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弃子的狂笑与落水狗

作品:《猫与火焰之歌

    卡特琳娜·戴彭被海楼石锁链紧紧束缚,由两名身材魁梧的白团队员一左一右架着,几乎是拖行着来到莫比迪克号的主甲板上。


    她的模样狼狈不堪。浓妆早已被汗水、灰尘和血迹糊成一团,猩红的唇膏晕染到腮边,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后渗出的血。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右脸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身后那条原本应该蓬松华美的狐狸尾巴,此刻湿漉漉地耷拉着,好几处毛被烧焦,脏兮兮的黏在一起。


    但她似乎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疼痛被更强烈的情绪覆盖了。


    “放开我!你们这些白胡子的走狗!”戴彭嘶哑地叫嚣着,身体在海楼石锁链的压制下仍徒劳地扭动“等蒂奇提督来了……他会把你们全都……!”


    她的叫嚣声在踏上莫比迪克号甲板的瞬间戛然而止,因为她的目光撞上了那个如山峦般屹立在船头的身影。


    白胡子爱德华·纽盖特甚至没有转身。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戴彭一眼。


    只那一眼,戴彭感觉浑身的血液在刹那间冻结。生理性的寒意从尾椎骨猛地窜上头顶,让她头皮发麻,牙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架着她的两个队员明显感觉到她身体的重量陡然增加,她的膝盖软了。


    那不是她想象中的白胡子。


    在蒂奇的描述里,在顶上战争的报纸照片上,在无数关于“世界最强男人”日渐衰老的传闻中……白胡子应该是一个英雄迟暮、伤痕累累、靠着点滴和药物维持生命的老人。他的强大是过去的余晖,他的威严是纸老虎的咆哮,他的时代早已在海军总部的炮火中落幕。


    可眼前这个人……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晨光,每一块肌肉都依然饱满贲张,皮肤下的生命力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热的脉动。


    最让戴彭窒息的是他的眼神,那不是愤怒,不是杀意,甚至不是轻蔑。


    而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就像一个人低头看着脚边嗡嗡叫的蚊虫。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比任何情绪都更让人恐惧,那是不容置疑的、维度上的差距。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戴彭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提督说……他说……他说……”


    她猛地摇头,试图驱散这令人绝望的认知。不对!蒂奇提督不会错!他一定还潜伏在附近,就在这混乱的战场某处,像毒蛇一样等待着给白胡子致命一击!对,一定是这样!他只是暂时利用我吸引火力,他会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像英雄一样拯救我,然后我们一起……


    求生的渴望像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在她疯狂闪烁的眼眸中燃烧。


    艾斯站在几步之外,面色冷得像极地的寒冰。当戴彭的真面目暴露时,那艘小船早已消失在视野尽头,所有的线索都在他脑海中串联成一条清晰却令人暴怒的轨迹——他又被耍了。被那个阴险、狡诈、永远在算计的叛徒,又一次耍得团团转。


    “快说!”艾斯上前一步,声音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低气压,每个字都带着火星,“黑胡子去哪了?!”


    戴彭猛地闭上嘴,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她不再看白胡子,目光快速扫过甲板上的人,寻找着那个期许的身影


    小狸靠了过来,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


    “你的能力真有意思。”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却让戴彭浑身一凛。那双猫儿眼里闪烁的,不仅仅是好奇,还有一种……评估。仿佛幼童在打量一件有趣且有用的新玩具。


    小狸微微歪着头,仔细端详着这个女人脸上混合着恐惧、疯狂和最后一丝希望的表情。尤其是那双眼睛,那双即便在如此狼狈境地,依然闪烁着狡黠与求生欲的眼睛。


    小狸忽然明白了什么,她慢慢蹲下身,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近乎天真的困惑:


    “蒂奇已经跑了,你还不知道吧?”


    戴彭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她没说话,但瞳孔深处那簇微弱的光芒,像风中的烛火般,摇曳、震颤了一瞬。


    有戏。


    小狸继续开口,语速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一艘船,四个人,在战斗刚刚开始时就已经离开了。”她顿了顿,仔细观察着戴彭面部肌肉最细微的抽搐,“你被抛弃了。”


    这句话像是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不,不是石子,是烧红的铁钉,狠狠钉进了戴彭那根名为“信任”的、早已绷紧到极致的神经。


    几乎在小狸话音落下的同时,一股极其细微的精神力量,如同纤细的蛛丝,小心翼翼地探入了戴彭混乱的脑海。这是小狸从未对人类使用过的,与动物沟通能力的反向延伸,是一种初级的、极不稳定的精神诱导。动物的思想单纯直接,如同清澈的溪流;而人类的思想则复杂混乱,如同暗流涌动的深海,小狸并没有把握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


    细丝轻柔地缠绕上戴彭的意识,然后,开始向其中注入细微的、带着催眠般回响的“声音”:


    你被抛弃了……背叛……你是个弃子……不要再坚持了……


    他利用了你……就像利用所有人……


    没有人会来救你……


    原本还坚信着会有救援的戴彭却像是突然脑子一团乱麻,一个声音不断的在脑海中重复,她被抛弃了,她是个弃子,不要再坚持了


    “不……不是……”戴彭猛地摇头,额头上渗出冷汗,努力对抗着脑海中的声音,眼神开始涣散,“提督他……他说过……我们是……”


    谎言。


    那声音斩钉截铁。


    戴彭的呼吸陡然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她眼中最后那点希望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在内外交攻下,疯狂地明灭、闪烁……


    然后。


    “啪。”


    理智的弦,断了。


    “啊啊啊啊——!!!”


    戴彭突然爆发出癫狂至极的尖笑,那笑声不再是模仿蒂奇的“贼哈哈哈”,而是尖锐刺耳、混杂着无尽怨恨与绝望的嘶嚎!她猛地仰起头,脖颈青筋暴起,整张脸因极致的情绪冲击而扭曲变形,眼泪、鼻涕和口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污,肮脏又可怖。


    小狸吓得尾巴炸毛,“嗖”地一下向后跳开,差点撞到身后的艾斯。她心虚地缩了缩脖子,耳朵紧贴头皮——完了完了,是不是自己玩脱了,把人家脑子搞坏了?


    戴彭的笑声渐渐转为一种惨然、破碎的呜咽,又猛地拔高,变成咬牙切齿的嘶吼:


    “蒂奇!你把我……当成了戏台上的丑角!你把我的‘艺术’……当成了一次性的道具!!!”


    她试图站起来,却因海楼石锁链和身体的伤势踉跄跌倒,又挣扎着用膝盖支撑起上半身。她的眼神涣散而狂乱,扫过周围一张张或冷漠、或愤怒、或怜悯的脸,最后又落到自己颤抖的双手上。


    “结果我也只是‘弃子’吗?假的……都是假的!呣噜呼呼呼……”她发出怪异的、仿佛窒息般的笑声,眼泪混着血污滑落,“蒂奇……蒂奇你这个混蛋……你说我们是‘同类’……你说这是‘灵魂的晋升’……全都是……骗人的!!!”


    “噗——”


    她猛地咳出一大口血。那血不是鲜红色,而是暗红色,似乎还夹杂着细小的、蠕动的不明物质。她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皮肤下隐隐有诡异的黑色纹路浮现,那是蒂奇给她的“强化药”产生的致命反噬。


    极致的怨恨,被背叛的绝望,加上药物带来的□□崩溃,让她残存的最后一点理智也焚烧殆尽。既然我活不下去了,那谁也别想好过!


    她抬起头,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天空,对着大海,对着不知身在何处的蒂奇,发出最恶毒的诅咒与嘶喊:


    “他去蜂巢岛了!带着他真正的‘宝贝’!他想融合那些力量……想成为什么狗屁新神!做梦!我诅咒你!蒂奇!我诅咒你被自己的黑暗吞噬!烂在你那永无止境的野心里!就像你吞噬掉所有人的信任一样!!!”


    艾斯和马尔科的脸色同时骤变。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从敌人口中证实蒂奇再次逃脱,且带着更危险的目的前往蜂巢岛,一股混合着怒火、急切与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了他们的全身。


    戴彭却仿佛已经耗尽了所有生命,眼神彻底失去光彩,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只剩下嘴唇还在无意识地翕动,重复着黑胡子给她描绘的、如今看来无比讽刺的幻梦:


    “千面之神……千面之神……骗子……都是骗子……”


    随即,她头一歪,彻底昏迷过去,只剩下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甲板上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和海风中隐约的血腥味。


    蜂巢岛……宝贝……融合……


    有了艾斯之前被蒂奇算计、险些丧命的“前车之鉴”,没有人敢轻易相信戴彭临崩溃前的话。这会不会是另一个陷阱?一次误导?蒂奇最擅长的就是把真相和谎言编织在一起,让人无法分辨。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投向了那个始终沉默的背影。


    白胡子缓缓转过身。他的目光首先落在艾斯身上。看着自己这个二番队队长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不甘、愤怒,以及深藏的、几乎成为心魔的执念,白胡子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件事如果不彻底解决,会像一根毒刺,永远扎在艾斯心里,也扎在整个白胡子海贼团的荣誉上。


    “去吧。”白胡子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们几个,都和他一起去。”


    他的目光扫过马尔科、乔兹、比斯塔、布拉克曼等一众队长。


    “不行!”艾斯猛地抬头,“老爹!蜂巢岛情况不明,戴彭的话未必可信!万一……万一这根本就是个调虎离山,黑胡子的目标其实是您!我们不能所有人都离开!您身边必须留下足够的力量!”


    “混账小子!”白胡子一瞪眼,丛云切往甲板上重重一顿,“咚”的一声闷响让整个船体都微微一震,“难道老夫已经脆弱到,需要你们这群小辈时时刻刻围在身边当保姆了么?!你以为老子是谁?!”


    他的怒气勃发,霸王色霸气不受控制地泄露出一丝,甲板上实力稍弱的队员顿时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迫。


    艾斯还想梗着脖子争辩,马尔科已经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用力将他往后拉了半步。作为一番队队长,他太了解老爹的脾气了。白胡子决定的事,尤其是涉及家人尊严和意志的事,绝无更改可能。此刻的争论不仅无效,反而可能真的激怒老爹。


    “老爹的安全,自然是第一位的。”马尔科迅速开口,语气平稳却坚定,既是对白胡子说,也是对艾斯和其他队员说,“但是,蜂巢岛之行,也确实需要精锐力量。我们或许可以折中……”


    “那个……”


    一个细细的、带着点犹豫的声音插了进来。


    小狸举起了手,猫耳竖得笔直。见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自己身上,她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嘴,尾巴在身后不安地小幅度摆动,但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紧张与兴奋的光芒。


    “我……我有个想法。”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镇定些,“需要那谬尔队长配合我。所以……大家倒是不需要都去蜂巢岛。岛上的残局也要人收拾,伤员需要治疗,俘虏需要看管……”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艾斯,又看向白胡子,最后落在马尔科身上,眼中的狡黠光芒越来越亮,像只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小猫。


    “我们开炎雀号去就好。”小狸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已经看到结果的自信,“而且……也许我们能赶在他们真正抵达蜂巢岛之前,就‘追上’他们。”


    艾斯愣住了,马尔科皱起眉。其他队长也露出疑惑的神情。只有那谬尔似乎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小狸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快步走到船舷边,双手扶住栏杆,闭上了眼睛。


    海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和耳朵上的绒毛。她的意识,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无声的涟漪,以惊人的速度向深海扩散、蔓延。


    她在“呼唤”。不是用声音,而是用那股与生俱来、又在果实能力影响下得到增强的、与其他生命共鸣的奇异波动。


    深海之下,无数沉睡或游弋的庞然大物,在同一时刻,缓缓睁开了眼。


    巨大的阴影从海沟深处升起,从珊瑚丛中滑出,从冰冷洋流中调转方向。


    一场无声的、规模浩大的深海围猎,悄然展开。


    而正站在颠簸小船上的黑胡子对这一切毫不知情。他正沉浸在对未来的野心中,发出志得意满的狂笑,对着苍茫大海宣告自己“绝对不会死”。


    直到视力超群的范·奥卡第一个举起“千陆”,狙击镜后的瞳孔骤然收缩。


    “提督……”他的声音罕见地失去了一贯的冷静,带上了一丝紧绷的震颤,“有船……速度非常快!正在接近!”


    黑胡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猛地扭头,顺着范·奥卡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海天相接之处,一个黑点正以惊人的速度放大。白胡子的旗帜越来越清晰,流线型的船身仿佛贴着海面飞行,鼓满的风帆边缘甚至萦绕着不正常的流火与热气,艾斯正在不顾一切地催动能力,为炎雀号提供额外的推进力


    “白胡子的旗?!怎么会?!”黑胡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化为一片惨白,眼中的得意被难以置信的惊愕取代,“怎么可能这么快?!他们不应该被拖在岛上吗?!戴彭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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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没用的废物!!”


    他的算计,出现了致命的、他此刻尚未完全理解的偏差。他低估了艾斯复仇的决心有多么炽烈,低估了炎雀号在艾斯能力加持下能达到的极限航速,更低估了小狸所能带来的、超越常识的追踪能力。


    “巴沙斯!快调头!满舵!避开他们!!”黑胡子气急败坏地嘶吼,声音都变了调。暗暗果实的力量本能地在他双手涌动,漆黑的漩涡开始成型,试图制造大范围的黑暗帷幕干扰对方视线,或是掀起异常的海浪阻碍炎雀号的冲刺。


    但,一切都太晚了。


    炎雀号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已经冲进了肉眼可清晰辨别的距离。而站在前锋号船头最前端、几乎半个身子都悬在船舷外的,除了浑身燃烧着近乎实质的苍白怒火的艾斯,还有紧紧抓着他手臂、表情无比专注的小狸。


    她的意识,此刻已与海面之下那些庞然大物完全同步。


    就在黑胡子释放的黑暗帷幕即将扩散开来的前一秒——


    原本相对平静的蔚蓝海面,毫无征兆地、彻底地沸腾了!


    “轰隆隆——!!!”


    不是海浪,而是巨物破水而出的恐怖闷响!巨大的、令人心悸的阴影从湛蓝的海水深处急速上浮。不止一头,无数形态各异、凶猛狰狞的巨型海兽仿佛接收到无声的集结号令,从四面八方浮现,那动物体征失去了往日的憨厚,似乎被她的情绪所感染,变得愤怒而狰狞,赤红的目光锁定了那艘渺小的小船,彻底封死了小船所有可能逃窜的方向。甚至还有密集的鲨鱼群鱼鳍划破水面,形成死亡的包围圈。


    天罗地网。真正的、来自大海本身的天罗地网。


    黑胡子的小船,在这突如其来、堪称天灾般的海兽大军面前,渺小得连一片落叶都不如。所有的算计、野心、狂言,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可笑而苍白。


    “不……不可能!为什么……这么多海兽怎么会听从……”黑胡子惊恐到极点的嘶吼被淹没在海兽的咆哮与巨浪的轰鸣中。他终于想起了关于白胡子海贼团那个可以降服海兽的猫耳少女的零星传闻,他想起岛上居民那可笑又粗糙的神像,他从未想过,这份能力能达到如此恐怖、如此规模的境地!


    没有给他任何思考或反应的时间。


    庞大的鲸鱼鲸张开了宛如深渊般的嘴,仅仅是吸了一口气。


    无可抗拒的漩涡瞬间形成,黑胡子的小船如同被无形巨手攫住,打着旋被吸向那张布满嶙峋利齿的死亡之口!


    “不行,调不了头,船不受控制!!”巴沙斯疯狂转动船舵,引擎发出过载的悲鸣,但人类能做到的在自然伟力的面前毫无意义。


    范·奥卡举起“千陆”,试图狙击海兽的眼睛,但船体剧烈颠簸,根本无法瞄准。


    毒Q已经瘫倒在甲板上,咳出的血染红了船舷。


    “贼哈哈……啊啊啊——!!”黑胡子的狂笑变成了绝望的惨嚎。他徒劳地释放黑暗,试图吞噬海浪,但在无尽的海水与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暗暗果实也显得无力。


    下一秒,木料碎裂、龙骨折断的巨响刺破海空。黑胡子那艘被他寄予厚望的小船,在一瞬间被挤压、撕扯、拍击成无数碎片!残骸和木片在滔天白浪中四散飞溅。


    “啊啊啊——!!”


    四个人影惊叫着落水。海水瞬间淹没了他们。对于能力者而言,海水即是天敌,是剥离力量的囚笼。无力的窒息感和沉重的虚弱感瞬间缠绕住黑胡子的四肢百骸。他徒劳地挥舞着手臂,试图抓住一块漂浮的木板,身体却像绑了千钧巨石,无可挽回地向下沉去。嘴巴、鼻子、耳朵里灌满咸涩的海水,视野迅速被黑暗吞噬。暗暗果实的力量在接触到海水的刹那便彻底沉寂,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要死了。像无数葬身大海的失败者一样,无声无息地溺毙在这片他梦想征服的蔚蓝深渊里。野心、梦想、成为“主宰”的幻梦……全都将在此终结。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他模糊的视野边缘,似乎看到一道迅捷如鱼雷的灰蓝色身影,劈开纷乱的泡沫和木屑,正朝他急速游来。


    是……幻觉吗?


    那谬尔精准地游到正在下沉的黑胡子身边。鱼人族在海水中的灵活与力量展露无遗。他手中握着一条海楼石锁链,动作麻利地绕过黑胡子粗壮的脖颈、手臂、胸膛、双腿,飞快地打上死结,将他捆成一个动弹不得的“粽子”。然后,他单手抓住锁链,双腿猛地一摆,强大的推进力带着他和手中的“重物”破水而出,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在已经减速靠近的炎雀号甲板上。


    “噗——咳咳咳!呕——!!”


    黑胡子像一摊烂泥般瘫在冰冷的木质甲板上,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呕出灌入胃里的海水。他浑身湿透,头发和胡子黏成一绺一绺。海楼石锁链紧贴皮肤,那冰冷而虚弱的感觉比海水更让他恐惧。他一时之间居然无法分辨自己是被从溺毙边缘救了回来,还是落入了比死亡更可怕的境地。


    沉重的、带着灼热温度的脚步声,停在了他面前。


    黑胡子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是那张他无比熟悉,总是带着没心没肺的傻笑、此刻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年轻脸庞。


    他的前队长——波特卡斯·D·艾斯。


    艾斯蹲下身,动作缓慢,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沉重。他周身的火焰已经平息,但那双黑色的眼眸深处,却仿佛有比火焰更加炽烈的东西在燃烧。那是沉淀了两年的恨,是目睹家人伤亡的痛苦,是背负罪责的自责,是无数次午夜梦回的梦魇,此刻终于找到了倾泻的出口。


    他看着脚下这个狼狈不堪、如同落水狗般的男人。这个背叛了家人、引发顶上战争、害得老爹震怒、令无数伙伴流血牺牲、也让自己和小狸历经生死劫难的元凶。这个将野心建立在无数人痛苦之上,却口口声声说着“梦想”的叛徒。


    艾斯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将那句曾属于对方、被其视为信条的名言,用最平静、却也最冰冷的语调,掷还给他:


    “你的梦想……”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刺入黑胡子因恐惧和虚弱而放大的瞳孔深处。


    “到此为止了,蒂奇。”


    话音落下,如同最终审判的锤音。


    海风拂过炎雀号的甲板,吹散了残留的硝烟味,也吹动了艾斯额前垂落的黑发。他身后,小狸轻轻走了过来,尾巴无声地缠上他的手腕,带来一丝温暖的触感。更远处,那谬尔、丢斯,以及其他炎雀号上的队员静静伫立,目光复杂地看着甲板中央那个曾经掀起滔天巨浪、如今却如同死狗般瘫倒的叛徒。


    大海依旧蔚蓝,天空依旧广阔。


    只是有些人的时代,还未开始,便已仓皇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