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指针与奔赴
作品:《猫与火焰之歌》 艾斯离开后的日子,小狸的生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抽走了所有的色彩与温度,只留下一片令人麻木的灰白与刺骨的冰冷。
她重新变回了一个人。每天早上在冰冷寂静的房间中睁开眼,迎接她的不再是那个灿烂如朝阳的笑容和那句元气满满的“早上好”。房间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老旧的挂钟轴承发出单调的“滴答”声,机械地走动,每一声都像是在无限放大、强调着这份令人窒息的空寂与孤独。
她常常会在诊所门口失神地站上很久,目光空洞地望向巷口,仿佛在固执地期待一个早已知道永远不会再出现的奇迹。最初几天,一直负责给两人做饭的邻居还会好心地将食物送过来,发现艾斯连续几天不见踪影后,那份带着烟火气的关怀便也如同断线的风筝,彻底消失了。小狸自己也没有心思考虑饮食,只是机械地将干硬的合成面包塞进嘴里,味同嚼蜡,然后对着对面那张空荡荡的、仿佛还残留着某人温度的椅子长久地发呆。不过,最近的合成面包似乎变质了,吃到嘴里,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咸涩。
夜晚睡觉时,总觉得身边少了那个恒定的、令人安心的热源,被窝怎么蜷缩也捂不暖,只能变回小小的猫形,将自己团成最紧密的一团,徒劳地汲取着自身那点可怜的、微不足道的体温。
原来,曾经真真切切地拥有过温暖,再骤然失去,远比一直身处冰冷的孤独中,要残忍痛苦千百倍。
她只能强迫自己更拼命地工作,用近乎自虐的疲惫来麻木神经,好让自己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胡思乱想,去反复咀嚼那份蚀骨灼心的思念。近乎昼夜不停歇地接诊、处理伤口,让那些常来光顾的探险队成员们都开始暗自议论纷纷。艾斯已经好多天没露面了,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好奇心,在治疗时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出口。话刚说了一半,就对上了小狸那双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空洞与冰封的蓝色眼眸,那眼神看得人心底发寒,问话者果断闭了嘴,再不敢多言半句。小狸往往工作到精疲力竭,然后倒头就睡,因为只有沉入无梦的黑暗,才能短暂地逃离那份无所不在、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空洞感。
然而,总有无法用忙碌填满的空白时刻。在艾斯确实没有再回来的事实被彻底确认后,小狸的诊所又慢慢回到了最初那种门可罗雀、半死不活的状态。她其实并不缺钱,艾斯留下的“财富”甚至足够她离开锈带,在管理相对规范的中心城找一个舒适的地方住下来。
可是,她对那些毫无兴趣。
她只想留在这里。留在这个狭窄、破旧、却曾经因为她捡回一团火焰而短暂变得像一个“家”的地方。
更何况,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份——一个“试验品”。无论是在混乱肮脏的锈带,还是在光鲜却冷漠的中心城,本质都没有区别。哪里,都没有真正属于她的容身之所。
她开始习惯性地坐在地板上,背靠着那个冰冷的、将她所有温暖都吞噬了的衣柜,双臂抱着膝盖,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这里是艾斯最后消失的地方,仿佛凑近了,还能隐约捕捉到一丝他留下的、早已消散在空气中、几乎无法察觉的虚幻暖意。黑色的猫耳无精打采地耷拉着,紧贴发丝,长长的尾巴在地板上无意识地、缓慢地扫来扫去,划出寂寞的弧线。那双曾映照着火焰的蔚蓝眼眸,如今盛满了化不开的浓稠忧伤和一片荒芜的迷茫。
巨大的虚无感和足以溺毙人的寂寞,如同冰冷的海潮,一波接一波地拍打、吞没着她。她抱着膝盖坐在衣柜前,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想念。
好想他。
好想再见他一面。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也好。
这个念头一旦破土而出,就如同疯狂滋生的藤蔓,再也无法压抑,几乎要将她残存的理智彻底吞噬。
她把头深深埋进膝盖里,被这种汹涌到几乎令她窒息的思念折磨得浑身发抖,指尖深深掐入手臂的皮肤,留下苍白的印记。
“叮。”
一声轻微、却在此刻死寂环境中显得无比清晰的异响,突然从她那个装着“宝物”的小木柜里传了出来。
小狸猛地抬起头,一直耷拉的猫耳瞬间警觉地笔直竖起,转向声音来源。蓝色的眼眸如同被点燃的冰,紧紧锁定了那扇紧闭的柜门。
是……错觉吗?过度思念产生的幻听?
“叮……咔……” 又是一声,更加清晰,像是某种精密的金属部件在转动、定位,最后轻轻扣合的声响。绝不是幻觉!
她踉踉跄跄地站起身,不知多久没有正经吃过东西,猛地起身带来一阵强烈的眩晕和眼前发黑。她稳住身体,几乎是扑到柜子前,用力拉开了柜门——
那枚被她小心珍藏、却又在艾斯离开后不敢再多看一眼的永久指针,此刻正像之前那次一样,内部指针正在疯狂地转动!玻璃球体散发出比之前更加明亮、更加稳定的柔和光芒!很快,指针的速度减慢,最终稳稳地固定住,指向一个明确的方向!
不仅如此,一阵极其微弱、却清晰可辨的能量流动的嗡鸣声,夹杂着类似玻璃出现裂痕又迅速弥合的细微“咔嚓”声,从指针指向的方向隐隐传来。
她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如同密集的鼓点敲击着胸腔。一个荒谬绝伦却又让她浑身血液几乎逆流的猜想,如同闪电般劈开她混沌的脑海。她顺着指针坚定不移所指的方向,颤抖着手,深吸了一口带着铁锈和灰尘味的冰冷空气,然后,用力拉开了那个她许久未曾主动打开的——衣柜门。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瞳孔放大。
只见衣柜内侧,那扇原本应该随着艾斯离开而一同消失的银色光门,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更加凝实、更加清晰! 门框的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细碎的电弧光芒,刚才听到的嗡鸣和碎裂声似乎正是来源于此!它不再是被动等待的通道,更像是一个活跃的信号发射器,一个来自未知彼端的、清晰的呼唤。
小狸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扇去而复返、甚至变得更加“活跃”的“门”,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被这不可思议的景象冲击得七零八落。
为什么……它还在?
它通向哪里?还是……艾斯所在的那个世界吗?
它为什么会“活”过来?
无数个疑问如同沸腾的气泡,瞬间充斥了她的脑海。但很快,所有这些疑问都被一个更加汹涌、更加炽热、几乎点燃她全身血液的念头彻底覆盖、碾碎——
门的另一边,可能有他。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战栗,血液几乎要沸腾起来!
她猛地回头,环顾这个虽然属于自己、却冰冷空荡、再也无法带给她丝毫温暖和留恋的地方。诊所?财富?安稳?这些曾经她赖以生存、苦苦维持的东西,在“再见他一面”这个可能性面前,瞬间变得轻如鸿毛,无足轻重。
一种近乎蛮横的勇气和无法抑制的、火山喷发般的渴望,紧紧攫住了她的心脏和灵魂。
她想见他。无论如何,都想再见他一面!
做了几个深长的呼吸,小狸的眼神从最初的迷茫、震惊,迅速沉淀,转而变得无比坚定,甚至燃烧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火焰。她快速行动起来,只收拾了一个轻便的小背包,塞进几件换洗衣物、一点应急药品和食物,动作快得近乎仓促,仿佛生怕那扇门会像出现时一样突然消失。
然后,她站在这扇光芒流转的光门前,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生活了许久、给予她痛苦也给予她短暂温暖的世界。她没有锁上诊所的门,甚至将它大大地敞开,带着一种彻底告别、不留退路的觉悟。这些,就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恍惚间,她仿佛能看到老K那气急败坏却又嘴硬心软的样子,一边跳脚骂她“败家的小混蛋”,一边又会冷着脸,往她手里塞点东西,别扭地让她“注意安全”。
她抿了抿唇,压下鼻尖的酸意,将那枚重新“活”过来的永久指针小心翼翼地戴在左手手腕上,冰凉的玻璃紧贴着皮肤。右手则紧紧握住了老K留下的、她一直贴身佩戴的项链。
没有太多犹豫,甚至没有时间允许她犹豫。她闭上眼睛,将艾斯的笑容、艾斯的温度、艾斯的声音,最后在脑海中清晰地勾勒了一遍,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奔赴一场未知却甘之如饴的命运,毅然决然地,一步踏入了那扇光芒流转的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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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不久前的莫比迪克号上。
银光散去,熟悉的木质地板和房间陈设映入眼帘。艾斯晃了晃有些眩晕的脑袋,肩上的大背包“咚”地一声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回来了?时间似乎并没有过去多久,船舱外还能清晰地听到伙伴们熟悉的喧闹声、海浪声,以及那面骷髅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
他愣了片刻,随即,一股强烈到几乎让他眼眶发热的归属感如同暖流般涌遍全身。他回来了!真的回到了莫比迪克号!
他几乎是冲出房间,甲板上正在忙碌或嬉闹的船员们看到他突然出现,先是吓了一跳,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艾斯队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喂!艾斯!你这臭小子这几天跑哪去了?突然就没人影了!”
“没事吧?受伤没有?”
“好几天了,我们怎么都找不到你,还以为你被海军秘密抓走了!”
一番队队长兼船医马尔科第一时间化作青蓝色的不死鸟火焰飞掠而来,落在他面前,皱着眉头,用那双总是半睁着的眼睛上下打量他:“喂,艾斯,你这几天到底去哪了yoi?炎雀号炸的粉碎,你又突然失踪,很让人担心啊。”
艾斯看着闻讯纷纷聚拢过来的熟悉面孔,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直到看到萨奇那个标志性的牛排头和他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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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如释重负的笑容时,他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甚至有些脱力地原地瘫坐下来。
他回来了。大家都好好的。萨奇没事。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在乱哄哄的插科打诨、拍肩拥抱和七嘴八舌的询问稍稍平息后,艾斯终于摆脱热情过头的伙伴们,来到了那端坐在甲板中央巨椅上、如同山岳般巍峨沉稳的身影面前——白胡子,爱德华·纽盖特。
“老爹!”艾斯一屁股盘腿坐在地上,仰头看着那张威严又慈爱的脸庞,脸上绽放出灿烂的、却又比以往多了一丝复杂深沉的笑容,“我回来了!”
“咕啦啦啦……回来了就好,我的傻儿子。”白胡子洪亮而温暖的笑声如同抚慰心灵的海风,“看起来,你这趟短暂的‘失踪’,遇到了点不寻常的事?”
艾斯挠了挠头,在家人面前,他没有任何隐瞒的必要。他开始讲述自己这几天的“奇幻旅程”——如何意外坠入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如何在濒死之际被一个长着猫耳和尾巴的奇特女孩所救,如何在那间破旧却温暖的小诊所里养伤、生活,以及那个世界种种光怪陆离、与大海截然不同的事物。
“……她叫小狸,是个有点胆小、有点倔强,但其实非常温柔、非常善良的女孩。”艾斯说起小狸时,眼神不自觉地变得柔软,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珍惜,“要不是她发现了我,把我拖回去,我可能真的就悄无声息地死在那条巷子里了。她明明自己也很害怕陌生人的接近,却还是收留了我这个来历不明的大麻烦……”
船员们听得津津有味,议论纷纷,对那个能变成猫的异世界少女充满了好奇。
“猫耳少女?真的存在吗?好想看看啊!”
“异世界啊!听起来比新世界还要神奇!”
“艾斯队长运气不错嘛,落难都能遇到好心人,还是这么特别的姑娘!”
白胡子听着儿子的讲述,巨大的手掌缓缓摩挲着丛云切的刀柄,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眸中带着了然与一丝欣慰的笑意:“咕啦啦啦……救危难于苦海,听起来,是个有着不错光芒的丫头。懂得向落难之人伸出援手,拥有一颗善良坚韧的心。艾斯,你欠她一份不小的恩情。”
“嗯!”艾斯用力地点了下头,表情郑重,“我知道的,老爹。”
可是……这份恩情,他又该如何偿还呢?隔着世界的壁垒,他甚至连一句道谢,都无法再次传达。
艾斯望着眼前那片久违的、壮阔无垠的蔚蓝大海,海风吹拂着他的黑发。然而这一次,映在他眼眸深处的,熟悉的海天一线却让他看到了一双蔚蓝的眼睛。
暂时没有蒂奇的线索,回到熟悉的生活,被家人和伙伴们热情环绕,艾斯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与快乐。他很快就重新投入到白胡子海贼团日常的航行、热闹的宴会和肆无忌惮的胡闹之中,仿佛那段短暂的异世界插曲从未发生,一切都没有改变。
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如同最细微的沙砾落入蚌壳,最终会孕育出珍珠。
有时在宴会狂欢、酒意正酣的间隙,他会突然安静下来,独自靠在船舷边,看着跳跃的篝火倒映在漆黑的海面上,眼前晃动的火焰却仿佛渐渐变成了那只窝在他腿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发出细小呼噜声的黑色小猫。
有时他会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口袋,仿佛里面还应该装着几颗她不知从哪里找来、包装古怪却甜滋滋的,硬塞给他的糖果。
有时在抚摸跳过来撒娇的柯达兹时,他会看着自己掌心出神,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更加细软丝滑的毛发触感,以及那份奇异的、能轻易抚平他内心焦躁与思念的温暖与安宁。
那段短暂却深刻的异世界经历,那个名叫小狸的猫耳女孩,像一颗无意间落入他心湖的石子。石子或许已经沉底,但它荡开的涟漪,却久久未曾平息,悄然改变着湖面的微光。他也会忍不住担心,自己离开后,她一个人会不会又变回原来那样,独自蜷缩在冰冷的角落?会不会又开始只吃那些干硬无味的合成面包?会不会……在没人的时候偷偷哭泣?为什么……当时没有把心里那个疯狂的念头说出口……
他想念那份无需言语的安静陪伴,想念那双总是映照着他身影的、蓝宝石般的猫瞳专注望着他的样子。
这份悄然滋生、深埋心底的牵挂,如同为他炽烈燃烧的火焰生命,添上了一抹细腻而柔软的底色。他依旧是那个如同火焰般炽热、自由不羁的白胡子海贼团二番队队长,只是心里某个角落,多了一个需要他默默惦念、远在无法触及的世界的“妹妹”。
他并不知道,也从未敢如此奢望——
他此刻深深惦念的那个人,已经鼓起了此生所有的勇气,斩断了所有的退路,正追随着那枚指向他的指针,跨越世界的界限,穿越孤独与恐惧,再一次,义无反顾地,奔他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