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来信

作品:《猫与火焰之歌

    这天,莫比迪克号的甲板上如同往日般,蒸腾着独属于海上男儿的、粗糙而充满生命力的喧嚣。阳光慷慨地洒在宽阔的木质甲板上,将一切都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有人在角落的阴影里就着咸鱼干豪饮,麦酒泡沫沾湿了浓密的胡须;有人三五成群聚在擦拭得锃亮的火炮旁,用不知从哪个岛屿赢来的、花纹奇特的骨牌赌着今晚谁去刷甲板,吆喝声与骨牌清脆的碰撞声交织;更远处,几个精力过剩的年轻船员正在进行着看似凶狠、实则充满分寸感的角力,肌肉贲张,汗水在古铜色的皮肤上闪闪发亮,引来阵阵喝彩与善意的嘘声。整艘船像一头慵懒却时刻醒着的巨兽,在规律的浪潮中微微起伏,呼吸着自由与活力的空气。


    就在这时,一艘与莫比迪克号庞然身躯相比、小得如同玩具的帆船,怯生生地驶近,停在了安全的距离外。一个身影从那小船上跃下,身手倒也算利落,几个起落便攀上了莫比迪克号垂下的绳网,登上了这艘传奇之船的甲板。


    来人是个年轻男子,一头张扬的红发用布带束起,脸上带着刻意维持的、混合着紧张与自傲的神情。他穿着颇显档次的皮质外套,腰间的佩刀柄上镶嵌着看似名贵的宝石。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挺直脊背,试图让自己在周围那些体型普遍比他大上一圈、气息粗粝的海贼中间显得不那么渺小。他环视一周,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拔高:“在下洛克斯达,奉‘四皇’之一,‘红发’香克斯船长之命,前来送信!”


    他特意加重了“四皇”和“红发香克斯”的名号,期待着能引起足够的重视,甚至是一丝敬畏。他甚至提了自己的名号,毕竟,在这片大海上,洛克斯达他“九千四百万”的赏金绝非可以小觑的数字,而“红发”的名头更是如同雷震。


    然而,预想中的骚动、瞩目、甚至警惕并未出现。


    甲板上的喧嚣仅仅停顿了一瞬,仿佛只是有人不小心打了个嗝。然后,一切照旧。喝酒的继续仰头灌下一大口,喉结滚动;打牌的依旧为了一张牌的好坏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手脸上;角力的两人低吼着将对方的手臂又扳过去一寸,青筋暴起。偶尔有几道目光掠过这位自称信使的人,但那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重视,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看待某种不请自来的、略显碍事的小物件般的随意,甚至带着点无聊。仿佛他刚才那番郑重其事的自我介绍,不过是海风吹过帆缆时发出的一点无关紧要的杂音。


    洛克斯达脸上那点强撑的傲气,在这片彻底的无视中,迅速冻结、龟裂。他站在原地,手还按在佩刀上,姿势僵硬,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国王宴会的小丑,所有的台词和准备都成了可笑的独角戏。冷汗悄悄浸湿了他的后背。


    最终,在他几乎陷入令人窒息的尴尬与沉默中时,那封被他紧紧攥在手里、几乎要捏出褶皱的信,还是被一个路过的、嘴里嚼着烟草的船员随手接了过去。那船员甚至没看他一眼,就像接过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晃晃悠悠地走向甲板中央。


    白胡子爱德华·纽盖特端坐在他那张特制的巨椅上,如同盘踞于王座之上的山岳。他刚刚听完关于下一座岛屿补给的报告,正随手拿起旁边堪比小型浴桶的巨大酒碗。那封信就被递到了他巨大的手掌边。


    白胡子甚至没有低头去看信封上那属于红发海贼团的标志。他的目光依旧平视着前方广阔的海面,鼻腔里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不屑的冷哼。那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让不远处的洛克斯达心头一跳。


    接着,在洛克斯达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白胡子那两根堪比常人手臂粗细的手指,随意地捏住了那封制作精良、火漆完好的信笺。


    “嗤啦——!”


    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坚韧的信纸在他指间如同最脆弱的枯叶般,被轻而易举地撕成了两半,然后是四半、八半……碎片如同被骤然惊起的白色蝴蝶,纷纷扬扬地从他指缝间飘落,在甲板上的微风中打着旋儿,最终无力地落在光洁的木板上。


    “那个红头发的小鬼……”白胡子的声音响了起来,不高,却如同深海传来的闷雷,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敲在人心上,带着历经无数风浪沉淀下的、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一丝明显的不悦,“什么时候也学会摆这种架子了?”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终于瞥向了僵立原地的洛克斯达,那眼神平静,却让后者瞬间感到如山般的压力扑面而来,几乎喘不过气。


    “有话想对老子说?”白胡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那就让他自己带上够劲的好酒,亲自划着他的小船,来老子面前说!派个小喽啰,送张轻飘飘的纸片过来——”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如同北冰洋吹来的寒风:


    “——算什么玩意儿?”


    最后几个字,如同最终宣判。


    “滚吧。”


    没有怒吼,没有爆发,只是简简单单两个字,配合着那撕碎的信纸和睥睨的眼神,便已将这所谓的“四皇信使”连同他背后的那点傲气,碾磨得粉碎。


    洛克斯达的脸瞬间褪尽了血色,变得惨白。他再也维持不住任何姿态,在周围船员们骤然投来的、毫不掩饰的嗤笑与如同看待丧家之犬般的玩味目光中,尊严彻底崩塌。他几乎是连滚爬带,手脚并用地冲向船舷,甚至差点被自己绊倒,狼狈不堪地爬上绳网,滑回自己的小船,起锚扬帆的动作慌乱得如同身后有海王类追赶,头也不敢回地逃离了这片让他魂飞魄散的海域。


    赶走了这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甲板上的气氛甚至更加快活了几分,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白胡子啧了一声,像是要把那点不快也吐出去,顺手就想再次端起旁边那只巨大的酒碗,让灼热的酒液冲刷掉那点无谓的烦闷。


    “老爹——!”


    一个拖长了调子、清脆如风铃敲响、却又带着明明白白的不赞同意味的女声,适时地、准确地响起,打断了这个动作。


    只见小狸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离白胡子巨椅不远的一个空木桶上。她双手抱在胸前,一条腿曲起踩在桶边,微微歪着头,那双清澈得能倒映出天空与云影的蔚蓝色猫瞳,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极其专注地盯着白胡子——准确地说,是盯着他伸向酒碗的那只巨手。她身后的黑色长尾巴不再悠闲摇晃,而是有些不赞同地、一下下轻轻拍打着身下的木桶壁,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嗒、嗒”声,像个小型的节拍器,在无声地强调着她的监督。马尔科先生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老爹的旧伤需要静养,烈酒必须严格限量。她可是肩负着重要的“盯梢”使命!


    白胡子那伸向酒碗的、足以轻易捏碎岩石的手指,在空中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面对儿子们,哪怕是身为一番队队长、总管内务的马尔科,他有时也能用一句“咕啦啦啦少啰嗦”或者一个眼神顶回去。但对着这个家里最小的、会用那双湿漉漉蓝眼睛看着他、会毫不掩饰地表达关心、又会软软撒娇的女儿,他那份纵横大海数十载、说一不二的霸道气势,总是会在某个角落莫名其妙地短了一截,像是坚冰遇到了最柔和的暖阳,无声地融化了一角。


    “……啧。”他发出一声介于无奈和妥协之间的、极其轻微的咂嘴声,那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然后,他有些悻悻地、带着点“眼不见为净”的意味收回了手,转而对着旁边一个正努力憋笑的船员挥了挥,像驱赶什么恼人的小飞虫:“拿走吧拿走吧!摆在这儿干什么,看着就心烦!”


    “耶!老爹最好了!”小狸瞬间变脸,脸上绽放出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刚才那点小严肃烟消云散。她轻巧地跳下木桶,像只欢快的小鹿般跑到白胡子身边,熟门熟路地开始她每日的“功课”——伸出小手,轻轻贴在白胡子那如同古老橡树树干般粗壮坚实的小臂上。一缕极其微弱、却与马尔科青炎感觉截然不同的、带着她自身独特理解与引导的温和暖流,小心翼翼地探出,开始尝试梳理那些深植于这具伟岸身躯内的、经年累月的战斗所留下的暗伤与淤塞。虽然效果微弱,但她乐此不疲,且每一次都专注得仿佛在雕琢世界上最精细的艺术品。


    一边聚精会神地“工作”,她一边想起刚才那个狼狈逃窜的红发信使,忍不住好奇地抬起小脸问:“老爹,刚才那个人说的‘红发’……是很厉害很厉害的海贼吗?和那个‘四皇’……是什么呀?”


    这个问题就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立刻激起了周围船员们七嘴八舌、热情洋溢的回应。他们早就想把这片大海上最顶端的格局和那些如雷贯耳的名字,讲给这个家里最小的妹妹听了。


    “红发香克斯啊!那可是现在海上的皇帝之一, ‘四皇’ 知道不?就是这片新世界最强大的四个海贼团首领!”一个留着大胡子、缺了颗门牙的船员凑过来,唾沫横飞地比划。


    “除了红发,还有我们老爹!世界最强的男人!”另一个光头壮汉骄傲地捶了捶胸口。


    “还有BIG MOM夏洛特·玲玲,盘踞在万国的恐怖老太婆!”


    “以及百兽凯多,那家伙据说是个打不死的怪物!”


    “至于‘七武海’嘛,就是世界政府招安的七个厉害家伙,算是……嗯,官方的海贼?不过跟我们可不是一路的!”


    信息量有些大,各种名号、地盘、传闻交织在一起。小狸听得晕晕乎乎,漂亮的眉毛微微蹙起,猫耳随着不同人的讲解而转向不同的方向,显然试图努力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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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那些复杂的势力分布和人物关系对她来说还是太过抽象。


    她甩了甩有些混乱的脑袋,最后决定放弃纠结那些复杂的名头。她抬起头,望向白胡子那张即便放松也带着无形威严的侧脸,忽然想起艾斯说过的话。


    她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最坚实可靠的答案,用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混合着孩童般的崇拜与家人般坚定信任的语气,大声宣布:


    “听不懂啦……但是!艾斯哥哥说了,老爹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男人!”她顿了顿,仿佛觉得这样的肯定还不够,又用力补充道,“不止现在最强!以后的一百年,一千年,也永远都是最强的!”


    稚气未脱的宣言,却带着金子般纯粹的真挚。


    静默了一瞬。


    随即——


    “咕啦啦啦啦啦——!!!!”


    白胡子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畅快淋漓的洪亮大笑,那笑声如同春雷炸响,又如海啸奔涌,充满了纯粹的欢愉与开怀,震得桅杆上的帆布都猎猎作响。他伸出巨掌,这次不是揉,而是极其轻柔地用一根手指,点了点小狸的额头,眼中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毫不掩饰的宠溺与受用:“一百年?一千年?咕啦啦啦!那看来老子可得努力活到那个时候才行啊!”


    “哈哈哈哈哈!”周围的船员们也都被小狸这天真又无比笃定的话语逗得前仰后合,甲板上瞬间充满了快活而温暖的笑声,将先前那点因红发信使带来的微不足道的不快彻底冲刷干净。艾斯也靠在远处的船舷上,看着被老爹和众人笑声包围、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睛亮晶晶的小狸,嘴角勾起一抹与有荣焉的、温柔的弧度。


    自从这只意外闯入他们世界、被全船人放在心尖上疼爱的小猫真正成为家庭一员后,白胡子确实体验到了与养育那些皮糙肉厚、打打闹闹的儿子们截然不同的感受。小姑娘大部分时候都乖巧懂事,学习认真,训练刻苦,又懂得关心人。而当她软下声音,用那双清澈见底、盛满依赖与关切的蓝眼睛望着你,毛茸茸的猫耳微微垂下,尾巴轻轻勾着你的脚踝时,再冷硬的心肠,再历经风浪磨砺的意志,也不免为她悄悄软化几分,愿意分出更多的耐心与温柔。


    那些以前马尔科带着护士团磨破嘴皮子、搬出各种医学道理也劝不动分毫的酒碗如今也被放下,在小狸捧着马尔科精心调配但味道绝对称不上好的药汤,踮着脚尖,用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眼巴巴地望着他,小声说“老爹,喝药身体才会好”的时候,竟也能让他停顿片刻,然后……鬼使神差地接过来。


    就像此刻,晚霞染红海面时,小狸又端着一个对她来说显得过于巨大的、热气腾腾的药碗,小心翼翼地挪到白胡子脚边。碗里黑乎乎的药汁散发着古怪刺鼻的气味,光是闻着就让人眉头紧锁。


    白胡子低头看着那碗药,又看看小狸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红的小脸和满是期盼的眼神,内心罕见地经历了一番无声的“斗争”。要是几个月前,有人告诉他,他这位名震世界的“白胡子”,会乖乖接过这样一碗看起来像沼泽淤泥、闻起来像腐烂海草熬出来的东西,并且喝下去……他绝对会把那个胆大包天的家伙连同药碗一起,扔到海平线之外去喂海王类。


    但现在……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微得几乎湮没在海风里。然后,他伸出手——那足以捏碎军舰炮管的手掌,此刻却异常平稳地——接过了那只对他来说像小玩具似的药碗。没有犹豫,仰头,一饮而尽。滚烫而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烧感和难以言喻的古怪滋味,让他浓密的白胡子都忍不住抖动了一下。


    而这一切“折磨”,换来的,是小女儿瞬间绽放的、如同星辰落海般璀璨的笑容,和一句雀跃的、毫不吝啬的夸奖:“老爹最棒了!”


    好吧。白胡子砸了咂嘴,试图驱散口腔里那令人不快的余味,心里默默想道: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至少,比被这小丫头用那种“老爹不乖”的眼神一直盯着,要舒服那么一点点。


    当然,这种“妥协”是绝对不能让某些人知道的。比如,那个此刻正躲在主桅杆阴影后、推着眼镜、嘴角明显上扬、显然在偷笑的菠萝头一番队队长兼船医。


    白胡子用眼角的余光精准地锁定了马尔科的位置,鼻腔里发出一声只有他们彼此能意会的、混合着警告与“你给我等着”意味的冷哼。不过那瞪视的目光,在接触到小狸开心地收拾药碗、哼着不成调小曲的背影时,又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最终化为眼底深处一丝无人察觉的、纵容的暖意。


    甲板重归喧闹,海风温柔,夕阳将一切染成温暖的金红色。家的氛围,在这艘巨船上,因为多了一份细腻的牵挂与管束,而显得愈发完整与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