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 第 130 章

作品:《昭雪逢春(破镜重圆)

    那之后,井学林确实再也没来过。


    可钟继鹏却也没像苛待旁的花娘那样对待詹秀环。


    所有花娘过了梳拢日都要向钟继鹏交身子。


    詹秀环也交了,只在那之后,她却莫名被藏了起来。


    只记得钟继鹏在她身上挥洒汗水时恶狠狠地说:井学林临走时留了话,三年,不准旁人碰你。


    所以钟继鹏断定他会回来,也断定詹秀环用处极大,因而给她在暮村寻了处独居的住所,还拨了丘婆去照顾。


    但詹秀环不喜欢他给她安排的地方,因为钟继鹏时不时就会差人来找她。


    他喜欢她的身子,越是井学林说不能碰,他越是要吃干抹净。


    所以詹秀环无奈之下偷偷到寿家村后山的禁林中寻了个猎户的弃屋,将自己彻底藏了起来。


    ^


    沈卿霄被秦星华带到大理寺一个把守森严的房间外,推门进去时,正好看到郑璟澄蹲跪在白骨面前若有所思。


    他闻声回望,见是二人才缓缓起身。


    屋内还有几个宫里来的內宦,可即便如此沈卿霄作为一个下官也并未主动向上官行礼,反倒是郑璟澄往旁侧避了几步。


    秦星华连忙挡住那个不讨喜的人,对沈卿霄说:“我俩虽然都查这个案子,但目的不同,沈大人若不想旁人在场,倒也是可的。”


    闻言,沈卿霄朝郑璟澄睇了眼,只看他没什么情绪地拎了拎厚披的毛领,仿若未闻。


    不想两人有恩怨的事传到宫中,沈卿霄收回视线,没再顺着秦星华的话头往下,只走到白骨旁边,蹲下身观察。


    他仔细看了白骨头上的八根生锈的长钉,又去看与祭坛相连的五根小臂粗的铁链,才起身在类似于日晷的祭坛周围走了一圈。


    约么一盏茶的功夫,他郑重开口:“除却这个祭台,是不是还有个更大的法阵?”


    秦星华点头:“在地表还有八个刻着奇怪符号的石碑。”说着他朝小厮一抬手,那人递来几张细墨描绘的图画。


    沈卿霄接过,只扫了一眼,眉心蹙地更紧。


    “这是个封印阵,该是分内外两个阵。外阵的每个石碑下也都该有一枚压阵钉,与内阵白骨之上的八根钉相对。”


    “确实有。”秦星华当即喊小厮去旁边的房间取他们带回的几枚压阵钉,期间他又问:“依沈大人所见,这阵眼中的人也是为了封印法阵才被禁锢于此的?”


    “若只是封印法阵,倒也不需要活祭,只需献一些与外阵阵钉所染阴血相同的血即可。”沈卿霄抬眼,看着那具白骨陷入沉思。


    “这白骨上的八枚钉皆从头顶穿过…髓海乃是元神之府,这样的方法倒像是种…不得往生的禁锢术!”


    “不得往生?!”


    秦星华不由一惊。


    沈卿霄又拉起拴着白骨的几根铁链,那上面确实刻着些形状怪异的字符,与他所说差异不大。


    屋内也因此忽然沉默,直到小厮取来个精致的封箱,小跑了来。


    他连忙将放置压阵钉的小箱打开,呈给沈卿霄。


    可沈卿霄还未接下,就已然目色一震。


    瞧他这样惊讶,秦星华赶忙问:“如何?沈大人?”


    沈卿霄并未作答,因为这小箱里盛放的是五根金钗,与数月前詹晏如留在他那的一模一样。


    她当时说的是一位长辈相赠。


    可没多久就听闻郑璟澄在营广那个双水环抱,案山依托的地方受了重伤!


    再想起那日与他一同去乐府找云晴时,詹晏如在教坊使的公舍里看到宫濯清画像后的震惊,他忽然就想起礼部记载了开国以来所有施用禁术的册子中,唯有一人有能力压制营广那个采生续寿的法阵。


    当初摆阵要有极阴的器物,听闻很多年前礼部的几位大人曾去过雾泽,最终还有两个没能活着回来。


    但这么多年却也没听说过哪有大规模活祭的事,那便只能是有人改良了阵法。


    最终封印法阵本不该有活祭,但他出现在阵眼中的祭台上,那身上流淌的就必定是与阵法中大阴之物出自同宗同源的阴血!否则那法阵便会反噬气运,成为索命的阵法,也就没人能活着走出那个暗室。


    既懂压阵邪术又有雾泽血脉的,大曌上下寥寥无几,而礼部仅一人。


    瞧出他神色不对,秦星华更急迫地追问:“沈大人究竟看出什么了?!”


    沈卿霄甚至都没碰那几根金钗,只将视线再度移向那具被五花大绑的白骨上。


    “若想知白骨身份,秦大人不妨去查一查礼部那位宫濯清宫大人是何时去过雾泽,又是何时出现在营广的。”


    闻言,秦星华目色一紧,反倒是站在一边的郑璟澄没什么惊奇,只面色沉重地低下了脑袋。


    仿佛早就知道这白骨身份似的。


    沈卿霄不动声色收回余光,却也因此感到疑惑。


    那日在乐府,詹晏如显然对宫濯清的事很好奇。


    但此次,她却并不知郑璟澄从营广运回的这具白骨身份。


    若郑璟澄早就知道这是宫濯清,又为何不告诉她?


    不知郑璟澄想要隐瞒什么事,但沈卿霄觉得这与詹晏如手上那三支金钗关系甚密,她不该被蒙在鼓里。


    几人一道走出房间,郑璟澄引着宫内的几个內宦离开,秦星华则与沈卿霄走在其后。


    瞧着郑璟澄面对太后派来的人也能那般游刃有余,却与沈卿霄那样不对付。


    秦星华不禁好奇问:“邵世子怎么得罪你了?”


    沈卿霄只道:“没什么原因,就是互看不顺眼。”


    倒是个敞快人,为官这么久秦星华倒也少见这种性子直率的下官,不禁对他又多了些好感。


    “早就听说礼部乔大人手下有个不畏强权的清正人,原来就是你啊。”


    沈卿霄倒依旧显得情绪不多好,“人终有一死,何必为自己不喜欢的人和事折了颜面。”


    “倒想的通透。”秦星华淡淡一笑,“之后若寻到证人,秦某可否再请沈大人移步来听听始末?”


    “为何?”


    “让你也长长见识,看看宫大人为何会落得这种下场…”


    沈卿霄也明白他这是善意的提醒,换做旁人恐怕已觉冒犯了。


    “好啊,反正我们这些善于舞弄禁术的人都不得善终。我也听听有什么是我能避着的。”


    谈笑间走近大理寺门房,郑璟澄刚送了几位宫中內宦上车,才转身就忽见一个颤颤巍巍的身影扑到脚边。


    弘州下意识去拦,却也没拦住她钻了空子。


    正弯身要将这个蓬头垢面的少女拉开,却看她忽然抬起脸来,哀求:“姐夫!姐夫能不能救救我母亲?!”


    别说是郑璟澄了,就连跟上来的秦星华和刚上了马车的宦官都颇为惊讶地面面相觑。


    郑璟澄连忙将她扶起,回避的话还没脱口,就听井茉如哀声道:“我大哥!我大哥他醉了酒!他——”


    “——井姑娘,借一步说话?”郑璟澄连忙打断,正要把人带进大理寺,就被后面的秦星华拦了一道。


    “郑大人这是干嘛?”


    “家事…”


    “家事?”秦星华利目又落向狼狈的井茉如,“堂堂尚书府的千金能这样子走街串巷来找你求援?我看可不止是家事了…”


    井茉如惊恐地吸了吸鼻子,瑟瑟看着秦星华。


    秦星华立马解释:“郑大人事务繁杂,一般不过问旁的杂事。本官身为京兆府尹,你若有难与我说更为合理。”


    想是秦星华管定了这事,郑璟澄犹豫了一番,但因是那个惯于胡作非为的井全海,便也没回避,由着井茉如说下去。


    “因上次玉佩的事,阿姐去府上寻过我。后来父亲怕我们惹事就把我和母亲关在了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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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今晨主母突然服毒!我大哥,我大哥也不知为何醉成那样!竟、竟趁我和母亲去京郊,硬闯了马车!他——”


    井茉如觉得难以启齿,呜呜哭着说:“——他非说我母亲是詹姨娘!甚至口不择言,还威胁我来羞辱姐夫!否则——”


    秦星华挑眉,觉得此事新奇,看热闹似的嘴角都翘高了。


    谁知,郑璟澄却面色一沉,立马追问:“否则什么?!”


    “否则就轻薄我阿娘!还说连我也不放过——”


    “——他现在在哪?!”


    “方才被人拉回了井府,我——”


    没等井茉如说完,就看郑璟澄已是怒不可遏,翻身上了马。


    弘州和秦星华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二人面面相觑,一个连忙安顿井茉如,另一个则是赶紧送沈卿霄,而后也跨马而上,追了过去。


    这一路上,郑璟澄脑海里反复翻过詹晏如十六岁在酒楼给蔡家那个六品司阶递庚帖的无措样子。


    她原来是受了井全海的胁迫!


    竟是为了保护她阿娘!迫不得已用那样的方式由着那个纨绔耍弄!


    新仇旧恨化作一团极盛的火焰,在他心里凶猛燃烧!


    一向冷静的郑璟澄甚至都不知自己用了什么样的力气砸开了井府的大门,又用什么样的力气拨开了井府迎上来的众多侍卫!


    直到被衣着华贵的男主人迎面拦下来,他才终于停了步子。


    “郑大人!身为御史中丞竟罔顾大曌律例私闯人府邸?!”


    话音才落,后面便又跟了两人上来,连井学林都没想到的是其中一人竟是京兆府的秦星华。


    毕竟是太后的人,井学林原本那点气势瞬间弱下来,瞧着秦星华与他草草一礼,后面一大堆指责怪罪的话也含在嘴里不上不下。


    秦星华立刻打圆场:“郑大人忽然要替夫人回门看看,我还说一道过来跟井大人拜个礼呢。”


    也不懂他怎么突然帮郑璟澄说话。


    井学林无奈,只好暂收怒容,也朝秦星华草草一礼。


    “不知秦世子前来,有失远迎。”


    秦星华舔舔唇,面色依旧尴尬:“井大人言重,是晚辈不合礼数。”


    言罢,与郑璟澄并肩而站的秦星华悄悄拉了拉郑璟澄的披风,却还是一脸窘迫地挤着笑。


    还以为这么会功夫郑璟澄好歹冷静了,却不想他忽然上前一步,对井学林虎视眈眈。


    秦星华连忙给弘州使了个眼色,至少先把人拉走。


    可两人刚一左一右架住郑璟澄手臂,就听他冷声开口,一字一字责问:“井大人方才在做什么?这衣襟和袖口湿成这样都不忘换身衣服再出来?!”


    闻言,秦星华也再将视线投过去,只见井学林那身昂贵的绣金丝祥云纹褐色长袍上斑驳水渍一大片一大片的。


    却不知为何,竟让秦星华想到了自己曾经对水牢犯人用刑后身上留下的痕迹。


    井学林缓缓敛目瞧了眼前胸水痕,再掀眼时眸色已极尽凶恶。


    “家里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郑璟澄:“我娶了井家的姑娘,又岂能对岳父大人不管不问?”


    “好!既然你还唤我一声岳父大人,那你就该知道何为长幼尊卑!冲撞长辈,这不该是邵世子所为!”


    “我代夫人来看岳母,也叫冲撞?!”


    “却无人来通报?这也是堂堂国公府的诗礼教化?”


    “是小婿失礼!事急从权,所以亲自上门通报!如今井大人也在,小婿想问候岳母,有何不便?!”


    “我府上女眷,岂是由你说见就见?!若只是问候,我代你传达便可!”


    “那小婿也得知道岳母因何不便出面?!”


    “寒风入体,卧榻多日!”


    “好!”郑璟澄当即对弘州下令:“找皇上请旨!去太医署请松经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