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新生
作品:《猫与火焰之歌》 顶上战争的余波并未波及东海这个宁静的村庄。风车村依旧沐浴在平和阳光下,村民们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仿佛那场席卷世界的风暴只是一个遥远的传说。
对于小狸而言,苏醒的过程并非一蹴而就,意识最初回归时,只有无边无际的沉重和混沌,仿佛身体被压在了万吨海床之下,连转动一个念头都无比吃力。
最先恢复的,是模糊的听觉。远远近近,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有海浪规律拍岸的哗哗声,有风车转动时老旧轴承发出的、令人安心的吱呀声,还有……细碎的、属于孩童的、压低了的交谈和嬉笑。
然后,是嗅觉。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干净而温暖的味道,混合着阳光晒过的棉布气息、淡淡的草药味
最后,才是视觉。
眼皮如同被胶水黏连,费了好大力气才颤动了几下,缓缓掀开一道缝隙。
视线变得清晰,对上了几双圆溜溜的、充满好奇的大眼睛。
几个五六岁大的孩子正围在她躺着的床边,踮着脚,扒着床沿,像观察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盯着她。领头的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胆子最大,正伸出肉乎乎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戳了戳盖在小狸身上的、洗得发白却异常柔软的棉被。
四目相对。
小女孩像是做坏事被当场抓包,“呀!”地轻叫一声,像是受惊的小兔子,手忙脚乱地把手缩了回去。但她脸上随即浮现的不是害怕,而是发现了重大秘密般的兴奋光芒。她转身,对着其他几个同样好奇的小伙伴急促地说了句什么,然后就像一阵小旋风似的,迈开两条小短腿,“哒哒哒”地冲出了屋子,清脆稚嫩的童音在宁静的空气中格外响亮:
“卡普爷爷!卡普爷爷!你捡回来的那只黑色小猫咪醒啦!!她眼睛是蓝色的!好漂亮!!”
远处立刻传来卡普那标志性的、洪亮如钟却又带着点无奈和气急败坏的大嗓门,震得屋檐似乎都抖了抖:
“都跟你们这些小鬼头说了多少次了!别随便闯进老夫家里!!还有!!那不是普通的猫!要叫姐姐!知道吗?!没礼貌的小混蛋们!”
孩子们才不管这些大人的“复杂”定义。在他们看来,那就是毛茸茸、会动、眼睛漂亮的小猫咪呀!他们嘻嘻哈哈地笑作一团,如同受惊的麻雀群,呼啦一下也跟着跑远了,只留下一串渐渐远去的、无忧无虑的笑闹声。对他们而言,这只是平静午后一个有趣的小插曲,看完了“稀奇的漂亮小猫”,该继续去追逐下一只蝴蝶了。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小狸试图从柔软的床铺上撑起身子,至少抬一抬头。然而,仅仅是这个微小的念头刚刚传递到神经末梢,一股剧痛便瞬间席卷了她全身!
“唔……”一声极其细微的、带着痛楚的呜咽,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溢出。她立刻软倒回去,小小的身体陷在柔软的枕头和被褥里,像一团失去了所有力气的黑色毛球。急促的喘息了几下,才勉强适应了这无处不在的疼痛。
这时她才注意到自己身上连接的输液管,以及……搭在被子上的、毛茸茸的黑色爪子。
她盯着那只爪子看了好几秒,混沌的意识才开始艰难地流动、清晰起来。
我……还活着?
这个认知本身,就带着一种不真实的荒谬感。她最后的记忆,是赤犬那毁灭性的熔岩巨拳轰击在身上的灼热、剧痛,以及无边无际的黑暗。那种攻击,本应是绝无生还可能的。她很清楚自己与海军大将之间的实力鸿沟。
那么……为什么?
她闭上眼,努力感知着身体的变化,终于察觉到了那缕缠绕在心脉附近、微弱却无比坚韧的青色火焰和乳白色光晕,正极其缓慢地滋养着她破碎的身体。
是马尔科先生的能力……那份“再生之炎”?还有……自己那衍生出的神奇的力量
两种力量相互支持,创造了,一个奇迹?
没等她想明白,木屋的门被“哐当”一声,用脚踢开了。
卡普抱着一大堆东西走了进来,用后背顶上门。他怀里堆满了新鲜的蔬菜、用油纸包着的肉类、几瓶牛奶,还有一大包数不清的甜甜圈。他把这堆“战利品”有些粗暴地搁在屋子中央的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才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床上。
那双总是带着豪爽笑意或威严怒气的眼睛,此刻在对上小狸那双清澈的、因为虚弱和迷茫而显得格外湿润的蓝色猫瞳时,几不可查地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又被惯常的粗犷所掩盖。
“哟!”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仿佛只是出门遛弯回来,发现自家贪睡的小孩终于醒了,“终于舍得睁眼了?睡够没有啊,小猫崽!你这一觉,睡得可真是够本啊,战国那老家伙不在,错过了你睁眼回来又要念叨了”
他的语气带着调侃,但走近床边的脚步却放得异常轻缓,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小狸有太多太多问题,战争最后怎么样了?艾斯他……真的安全了吗?老爹和大家是否平安撤离?老爹的伤势如何?这里到底是哪里?
剧烈的情绪让她挣扎着想抬头,想开口询问,然后,她发出了一声:
“喵——”
声音很轻,带着刚苏醒的沙哑和虚弱,软绵绵的,尾音还带着点不自觉的颤抖。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清晰无比。
………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小狸自己都愣住了,湛蓝色的猫瞳瞬间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纯粹的、不敢置信的震惊!她甚至下意识地抬了抬那只搭在被子上的爪子,仿佛想确认一下刚才那声娇软的猫叫,是不是从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
怎么会是猫叫?!她想说话!想问他艾斯怎么样了!想问大家是否平安!想问他这里是哪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喵——?喵呜——!!”她不死心地又尝试开口,结果出来的依旧是声调略有不同、但确凿无疑的猫叫声!甚至还因为急切而带上了点委屈的呜咽尾音!
卡普看着小猫那副难以置信、试图“说人话”却只能发出喵喵叫的可爱模样,先是愣了一秒,随即毫不给面子地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着自己的大腿,“从鬼门关里硬生生把你这小命抢回来,总得付出点代价嘛!那奇怪的青炎最后缩回去的时候,你就只剩巴掌那么大了,能喘气儿、能睁眼,已经是老天开恩了!说不了人话算什么?先好好把身体养回原样再说吧!”
他在床边的木椅上坐下,小心翼翼的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疤、曾捏碎过无数海贼骨头的大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小狸毛茸茸的小脑袋伸过去,想要像寻常长辈抚摸小辈那样,轻轻摸一摸,以示安抚。
然而,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漆黑细软的绒毛时,小狸却下意识地、猛地往后缩了缩脖子,整个小身体都绷紧了。
那双蔚蓝色的猫瞳抬起,清晰地望向他。里面最初醒来时的迷茫和震惊已经褪去一些,此刻流露出的,是更为复杂的情绪——深深的哀伤、尚未完全消散的警惕、一丝隐晦的抗拒。
她无法忘记,在处刑台那刺目的光线下,他穿着笔挺的海军中将制服,肩披“正义”大衣,如同一尊铁铸的雕像,沉默地站在处刑者一侧。那一刻他带给她的震惊、不解,以及某种隐约的、被信任之人“背叛”的心痛,依然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
卡普伸出的手,就这样僵在了半空中。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有些尴尬地、缓缓地收了回来,转而挠了挠自己那头已经花白、却依旧硬茬茬的短发。他沉默了几秒,那总是挺得笔直的脊背,似乎几不可查地微微佝偻了一点。
他叹了口气,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也郑重了许多,不再有丝毫玩笑的成分:
“老夫……知道你现在有很多疑问,也有很多……怨气。”他的目光没有避开小狸的眼睛,坦然地迎接着那份复杂的注视,“先跟你说说你最关心的事吧。”
他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
“艾斯那个臭小子……命硬得很,和罗杰那个混蛋老爹不一样,没那么容易死。白胡子海贼团……也成功从马林梵多撤出来了,大部分骨干都还在。”
听到这里,小狸紧绷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松弛了一毫米,那双蓝眼睛里的警惕也被更强烈的关切取代。
“但是,”卡普的语气沉重下来,“闹得太大了。白胡子本人……在那一战中动了肝火,伤势不轻。现在新世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海军残余的势力、其他蠢蠢欲动的海贼团、乃至世界政府……都等着趁他病,要他命呢。他们现在的处境,并不轻松。不过你放心,白团的那群小子们还挺能干的,听说已经基本镇压住了躁动的海域”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艰涩:
“我……”
这个字说出来,似乎用了他很大的力气。
“我是个失败的爷爷。”卡普的目光垂了下去,落在自己那双布满厚茧和疤痕的大手上,“被那身穿了半辈子的军装,被那些所谓的‘绝对正义’、‘海军荣耀’……束缚住了手脚,蒙蔽了眼睛。我站在那个该死的位置上,差点……就差那么一点……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孙子……”
他的声音哽住了,粗犷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像是在强行压抑着什么翻涌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道:
“看到你们出现的时候,看到路飞那小子不要命地往上冲,看到白胡子为了儿子向全世界宣战……我其实……心里是希望你们能成功的。什么狗屁立场,什么海军英雄……在家人面前,算个屁!”
“路飞那臭小子……揍我那拳,可是半点没留情面啊,哈哈……”他试图用笑声冲淡那份沉重,但笑声干涩,“不过,打得好。那一拳,把老夫打醒了,也打没了我最后那点继续穿着这身衣服的念想。”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小狸,目光坦诚:
“哈哈……干不下去了,干脆辞职回来养老了,钓钓鱼,晒晒太阳,当个没人管的糟老头子。”他试图用笑声掩饰内心的复杂,却显得有些苍凉。
小狸安静地听着,蔚蓝色的猫瞳一眨不眨地看着卡普。她能感受到他话语里的真诚、悔恨、释然,以及那份放下重担后的疲惫与…一丝轻松。
其实听到艾斯和白胡子海贼团都安然无恙时,她紧绷的心弦就松了大半。她能理解卡普当时的立场和痛苦,更何况,最终是他违背了海军的职责,救下了她这个“海贼”,并且显然已经辞去了职务,在这里照顾她。
理智上,她早已原谅他了。甚至,心存感激。
但是!
小猫可是很有脾气的!而且,现在思维和身体都更偏向猫形态的她,任性一点、把心里那点残留的委屈和别扭表达出来……也是完全可以被理解的吧?
于是,卡普看到,床上那只小黑猫眼中清晰的警惕和抗拒正在慢慢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柔软的、带着点思索和评估的眼神。
然后,在他略带期待和小心翼翼的注视下,小黑猫居然主动地、慢吞吞地,朝着他这边,凑近了一点点。虽然动作因为虚弱而显得迟缓,但意图很明显。
卡普心中一喜,脸上不自觉地又露出了笑容,再次试探着伸出那根粗糙的食指,想要去碰碰她的小鼻子,或者挠挠她的下巴。
就在他再次试探着伸出手时——
小猫突然张开嘴,啊呜一口,用还没什么力气的乳牙,狠狠咬住了他的手指!没有收一点力道,但稚嫩的牙齿连皮都没蹭破,她磨了磨牙,然后松了劲,轻轻的舔了两下。
卡普看着小猫那副明明虚弱得厉害、却还要强撑着表达“我记仇了但看在你救了我又照顾我的份上就算了不过你得记住教训”的小模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笑意猛地冲上心头!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咬吧咬吧!是爷爷该咬!用点劲!别客气!等你好了,想怎么咬都行!”
从这天起,风车村卡普的小木屋里,多了一只需要精心照料、脾气有点小别扭但总体还算乖巧的“黑色小猫”。卡普笨拙却耐心地学习着如何照顾伤员,定时更换输液、准备易于吸收的肉糜粥、甚至试着用梳子给小猫梳理那身渐渐恢复光泽的黑色绒毛,装作看不懂小狸想要联系艾斯急得跳脚的模样。
战国偶尔会过来,两个退休老头就坐在屋前摇椅上,喝茶,斗嘴,下棋,或者一起头疼地看着屋里那只精力稍微恢复一点就开始“拆家”的小黑猫。意识到两个老头的纵容后小猫非常自然的蹬鼻子上脸,把两个老头被折腾的够呛,战国的胡子都被她扯掉了不少,她每天站在小羊身上在屋里横冲直撞,甚至教会了一直乖巧的小羊对着战国发起冲锋
日子就在这种宁静、缓慢、偶尔鸡飞狗跳的康复日常中,一天天过去。
…………
与此同时,远在新世界,莫比迪克号上的气氛,却与风车村的宁静截然相反。
距离顶上战争结束已经过去不短的时间,但船上笼罩的阴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愈发浓重沉郁,仿佛连海风都吹不散那刻在每个人眉宇间的悲恸与疲惫。
马尔科最近感觉自己快要被焦虑和重担压垮了,眼眶下的青黑日益明显,连那标志性的金色朋克头都似乎黯淡了几分。他肩上的担子太重了。
老爹在那一战中,先是被史库亚多刺伤,后又为救艾斯和小狸、掩护全员撤离而全力爆发,动用了过多的力量,引发了旧疾,身体状态急转直下,需要绝对的静养和调理。虽然老爹自己总说“没事”、“死不了”,但马尔科比谁都清楚,那具曾经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的身躯,内部已然出现了不容忽视的裂痕。这尚在他的医术和心理承受范围之内,托小狸那奇怪能力一直为老爹温养身体的福,他倾尽所能地调配药物、用能力辅助治疗,稳定状况只是时间问题。
真正让他束手无策的,是艾斯。
自从上次强行闯回已成废墟的马林梵多,像疯了一样在那片焦土和残骸中不眠不休地搜寻了数日,最终却只带回更多绝望和一身新增的伤痕后,艾斯心中那点被“小狸可能还活着”的微小希望彻底熄灭了。他心中那簇火焰仿佛连同他的灵魂一起,在那片废墟上燃尽了最后一点余烬。
他变得如同一具被抽空了所有生气的行尸走肉。
身上的烧伤还未完全愈合,绷带之下是新旧交错的疤痕,但他毫不在意。他不吃不喝,除非马尔科或萨奇强灌进去一些流食;他不言不语,对任何人的问话和关心都毫无反应,那双总是燃烧着热情火焰的黑眸,如今只剩下死寂的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焦点,只是茫然地穿透空气,望向某个不存在的远方。
他终日蜷缩在小狸房间过或甲板的阴影里,怀里紧紧抱着小狸留在船上的一件旧衬衫,洗得发白,袖口有磨损,依稀还残留着一丝她身上特有的药草清香。他就那样下巴抵在衣服上,眼神空洞,一动不动,仿佛那就是他与那个消失的世界最后的、脆弱的联系,也是他全部的精神支柱。
马尔科试过了一切方法。他怒吼过,痛斥他的消沉是对小狸牺牲的辜负;他劝慰过,试图用老爹需要他、大家需要他这样的话来唤醒他的责任感;他甚至动过手,揪着他的领子想把他揍醒……但一切都像是石沉大海。艾斯对他的所有举动都毫无反应,那双空洞的眼睛里,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来。马尔科实在无暇顾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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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脆由他去了,总会有清醒的那天的。
失去小狸的阴霾,同样沉沉地压在每一个船员的心头。那个总是安静跟在艾斯身边、眼睛像晴空一样蓝、偶尔会露出腼腆笑容的猫耳少女;那个被老爹郑重认可、被大家悄然接纳和喜爱的新家人;那个在宴会上吃得脸颊鼓鼓、在桅杆上灵巧穿梭的身影……就这样,为了救艾斯和路飞,永远留在了马林梵多那片燃烧的焦土之下。
她的名字,成了船上不敢轻易触碰的禁忌和伤痛。提起她,就会牵动艾斯更深的死寂,也会勾起每个人心中那份沉重的惋惜和悲伤。她变成了大家珍藏心底、却不敢轻易翻看的回忆。
白胡子重伤需要静养,强敌环伺,海军残余势力和其他觊觎“四皇”地盘的海贼团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在周围海域若隐若现,虎视眈眈,随时可能扑上来狠狠撕咬一口。船员们必须时刻保持最高警戒,轮流守夜,侦查海域,修复战舰,处理伤员……每个人都自顾不暇,身心俱疲。
马尔科已经连轴转了许久,处理老爹的伤势,安抚艾斯,安排船务,防备外敌……巨大的压力和悲恸几乎要将他压垮。他看着艾斯那副毫无生气的样子,看着老爹强撑着的疲惫,看着伙伴们眼中的阴霾,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呼吸都变得困难。
直到某天,一个寻常的午后。
一只负责送报的信鸽扑棱着翅膀从莫比迪克号的上空飞过。甲板上正在警戒的船员下意识地抬起手,一枚石子精准地击中了信鸽,它扑腾了两下,直直坠落在甲板上。这种误入海贼船领空的通信生物,通常只有成为加餐的份。
一个船员走过去,捡起那只已经昏过去的信鸽,正准备拿去厨房,却眼尖地发现它腿上绑着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金属信筒。他好奇地解下来,打开信筒,里面是一张被小心卷起来的纸。他展开纸张,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在瞥见收件人名字的瞬间,猛地凝固了!
那上面,用粗犷有力的字迹写着:
「致:波特卡斯·D·艾斯」
船员愣了一下,拿着这张纸找到艾斯。艾斯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蜷缩着,抱着衬衫,眼神空洞地望着海面,对他的靠近毫无反应。
“艾斯队长……有、有你的信。”船员试探着开口,声音很轻。
艾斯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船员叹了口气,正准备将信交给旁边的马尔科处理,马尔科刚好从船舱里走出来,脸色疲惫。他看到了船员手里的纸,随口问道:“什么东西?”
“不知道,一只信鸽带来的,收件人是艾斯队长。”船员将纸递过去。
马尔科叹了口气,接过信,原本只是想替他处理掉,却在不经意间瞥见里面的内容后,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般僵在原地!
他瞪大眼睛,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到难以置信,再到一种近乎扭曲的狂喜!
周围注意到他异样的船员们好奇地围过来,当看清马尔科颤抖着手中拿着的东西时所有人都露出了和马尔科一模见的、仿佛见了鬼似的表情——那并非信件,而是一张照片
震惊的抽气声、难以置信的惊呼声、以及最终无法抑制的、如同火山喷发般的狂笑声,瞬间在甲板上炸开!
所有人都露出了和马尔科一模一样的、仿佛大白天活见了鬼似的表情!但随即,那表情就被更加汹涌澎湃的狂喜所淹没!
马尔科猛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声!那笑声不再是以往的慵懒或无奈,而是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喜悦,以及长久以来压抑着的沉重情绪一朝得到释放的极致畅快!他笑得弯下了腰,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飙出!
所有看清照片的船员们都跟着狂笑起来!有人笑得捶胸顿足,用力捶打着身边的桅杆或同伴的肩膀;有人笑得直接瘫坐在甲板上,捂着肚子,眼泪狂流;有人一边笑一边哽咽,表情扭曲却又灿烂无比!那不仅仅是高兴,更是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悲痛、担忧、无力感,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彻底爆发!
马尔科强忍着笑意,眼眶却红得厉害。他蹲到依旧麻木的艾斯面前,几乎是将那张照片怼到了他的眼前,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喂!艾斯!你这混蛋!好好看看!看看这是什么?!”
艾斯空洞的眼神机械地聚焦在那张照片上——
只见照片上,背景是一个温馨朴素的乡村小屋,一只再熟悉不过的、通体漆黑的猫咪,正活力十足地像个小型抱脸虫一样,整个糊在前海军元帅——战国的脸上。小猫的爪子嚣张地勾着战国那精心打理的麻花辫胡子,牙齿还不客气地啃咬着对方的头发,一副“超凶”但又生机勃勃的模样。
而照片里的战国,虽然只露出半张脸和标志性的胡子头发,但那双总是睿智沉稳的眼睛,此刻却明显透着几分生无可恋的无奈和……认命?仿佛已经对这“猫形灾难”彻底投降。
照片的底部空白处,还有一行写得歪歪扭扭、却力道十足、几乎要透纸而出的字迹,那熟悉的笔触和口吻,一看就出自某个退休的老头之手:
「臭小子艾斯:
你家的猫太能折腾了!老夫和战国的老骨头都快被它拆了!一天到晚不是抓胡子就是啃头发,鱼干要吃最贵的,牛奶要喝温的,太阳晒多了嫌热,晒少了嫌冷!简直要上天了!!
没死就赶紧给老夫滚回来!自己养这个小祖宗!!再晚几天,老夫怕是要先被它气出心脏病,或者被战国那老家伙念叨到耳朵长茧!!
——快被逼疯的、只想安静钓鱼的卡普」
每一个字都像一道惊雷,狠狠劈进艾斯死寂的心湖!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骤然变得急促,他几乎是本能地、用那只没有抱着衬衫的手,一把将照片从马尔科颤抖的手中抢了过来!手指因为极致的激动而无法控制地颤抖着,近乎贪婪地去抚摸照片上那个小小的、鲜活的身影,指尖划过那黑色的绒毛轮廓,划过那亮晶晶的蓝眼睛,划过那嚣张扒拉着胡子的小爪子……
是真的……不是幻觉……不是梦境……
是小狸!!!她真的还活着!!!
在爷爷那里!!!在东海!!!在阳光下!!!在调皮捣蛋!!!在……等他!!!
巨大的、近乎荒谬的喜悦如同海啸般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绝望和麻木!心脏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破胸腔!血液奔涌着冲向四肢百骸,带来一种近乎晕眩的灼热感!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周围笑中带泪的伙伴们,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哽住,发不出一个清晰的音节。但那双重新燃起熊熊火焰的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混蛋艾斯!这回可要好好吃饭!别还没见到小猫就先饿死在路上了!”
“把她平安地带回来啊!艾斯!”
“不愧是咱们的小狸,那个可是前元帅战国哎?”
马尔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轻松笑容:“去吧!老爹那里我会去说。路上很危险,谨慎,注意安全,到小狸身边去,养好伤……两个人一起回来!”
艾斯重重地、用力地、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点了一下头!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苍白,唯有行动!
他胡乱地将萨奇塞过来的肉干塞进嘴里,甚至尝不出任何味道,只是机械地、快速地咀嚼、吞咽,补充着体力。然后,他甚至来不及再多说一句感谢,身体已经在本能的驱使下率先行动起来!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手中照片上的小小身影,前锋号化作一道橘红色的火焰流星,带着一往无前、归心似箭的决绝气势朝着东海的方向,朝着风车村,朝着那个失而复得的、珍贵的奇迹——
疾驰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