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 第 124 章
作品:《昭雪逢春(破镜重圆)》 邵嘉诚不动声色笑道:“自先皇即位,我就带着这十几万的兵,算下来也有几十年了。到底年纪大了,总想活得潇洒些。”
袁天赫起身,稳步走到邵嘉诚面前。
“早年皇叔四处征战,为大曌建下了不世之功!父皇曾经常讲,皇叔在身边护着,就是朕最大的幸事!不过皇叔手下皆是忠心耿耿的熊虎之将,所以这事还不宜操之过急。过些日子,朕先派些生瓜蛋子去跟皇叔学学带兵之道,皇叔可莫要厌烦了。”
“老夫岂敢厌烦,能替皇上分忧才是重中之重。”
二人皆是朗声一笑,却各存心思。
袁天赫又走到郑璟澄面前:“这些日璟澄的伤着实让朕牵挂,若不是你重伤未愈又要跑公差,朕也不至于扣着你不放。”
听他话里话外皆再无责备之意,郑璟澄也没拿着腔调。
“今日进宫就是想跟皇上请旨,臣要即刻再去营广。”
“啊?”袁天赫一怔,压着声说:“我以为你是来跟我认错的?”
这个错指的是昨日郑璟澄当众对袁娅玟的刻薄。
郑璟澄佯装不明,只问:“皇上指的是?我与云臻在城中斗殴?还是我射下了华灯惊扰百姓?”
顾左右而言他…
瞧着袁天赫沉下来的面色。
郑璟澄蹭了蹭鼻尖,又道:“按大曌律,理应关禁闭七日。但皇上不是提前关了我十几日?够我再闹一次了…”
“嘿!”袁天赫被他气笑了,“你跟这等着给朕下绊子呢…”
“臣不敢…”
毕竟是一同长大的,再是君臣,感情也稍有不同。
旁的邵嘉诚和苗福海见怪不怪了。
瞧着郑璟澄一本正经地跟他讨价还价,袁天赫却是一敛方才肃容,用肩膀拱了他一下,低声问:“伤成这样云臻都打不过你?”
“他让着我…”
袁天赫轻嗤,“朕也手痒了,伤好了陪我练练?”
这就是不计前嫌,错事翻篇了。
“行。”郑璟澄果断应下,“就是上次去营广扇子碎了——”
“——回来送你把好的!陪我去骑射!”袁天赫轻轻在他肩头捶了下,声音更低了,“顺便教教我捕鱼?”
肯定是靳升荣跟他说了在寿家村吃的烤鱼味道多么鲜美。
袁天赫比他小一岁,直到即位称帝也没怎么出宫游玩过,更别提幕天席地这种快活事了。
唯一一次学着野史所述在后宫烤兔子,他们三个还一同被先帝责罚过。
如今靳升荣也品尝过野味,指定得在他面前炫耀一番。
想到这位年纪轻轻的九五之尊此刻心中对自由和野味的向往,郑璟澄也不禁笑起,点头应下。
出了龙延殿,邵家父子与苗福海告辞后,就跟着宫人朝外走。
郑璟澄问:“父亲真打算上交兵权?”
“皇上始终想让娅玟嫁你,图的不就是这个吗?”邵嘉诚负着手往前走,“先给他尝个甜头吧,总好过不吭声。”
郑璟澄点点头。
“不过,从我手上接走这个大盘子可不简单。”邵嘉诚又道,“那些个战场上混久的人哪是轻易听人管教的…若说是你接手还可,交给皇上…他宫门都没迈出过,光会纸上谈兵可不行。”
“父亲这么说不公平,我也没上过战场…”
“你治过闫俊达呀!你不知道他因着平昌的事被太后关在京中了?前阵子消沉着呢,最近才缓过来,我也是听部下的老将说他没少跟门客和幕友讲你在平昌的伟绩。”
邵嘉诚笑起,一脸自豪:“这才是我儿子!兵权不给你我可是不甘心!”
听着邵嘉诚又提让他接手兵权的事,郑璟澄没敢吭声。
邵嘉诚又劝:“大理寺和御史台有什么好玩的?男儿就该拿刀拿枪去战场拼杀!”
“若是灾荒战乱之年,儿子定然听从父亲的。但如今太平盛世,有些职事要比领兵更为重要。”
又是那一套…
劝不动。
邵嘉诚摇头,“可真是后继无人了!”
“父亲可以培养睿淮…”
“他?!”邵嘉诚冷哼,“手指头上扎根刺都能叫唤半天!让他带兵?!那才真是毁了我一世英名!”
郑璟澄笑着,“睿淮就是有些顽劣罢了,过阵子我忙完营广的事,亲自教他。”
邵嘉诚点头。
“不过话说你早上与你母亲说的事,真的假的?”
“真的。就是因查到宫大人是平宁的生父,才会让娅玟钻了空子。只不过这事无凭无据,还请父亲母亲先别跟平宁讲…”
邵嘉诚搓搓冻冷的指尖,点头:“太后怎么说?”
“今早叫我过去就是问了宫大人的事,不过或许也是担心发生变故,没叫我往下查。”
邵嘉诚舒了口气,却是话锋一转,抱怨了句:“我真是,怎么走哪都摆脱不了宫温纶?”
“嗯?”郑璟澄不解。
邵嘉诚犹豫着要不要跟他说,可或许觉得自己这儿子太可靠,还是忍不住说了,却是偷偷摸摸的。
“他早年是你母亲的老师,知道吧?”
“听说了。”
“那时候她们这些贵族少女间盛行恋师…”
“啊?!”郑璟澄震惊,“这不是禁断——”
“——所以这事你自己知道就行了…”邵嘉诚舔舔唇,“当时先帝让年纪轻轻的宫温纶去当少师就是胡来!你母亲早早就与我订婚了,结果我凯旋归来上门迎娶,你母亲好不乐意了…”
…
忽然提起高堂早年的情事,郑璟澄有些尴尬。
邵嘉诚没发觉,继续口沫横飞地极致调动着脸上的五官。
“非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让宫温纶评评我靠不靠谱??你敢信么?!宫濯清比我还小几岁!让他品评我这个战功彪炳的皇亲国戚靠不靠谱?!”
还是头一次听邵嘉诚忆起往事的苦不堪言,在郑璟澄心中那个严厉的形象也有些动摇。
也因此他被逗笑了,一言不发地听着。
“你都没见宫温纶听了这事的表情!”邵嘉诚嗤笑了声,“愣是站在门口傻了半刻!那可真是尴尬地都快找地缝钻进去了…要不是宫温纶人品端正,你母亲怕是死活都不嫁我的…”
言罢,邵嘉诚面色一凝,“不过我倒也着实好奇,宫温纶可是清高极了。他连京中这么多贵女都看不上的人,怎么会跟个妓子纠缠不清?”
可话音才落,他就别有意味地瞧了眼一直没说话的郑璟澄。
这不也是个京中贵女都看不上的主?
戛然而止的声音让郑璟澄有所发觉,他回望了一眼,“父亲干嘛这么瞧我…”
只看邵嘉诚笑脸一收,不再说下去。
那样子却突然给郑璟澄一种——是我浅薄了——的感觉。
两人走至宫门,邵嘉诚问:“你今日就去营广?”
郑璟澄点头:“先前就耽误了时日,如今炸开的山石也挪得差不多了,我想赶紧去看看,省的夜长梦多。”
“注意安全。”邵嘉诚瞧了眼他没完全好的手臂,“带着我部下的人总能方便些。”
“这样不好。”郑璟澄婉拒,“皇上派的羽林够用了。”
仍旧劝不动,却也明白他做事谨慎。
邵嘉诚刚走上马车,就听宫门处传来一声:“邵世子请留步!”
郑璟澄回身,才发现是气喘吁吁的秦星华。
与邵国公行了礼,秦星华道:“听闻两江交汇处的山石搬得差不多了,太后派我去营广。”
邵嘉诚当即明白了太后的用意,只怕是听闻郑璟澄要去才派秦星华看着他。
担心再发生此前那种意外,邵嘉诚下令驭夫前行时,从腰间取了个调兵的符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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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璟澄没来得及跟詹晏如打招呼,还是派小厮回府通报的。
他不打算长留营广,所以快马加鞭来回,几日就够了。
这一次两人都带了不少御卫,郑璟澄带着左衙的羽林卫,秦星华则是带着太后那支刚启用的肃威军。
虽然都出自北衙,但各事其主,两派兵卫很自然地划清了界限。
倒是为首的郑璟澄与秦星华至少看起来和睦。
一路未歇,两日便抵达了郑璟澄向乔晁打听到的白云信舍。
许是因来人高官显爵,阵仗又过庞大,白云信舍的管事即便被周谓旌雇佣,却也如何都惹不起天子身边的辅弼之臣。
不待郑璟澄下令盘查,他就已将手中掌握的陈年密案尽数奉上。
可惜没找到宫濯清与乔晁的书信往来,却幸运地寻得一份誊录的考卷。
掌柜说:“这是当年平昌主理童试的一位帘外官回京途中从我这转寄回京的信函。按照周家指示,所有信函都要交予周家审阅。只这卷子一连写了三个不同字迹的【荐】字,我见其字迹齐整,见解独到,才叫家中小郎誊录了一份以做学习。”
早已看不出这书文原是什么字迹,只在落款位置写着个【温楠】。
郑璟澄通读后,将誊录的考卷带走,只问:“那位帘外官因何在此处转寄?又是转寄至何处?”
“是至京中礼部。”掌事记得很清楚,“去礼部的信按理不该走我们这种小信舍,这么些年只有唯二两人走过信。其中一位便是同周家的几个门客一同来的,只是那位大人一脸醉态,将那弥封的试卷留于我处了。”
也就是说,当年詹晏如的考卷是按仪程被平昌的三名读卷官阅览过的,是以才写下三个【荐】字。
帘外官报去京中想是遵循乔晁所托,但后来许是被周谓旌的人从中作梗,才将寄给乔晁的书信改了内容。
“弥封的考卷呢?”
“周家来人带走,想是烧了。”
做的滴水不漏。
也彻底将詹晏如参加童试一事压在平昌未发。
种种线索,也更让郑璟澄确定这场童试定然早就有人布下了天罗地网。
“还有一人,你可知何人?”
“不知,只见过两三次,身量挺高,相貌不差。”
但书信这种东西是全然不存在了。
郑璟澄想着回京取了宫濯清的小相,再派人来问问。
秦星华不明白郑璟澄为何要单独跑这一趟,只见他拿着个匣子匆匆行出,便也没多问,又同他一起往两江交汇去了。
只这次来,到处都发生了变化,郑璟澄都险险没认出来。
因着袁娅玟炸了山头,多余的山石尽数被移入先前坍塌的那处堤坝。
而原本比人还高的草竟是被割地干净,到处都光秃秃的,仿佛寸草不生的无人之境。
两人顺着官兵挖开的通道往通向地下密室的入口走,途径当时郑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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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出事之地,才清晰瞧见这广袤平地之上的不同方位立着八个巨大的石碑。
每个石碑之间的距离极远,却是按照统一规则排列成了星型法阵的形状。
但郑璟澄和秦星华都不懂方术,只能让人去高处把所见之景用笔描画出来。
因着上次受伤,郑璟澄复刻在衣服上的石碑符文也没能用得上,索性这次找专人一并记录下。
跟着领头的兵士沿着条下坡的通道走,直到拐了三道弯,来到两扇与宫门差不多大小的铁门外。
跟在郑璟澄身边的秦星华搓了搓手,道:“我怎么觉得这阴气越来越重?你没觉得冷?”
郑璟澄手臂的伤本就没好,对寒冷更加敏感,这样透骨的凉意他早就感觉到了。
只是光顾着观察周遭的样子,没留心罢了。
才想回应他,就听领头的兵卫下令,第一层暗道尽头的两扇黑红黑红的门缓缓打开,却因着里面光照充足,两人同时被极耀目的金光晃了一下。
待视线调整好,这两个从小见惯了辉煌华贵的人却完全傻了眼,因为入目竟是一片由金锭堆积了数米高的密室。
宽度与长度皆趋于无际。
“这得是多少金子!”秦星华惊叹。
旁的郑璟澄悄然瞥了他一眼并未吱声,还在暗暗防着他是奉太后旨意来破坏线索的。
于是郑璟澄问领路的官兵:“清点完了吗?”
官兵:“还没。不过目前来看这里一半的金锭就已能抵国库了。”
秦星华:“那不得合几千万贯?!”
兵士:“恐怕还要更多。”
秦星华:“这也太离谱了!井学林哪搞的这么多金子!”
许是碍着郑璟澄与井家的关系,兵士只道:“没有凭据指出这些金子归何人所有。不过这些私金的含量和形状不是大曌所造,恐怕是其他地方运来的。”
“其他地方?!”秦星华惊叹,“平昌时我曾查了寿家村这么多年炼铁的记录,每年的产出巨大,但工部执掌的用铁部却并未记录大曌境内有哪些地方收下了这么多私铁。”
他想了想,又说:“不过,若是用于私造武器与胄甲,再通过文江传递到大曌外,却也是说的通的。”
毕竟,文江很长,连接数国。
前阵子堤坝之下发现的胄甲也都并非陈年旧物。
水路所涉及的舟楫署?本就归属工部,加之寻芳阁内常常集聚五湖四海的商客。钟继鹏要想做这种走私贩卖的买卖,实在是轻而易举。
但他亦或寻芳阁剿收的账册上却并无显眼的不明巨款,只怕这背后受益也不会是他。
可不论井家还是太后,又有什么理由叫秦星华这般不管不顾地查?
先前营广堤坝又发生坍塌的事,只秦星华的动作却比郑璟澄预想的还要快。
短短时日,他就将所查的偷工减料尽数呈报,即便他所述之事仍有漏洞。
可皇上听闻百姓受灾,当即就降了罪。竟是大年初一就下旨抄了向府。
而罪名却是私藏胄甲。
郑璟澄瞄了眼身边的年轻人,不禁感慨:“我没想到秦世子下手这么快。”
听出他指的是向家,秦星华点头。
“即便向高旻不承认那些胄甲与他有关,但监管的河道发生了这种事,他也是渎职!且不说当年他如何接受旨授去的工部,就光是贪腐数量之大他也跑不掉!我不过是还没来得及再往上查罢了!”
他冷哼一声,毫无避忌道:“井家早晚跑不掉!”
郑璟澄没言语。
这些日他被关着养伤,许多事他还没弄清楚发展到了哪一步,只这背后形势越发混乱。
这次他来营广并不光是为了查金库的事,还有初一那日太后交予他的另一事。
那日一早,他因着元帕一事被太后召见。
也因此瞧见太后脸上那浓重的阴翳之色。
虽然圆房一事让太后将将撤了懿旨,可显然她怒意未消,静待时机想要给皇上的人下一剂猛药。
也因此,郑璟澄不得不将自己手上的半块碎玉交了上去。
太后却并未询问碎玉来处,也并未对袁娅玟递上去的那份记载着詹晏如身世的密信做出评判。
她脸色差极,按着手下那本字体工整的【曌域游记】,只对郑璟澄说了一句话:“哀家要见宫濯清!”
说完,就让苗福海带着郑璟澄返回龙延殿复皇上的命了。
可不论是太后的态度还是面色阴阳不定的苗福海都似乎给出了一个信号,那就是太后要借宫濯清的事从邵家下手了。
是以郑璟澄马不停蹄来营广,就是为了尽快查到宫濯清的下落。
他不能给太后留下任何把柄,才在那日清晨,对父亲谎称太后并未让他继续往下探查。
毕竟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若是不能交差,也只治他渎职之罪,连累不到旁的人。
举步维艰,但郑璟澄却越发看不清目下形势。
太后的人在奋力清除太后身边的党羽?
而自己,作为皇上的左膀右臂,竟在为太后马首是瞻?
郑璟澄目色更沉了些,边走边问。
“据说这地方原来是个法阵,除了这些金子外,还有什么发现?”
兵士当即往金砖铺就的平台尽头一展臂:“两位世子请跟我来,里面的确发现了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