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 第 122 章

作品:《昭雪逢春(破镜重圆)

    詹晏如脑袋里“嗡”了一声,彻底呆住。


    “什么?婆婆说什么?”


    郁雅歌没想到她竟是真的不知,于是又喜笑颜开重复了一遍。


    “你父亲并非是井学林,而是宫濯清,宫大人!”


    一时间,屋内静极,只有窗外传来的“唰唰”扫地声。


    如何是宫先生?!


    岂能是宫先生?!


    詹晏如目瞪口呆。


    郁雅歌知道她需要消化这个消息,只含笑沉默,等着她做反应。


    但瞧她的目色始终欢喜。


    詹晏如却丝毫没觉得开怀,因为这与阿娘同她说的不一样。


    她幼时不是没怀疑过宫先生是爹爹,可阿娘几番郑重地告诉她宫先生与她没有任何关系,她的爹爹是井学林。


    她仍记得阿娘的语气中带着愤怒和警告,所以她当真了。


    一直以来就算她不认井学林这个父亲,就算她觉得自己真的是野种,也从没想过自己和宫先生有半点关系。


    她曾经无数次的期盼爹爹有宫先生的一半好就已知足。


    但怎么会呢,宫先生是她爹爹?


    瞧着她面色沉重,郁雅歌脸上喜色淡去,突然觉得自己或许说错了话。


    “璟澄一早就被太后叫去了,这事我也是今早才听他匆匆说了句。目下除却太后以外,还没旁的人知晓。”


    詹晏如这才回神过来,可听郁雅歌一席话,更加剧心底不安。


    “那会不会有危险?不是说太后与宫大人本就不睦?”


    “但目下太后恐怕也管不上与宫大人的前嫌了。被常安公主逼得不得不下旨令你二人离散,她恐怕更愿意接受这个合理的理由以召回放在礼部那份懿旨。”


    也能挽回自己和邵府的颜面。


    “所以,才令龙颜大怒?”


    提到皇上,郁雅歌喜色稍落。


    “倒不光是因着懿旨召回的事。昨晚璟澄在攀云楼外闹的那一出…皇上定然不悦…”


    攀云楼?


    詹晏如怔了怔。


    “夫君昨晚也去攀云楼了?”


    “他没告诉你?”


    詹晏如摇头。


    “不仅与云臻大打出手,还当着那么多百姓的面指摘常安公主行止不端,甚至扬言与你离散便辞官入道…”郁雅歌叹了口气,“着实荒唐!”


    这话若从旁人口中说出来詹晏如许是还觉得添油加醋了。


    但郁雅歌此时一本正经的如实转述,詹晏如再一次惊了心神。


    这一觉醒来,也不知怎么天都变了。


    詹晏如有些不能接受这一桩桩的突发情况,悄悄捂住胸口。


    所以,郑璟澄才会昨夜不声不响偷偷闯进她寝室?


    想到他昨夜的疯狂和在耳边留下的那一句句令人心潮澎湃的情话,詹晏如脸都红了,赶忙端起热羹‘咕嘟咕嘟’灌进嘴里压惊。


    想到来的路上看到仆婢往外搬东西的场面,她连忙转移话题问:“若懿旨召回,那府内还有什么变动?为何要把东西往外搬?”


    郁雅歌眉头一挑,“璟澄也没与你说?”


    詹晏如又摇头。


    郁雅歌苦笑一声。


    “他昨日回来可是与我们好吵了一架…说不劳烦我们再费心你们的事…今日就要带你回郑府去…”


    第三次惊掉下巴。


    但这一次,詹晏如连忙表达态度:“这事确实是夫君处理不妥…待夫君回来,我与他再商议——”


    郁雅歌倒也知道她是怕自己有想法,复又笑起:“不必商议了,就随了他心愿吧,又不像从前回邵府都得偷偷摸摸的,如今倒也无所谓住在哪。”


    好在郁雅歌并未追究她作为妻子的过错。


    可詹晏如心下彻底乱了。


    她从未想过事态会这样发展,以至于她这个习惯了未雨绸缪的人竟一点准备都没有。


    心下惶惶且无措,陪郁雅歌吃了午膳出来,就碰到管家来请她移步东华巷的郑府。


    管家已不是那晚与齐芳谈论她身份时的厌弃样,此时倒是和蔼可亲。


    听闻弘州已经提前去郑府打点,詹晏如回晴棠居收拾了一番,临走时却还是借口找几本古籍,去了郑璟澄的书房。


    可按照郑璟澄的习惯,他不会把井家黑料或者重要的文件随手放,所以詹晏如无功而返。


    只不过去郑府这一路她脑袋里都越发凌乱。


    若宫濯清真的是她爹爹又如何?阿娘依旧离不开井府,井学林失势也还是会波及阿娘。


    身份得以公开必然要有确凿的证据。


    如今虽然只是少数人知晓,不代表这消息不会传开。一旦井学林听到风声,只怕阿娘性命都会不保。


    所以詹秀环离府的事再也不能拖了。


    这般想着,詹晏如当即让驭夫改道,又从东华巷折返去了王侯巷的井府。


    可才走到一半,就被人群堵在了路中央。


    詹晏如心下有些急,掀开车帘却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前面怎么了?”


    “有官兵,像是在查抄。”


    闻言,詹晏如再次展目去瞧,这里不是王侯巷,住的不会是高官显贵。


    可确实有不少官兵,加之人语议论,不知又是哪个五品下的官员被查了。


    眼看日头偏西,詹晏如不能耽误功夫,忙让驭夫改道。


    可话音才落,就听到人群尽头传来的阵阵哭声。


    随着官兵扣押,百姓自然向道路两侧退避,也正因此,詹晏如瞧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被官兵押走的一众男男女女中,有个如花似玉,肤白貌美的少女。她正满目急切与官兵拦阻的那个哭花了脸的仆婢交代:“快回去!你都不在向府了,别给自己惹麻烦!”


    “小姐!”敏蓉依旧锲而不舍地拉着她,“我哪能不顾主仆情谊?!若不是临时领了旁的差,我也不会离开小姐!”


    “敏蓉!回去姑姑那!”向府小姐劝得嗓子都哑了,“快走!”


    官兵终于将二人缠在一起的手掰开,敏蓉也因此被重重推倒在道路一侧。


    骤然扬起的灰尘将她哭花的脸覆上了一道道泥污,即便衣服破了,手也被割伤流血,却依旧起身向前,凭自己单薄的身子抵抗。


    可她太渺小了。


    只能瞧着自己视为亲人的所有熟悉面孔被强制带走,自己除却呼喊和嚎哭竟是什么也做不了。


    不断有围观的平民向她伸出援手。


    可她无动于衷,丢了魂似的瞧着一同长大的温婉少女被那些冰冷的锁链拴着押走,终是也生出共同赴死的决心。


    直到耳边又传来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她已然空洞的视线才重燃了一把火,立刻抬头。


    “站起来——”一身华贵黛袍的女子不知何时站在她身边的,可即便她戴着帷帽,敏蓉也不会不认得这个声音。


    只是几旬未见,她仿佛变了。


    声音,语气,再到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竟让敏蓉感到惧怕,甚至都有点不敢认。


    许是瞧她怔楞地看着自己,詹晏如又重复了一遍,“站起来——”


    敏蓉这才立刻爬起,以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看着她,却见她朝自己递了方干净的帕子来。


    此处人多口杂,詹晏如没再多说一个字。


    瞧着官兵将向府的一众人押远,她才拉起敏蓉,让她跟自己上了马车。


    车厢内很暖,詹晏如给她递了件叠放在手边的披风,示意她遮挡身上被撕破的狼狈。


    可正是这样一个举动,敏蓉立刻抓住了她的手,跪在地上乞求:“世子妃!求求您,救救向家人!他们是无辜的!”


    詹晏如把手抽回来,将遮面的皂纱拨开,“发生什么事了?皇上竟在今日下诏抄家?”


    敏蓉哭地泣不成声,“说是此前营广有个水坝塌了,邵世子从平昌回来就一直在暗查都水监。本来也只查到了偷工减料的证据,却不想前阵子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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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坝又塌了,还淹死了不少临江的村民!皇上大怒,趁邵世子养伤,派了秦世子去营广查,可最终却在坍塌的堤坝下发现了大量的武器和胄甲!”


    “武器和胄甲?”詹晏如恍然,“怪不得抄家…私藏兵器可是要灭九族的!”


    “是是!但向老爷不过是个八品的都水监河渠署令!哪有这么大的本事!”


    “这事,井夫人知道了吗?”


    “昨天就知晓了!一口气没上来,至今都未醒!”


    “井大人呢?说什么了?”


    “连夜进宫了!至今都未归!”


    詹晏如想了想。


    堤坝反复坍塌必然与偷工减料的贪腐之事有关。


    这又发现私藏胄甲,只怕这一次向家是在劫难逃了。


    但詹晏如总觉得这里外里都透着蹊跷。


    那次去井府,井学林就与苗福海说了,若想压下晏家罪行,毁了那座山才是重中之重。可如今山未毁,反而堤坝又塌一处,这明显是有人迫不及待让向家背罪的。


    不说向高旻如何做上的河渠署令一职,但很难说他是不是真的不知晓私藏胄甲的事。


    所以詹晏如没办法跟敏蓉保证什么,也就此沉默下来,直到马车行驶到井府门外。


    管家瞧着与敏蓉一同来的是詹晏如,立刻带着几个仆婢热情迎了上来。


    与以往不同的是,他今日谄媚之态更为明显,还连连说着什么‘恭喜’之类的鬼话。


    想是昨夜同房的事已流传至井府。


    詹晏如没做回应,借口安置敏蓉去见了方才苏醒不久的向初丹,却如何都没想到,竟在这时看到了她厌恶至极的井全海。


    瞧着一身华贵行头的詹晏如突然出现在向初丹住的苑子,井全海极度戒备,也知她今日来必然心思不纯。


    于是留在向初丹身边寸步不离。


    詹晏如在敏蓉挪来的椅子上坐下,看着靠坐床头的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冷冷道:“方才来井府的路上,刚好看到向府众人被官兵带走。”


    向初丹根本不想与她说话,始终闭目养神。


    井全海厉声问:“你特意跑来看笑话的?!”


    “如今向府都这样了,这种笑话有什么好看的?”


    “那你想干什么?!”


    “想和夫人做个交易。”


    闻言,向初丹才睁开眼,哭肿的眼中尽是警惕。


    詹晏如稍弯唇角,缓缓道:“两位世子在查向家,皇上能下旨今日抄家,想是流放甚至诛灭都逃不掉了。”


    “但一个八品的小官又是替谁挡了这个灾,夫人该比谁都清楚。如今这波谲云诡的局势已初见分晓,我能做的着实不多,但独独将向府小姐保下来或许不是难事。”


    闻言,向初丹眼中阴晦散开了些。


    就连跟在一边的敏蓉都重见天光一般,在她身边跪下。


    詹晏如又说,“当初仅因着我退了敏蓉回来,井大人就可以轻而易举否定了夫人这么多年的陪伴与关怀。如今向家又倒了,我在想向夫人还能恢复以往荣光么?”


    “你究竟想干什么!?”


    井全海厉喝一声,却被向初丹揪住袖口,拦了一道。


    瞧那纨绔也有今日的仓皇无助,詹晏如心下恶意蹿升。


    她迫不及待想将他爱的人尽数摧毁,也等不及再将他捏死于自己的皓腕之下。


    “你可是井向两家的桥梁。”她复又将视线落于向初丹那张憔悴的脸上,“早年蔡家流放,蔡家的小姐落入寻芳阁,最终死于一味剧毒。即便今日寻芳阁倒了,但大曌上下买卖犯人的罪行比比皆是。我着实不想再看到向府的小姐沦为贵族玩物。”


    听出是威胁,向初丹紧紧咬着牙,目色含恨。


    “你,想让我做什么?”


    詹晏如冷冷笑着。


    “你——”


    “——阿如!”


    詹秀环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斩断了詹晏如那呼之欲出的满满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