    还没等车停稳，张主任一把就拽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老林！老哥哥！咋样了？！事儿办成了没？！”


    林灶发脸上，此刻却挂着踏实和骄傲的笑容。


    他没急着下车，而是转过身，拍了拍后座上用厚棉被裹的巨大包裹，


    “张主任，幸不辱命！东西，全在后座上捂着呢！”


    张主任听到这话，悬着的心落回了肚子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白气。


    他直接拉开后车门，一把掀开了旧棉被。


    随着棉被掀开，一股泥土清香和草木特有的鲜生气儿，猛地从那大竹筐里窜了出来，


    顶花带刺的水黄瓜！


    红得发亮的洋柿子！


    水灵灵的小白菜！


    还有嫩韭菜和萝卜！


    “哈哈哈！好！好啊！”


    张主任看着这一筐绿油油、红彤彤的新鲜蔬菜，激动得放声大笑。


    “救了命了！老林，你真是救了县委招待所的命啊！”


    张主任一把抓住林灶发的手，使劲摇晃着。


    “走，咱们这就到后厨！”


    张主任亲自抱着筐子，飞奔向后厨，司机小王和林灶发在后头紧紧跟着...


    不远处，一直站得笔直的警卫，正拿着眼角的余光偷偷往这边瞄。


    他原本以为吉普车里拉着啥神秘的大首长，结果就看见林大厨和小王下了车。


    再一看，张主任竟然对着一个大竹筐里的蔬菜，笑得像个得了糖块的半大小子一样，满脸的痴笑。


    “张主任这是咋的了？冻魔怔了？对着一筐破烂傻乐啥？又不是肉，不就是一些菜么？”


    警卫心里正懵逼着。


    突然，一阵寒风卷过。


    一粒黄豆大小的硬雪粒子砸在警卫的鼻尖上，冰凉刺骨，瞬间让他打了个激灵。


    警卫猛地回过神来。


    等一下！


    在这到处都是白雪腊月天里，哪来的绿？！哪来的红？！


    警卫的脑瓜子炸开了，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盯着张主任他们离开的方向，


    .........


    招待所后厨。


    张主任、林灶发和小王三人，抬着大竹筐，冲了进来。


    “都停下手里的活！”


    张主任一进门，直接一嗓子镇住了乱哄哄的后厨。


    切菜的、烧火的、刷锅的，十几个后厨职工全都停了动作，齐刷刷地转过头，看着张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