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 第 117 章

作品:《昭雪逢春(破镜重圆)

    晚霞将合,城中鳞次栉比的翘角青檐上陆续挂起明暗间错的华灯。


    四衢八街被辉光点亮,香车宝马络绎不绝,将这座豪贵骄奢的城灌入了热情的血液。


    伴着夜烟弥漫,锣鼓喧天,彻底唤醒了城中的磅礴盛宴。


    长街上热闹非凡,可穿梭在人群中的夜风还是让詹晏如觉得冷。


    她站在靠近河岸的白玉凭栏旁,从倒映着彩灯的湖面上收回视线,将狐毛领的披风裹紧了些。


    “真是热闹!”沈卿霄搓了搓手,“每年春节我都在不同地方过的!京中还是头一次。”


    詹晏如仿佛没听见。


    她面色沉重,手里依旧捏着张银票,犹豫是不是该走近宽街对面那个黑暗的巷子。


    沈卿霄呼了口气,白烟瞬时消散,冻得他鼻尖都是红的。


    “话说,你从哪打听到这里面藏着牙人?”


    詹晏如抿唇:“在市集寻到的暗商说的。起初是听说这无欲坊的老板做这样的生意,不过得给够了银子。”


    “你胆子可真不小…”沈卿霄说,“这地方都是什么人?弄不好再把你押进去…”


    “所以我本想着从正门进的…这样的打扮或许以为我是里面的花娘,再带上你扮做客商,事成之后也不好追查我身份…”


    “不好追查?”沈卿霄摇头,“我倒觉得更方便老板把你扣下来…”


    詹晏如也是方才看到门口招揽生意的几个花娘才意识到这一点,所以她也觉得是自己天真了。


    也因此她站在无欲坊对面的河岸,反复犹豫是不是该从暗商说的牙人下手。


    沈卿霄又劝:“这不是还有些时日?若是施咒不成,你再来找牙人也不迟?”


    詹晏如心里是在打退堂鼓了,经沈卿霄这么一劝,她更不敢。


    想起钟继鹏那副淫靡的样子,她印象里这种地方的老板都该是那样的。所以又攥了攥手里的银票,最终还是脚下一转,往回走了。


    “谢谢你啊,还真愿意陪我跑一趟…”


    虽然沈卿霄也是个惯于潇洒玩乐的人,但心里也是有分寸的。他一开始就觉得这事办不成,想的是万一遇到危险,他也能赶紧去找人帮忙。


    瞧着詹晏如终于放弃了这个念头,他心下也松了口气,步态都变得悠然了些。


    “不过我还是想问问,你想从井府弄出来的人究竟是——”


    “——我阿娘…”


    果断的回答也终于印证了沈卿霄的猜测。


    想起那日清芷说的娼妇之后,沈卿霄止了声,更明白詹晏如为何要这么拼命。


    换做是他也会的。


    因为他懂她对于亲眷的爱和思念,倘若自己的父母尚在,他也会不顾一切为了他们付出所有。


    他又在手上哈了口气,“怪不得不让世子知道。”


    想到郑璟澄在靳府养伤,詹晏如不想提这个事,索性沉默。


    这条街上人挤人,走都走不动。


    沈卿霄个子高,环顾了四周,直到视线落在前方一处围着棵参天古木建的高楼,远远就能看到顶层平台华灯溢彩,悬垂着一扇烛灯做的花墙,皓月之下宛若一座辉煌天宫。


    “哇塞!那是攀云楼吧!”


    闻言,詹晏如也顺着他视线去瞧,却不料这一抬头,帷帽上的皂纱正被她身边贴身而过的人不小心扯破。


    ‘撕拉’——


    布帛裂开的声音混在嘈杂中不易察觉,但皂纱垂落一瞬露出的清艳面容却让旁边正要道歉的公子完全怔住。


    他身上装饰了各种华贵金饰和宝石,詹晏如瞧见自己的皂纱正是剐在他腰间那把雕工精致的匕首上,才被完全扯开。


    此处人流密集,沈卿霄没注意到詹晏如身边的男人,只顾着把脑袋探到她面前。


    “我靠!不是吧!你今天还真是——”


    两人从方才碰面到现在詹晏如始终戴着帷帽,他都不知道她今日竟然施了这么精美的妆容。


    目下瞧见她朱唇贝齿,眉目如画,反而都不知该如何形容这样的艳丽,只觉心头顿升一种男人独有的兴奋和热情。


    但詹晏如被几人这样围着,着实感到无措。


    她赶忙把垂落的皂纱拎起覆住了口鼻,转去面向沈卿霄,大声在他耳边问:“人太多了,哪能买到新的?!”


    听出她语气急切,沈卿霄才注意到她旁边几个围观公子的跃跃欲试,这才将她往自己这边护了护,推着她往前面一处建在高台上的沿河雕栏处走。


    那里人不多,都是谈情说爱的年轻人,倒也能暂时避开大道上的拥挤。


    注意到那几个贵公子嘀嘀咕咕交头说了几句什么,便随着人群散开。


    沈卿霄这才放下戒备对詹晏如道:“你在这等我吧!街对岸有个铺子,不过人太多了,你这衣裳肯定不方便。”


    詹晏如怎么好意思让他去跑这种事,想要拒绝,可沈卿霄又说:“瞧你这眼睛里红得跟兔子似的!不好,很不好。”


    经他一提,詹晏如才觉得眼睛有些酸胀。


    这是因为多日睡不好的缘故。


    不待詹晏如再说什么,沈卿霄已经走下高台的楼梯,急促丢下句:“你等着吧!不用谢了啊!一会陪我去攀云楼就行!!”


    即便詹晏如不想收这个人情,目下也拦不住了。


    沈卿霄已重新挤进川流不息的人群里,只不过个子高,詹晏如能清晰看到一个脑袋在人海里缓缓浮游。


    长街另一侧,靳升荣和乔新霁都不知被挤去哪了。


    袁娅玟心里暗忖不该来看什么华灯,好好的衣服不仅脏了,还被刮伤数处。


    本还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胜景,如今见了却也不比宫中的华丽,心情就更是沮丧了几分。


    但好歹是与郑璟澄一起,这是让她唯一心感宽慰的。


    于是她借着人群拥挤,完全靠在了郑璟澄左臂上,继而又借旁人推搡挽住了他的手肘。


    这动作虽然小心翼翼的,但好在郑璟澄仿若不知,并未做出任何拒绝的举动。


    袁娅玟心下更高兴了,觉得这是他心中对两人结姻的认同,原本试探的指尖又明目张胆了些。


    “礼部的方士说我明年将有大喜。”


    许是袁娅玟故意凑到他耳边说了这样一句突兀的话,郑璟澄才回过神,侧脸看了她一眼。


    “娅玟觉得呢?会有喜事临门吗?”


    带着这么个千金之躯在拥挤的人群中穿梭,郑璟澄不方便称呼尊号,只能喊她名字。


    可正是因此,袁娅玟更开怀了,觉得他这是在与自己亲昵,也终于与自己拉近了距离。


    “嗯,是有好彩头的。”袁娅玟嘴角都笑地合不拢,只不过戴着帷帽,郑璟澄看不到,“若不是今年发生那样一出意外,这喜事也不该落到年后。”


    “好事多磨。”郑璟澄仿佛安慰,可语气却始终冷冰冰的,“礼部的方士能这么跟你说,就说明很多事已定下了,就等着公布。”


    “你听说啦?”


    袁娅玟对此稍有吃惊。


    郑璟澄点头,也没说他如何知道的。


    只头顶那万盏华灯也没能照透他目色深浓。


    这些日将他囚于靳府就是为了封闭消息。


    此时他突然这般说,袁娅玟觉得以他的睿智,该也能猜到些。


    只他不怒,反而待自己更加耐心温柔。


    袁娅玟觉得苦尽甘来,一时被幸福冲昏了头,看郑璟澄那张冷脸都只觉得是恪守君子礼数。


    “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快…皇兄和太后都气坏了,若不是邵伯父为井姑娘说了些好话,还不知井家得落上什么罪名呢…”


    闻言,郑璟澄舌尖抵着下唇,仿佛极力隐忍。


    “我父亲如何说的?”


    “原话不记得了,大体就是井家姑娘对你也是尽心尽力,算是为皇家献身试了个婚,没有功劳也是苦劳,不应再罚。”


    瞧他并没表现出什么强烈的反应,袁娅玟更笃定邵府上下都应对他们两人的婚事心照不宣了。


    今日郑璟澄答应陪她游街也印证了这点。


    她心下又多了几分暖意。


    “其实当初井邵两家大婚后,郁伯母就跟母妃交了底,说是你心中有把握,想着未来时机到了便以无子为由与井家姑娘和离。”


    这话的确是郑璟澄大婚时对郁雅歌说的,他对此没什么反应。


    袁娅玟又说,尽显温婉体谅:“郁伯母仁慈,不忍井家姑娘受委屈,早就以自己远亲的名义在缘星台为她寻了好姻缘。”


    缘星台?!


    郑璟澄脚下一顿。


    袁娅玟还以为他被谁挤了,搀着他臂弯的手又紧了紧。


    “我还问过桓娥呢,她亲自跟着去的,后来我才知道乔夫人把沈卿霄介绍给了郁伯母。”


    这话犹如一记响雷劈下,让郑璟澄脑袋都空了。


    他语气里透着乏力的空洞:“你说的是,礼部的缘星台?!”


    耳边嘈杂,袁娅玟没发现他语气中的情绪,温声道:“对啊,那可是专门给宗族女眷牵红线的地方。井家姑娘这样的出身,能得郁伯母这般推举,已算是万幸了!”


    这声音放在别人听来温柔地能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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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化寒冰,可她没发现郑璟澄竟已恨地牙紧了腮帮子。


    这一晚的忍耐终于让他将近来发生的一切事全部串在了一起。


    难怪,那日离府,他从詹晏如眼中捕捉到的会是那种苦涩的情绪!


    自始至终,詹晏如从未跟他透露过半个字!


    他就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让自己竭力保护的人始终独自面对人性凉薄!却还保护着别人的体面!


    怪不得,她从不说那是自己的家!


    因为他以为的富贵安乐竟是她心中的室如悬磐,家徒四壁!


    郑璟澄脸色倏然沉下,连最后一点点耐心也失了,甩开她的手冷冷地问:“中秋晚宴时,她与你说什么了?!”


    ——才让她这个不容一粒沙子的千金之躯甘愿将詹晏如平安放回!


    听到他语气徒转,袁娅玟心下一惊,她恍然郑璟澄今日的隐忍是为了套话,故而佯装不明。


    “什么中秋晚宴?”


    可话音才落,郑璟澄彻底停住步子,看向她的那双幽深的眼已遍布阴翳鬼色。


    “嗖——”。


    远处湖对岸的一大簇烟花直冲入夜空,彻底炸开了夜晚的喧嚣。


    也正因明光炫目,袁娅玟更确定她看清了那张隽秀的脸上所呈现出的厌恶与鄙夷。


    他死死盯着她,俨然带着厉鬼索命的愤恨。


    “嗖——”


    又是一声烟花炸响。


    周围人突然迸发出的哗然斩断他方才异态,也朝着众人所指的方向去看。


    只这一瞥,他脸上那层浓云般的阴沉骤消,转而攀上世间最极致的温柔与霞色。


    他一瞬不错地瞧着远处,眸中黯淡已被烟花点亮,绚丽无比。


    袁娅玟这才朝他看的地方望去,却发现长道临湖的凭栏处有个高于人海的平台,那上面正有个腰如约素,体态柔美的女子转头过来。


    背后夜空上重重绽放的彩蝶给她添上了耀目的翅羽,让她彻底化身为瑰姿艳逸的仙子,清丽脱俗。


    井家二姑娘?!


    袁娅玟眉心一拧,心下骤升的愤懑让她立刻移目去瞧刚叫住詹晏如的几个贵公子。


    她温情一收,当即冷嘲热讽:“真是巧!那不是谢太尉的公子么?!”


    似乎是为了解气,袁娅玟别有用心地瞥了眼郑璟澄的表情,冷声挖苦:“瞧瞧谢公子如沐春风的畅快,睿泽哥哥为何偏要为难了人家?各自欢好,不是皆大欢喜么?”


    可郑璟澄这一刻哪还顾得上她说什么,他已竭力拨开人群往前挤去。


    詹晏如本是站在原处等着沈卿霄,被人从身后唤了一身才转过头去。


    为首那个人就是方才剐坏她帷帽皂纱的男子。


    他此时已完全走近,左手提着几盏精致的彩灯,右手还拿出个精致匣子。


    他旁边一个同样带着帷帽的少女兴奋拍手:“大哥,我真在缘星台见过她!是邵国公府郁伯母的表亲!”


    也不知这些人什么身份,但去过缘星台的女眷应是京中贵胄子弟。


    詹晏如还没想好该如何解释摘星台的事,就看面前的男人走上台阶,朝她递来了那个精致的匣子。


    他谦恭有礼,微微欠身:“小生姓谢,名翰音,方才弄坏了姑娘的帷帽,实在抱歉。附近没有华衣铺,寻了张面纱来,还请姑娘收下。”


    他把匣子递地更近了,却也让詹晏如下意识疏离,朝后避了半步。


    可她表现出的依旧是对待旁人客客气气,恭恭敬敬的样子,唯发髻上两根蝴蝶长须造型的金步摇晃得迷人眼。


    “不过是个帷帽,公子实在客气了…”


    谢翰音脸上笑意更胜,瞧她往后避,自己又跟着朝前走了一步。


    可正是这般坚持,却让詹晏如有种步步紧逼的感觉。


    他身后的小姑娘兴奋地不得了,拍着手起哄:“姑娘别客气,我大哥是正经人!”


    詹晏如又慌乱地点点头,脚下却已抵住河边凭栏,退到无处可退。


    嘴里念叨着:“正经人?”


    还以为她是不信,谢翰音没再向前,离她两步处停下,礼貌道:“谢太尉的长子,年后就调去折冲府做上都尉。”


    所以他想说不论出身还是能力,他都是个正经人。


    可詹晏如根本没想跟这个八竿子打不着人的过多来往,正不知该如何脱身,余光就瞧见个显眼的脑袋正从人海里往回浮游。


    她连忙含笑,双手交叠推拒了他递上来的匣子,满面热情道:“幸会幸会!谢公子果真是一表人才!我这位挚友想结交公子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