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人在吃东西的时候是最开心的。


    苏卿一下午没吃东西，此时，撒满了孜然香的烤串，被她“刺溜”一口撸下来。


    爽！


    简瑶看着刚才还哭得跟萧明明似的苏卿，此刻如此豪迈地撸串，觉得自己这趟来得特别值。


    “简总，你怎么过来了？”苏卿嘴里塞满了东西，说话含混不清。


    “哦，从公司回家，顺路。”


    苏卿：“......”


    公司和苏卿的家，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这路顺得可真够远的。


    “我不来，还不知道某人哭这么惨。”简瑶转移话题。


    苏卿感觉脸一下子热了起来。


    她本来没想哭的，都怪那几个家伙太煽情！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她试图狡辩，“我就是有点累。”


    不是怕被骂累的，而是那种一次又一次被现实击倒，又要自己咬牙爬起来的感觉，太累了。


    “累了就歇会儿。”


    简瑶的语气非常平淡，却奇异地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繁星娱乐还没倒呢，天塌下来也轮不到你顶着。”


    说完，她又塞了一罐啤酒到苏卿面前。


    苏卿想也没想，把不久前立下的“再也不碰酒”的誓言抛到了脑后，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带着细微的刺痛，却让翻涌的情绪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简总，你不问问我，网上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吗？”


    “那你告诉我，你顶撞前辈吗？用不正当手段抢角色吗？教书的时候敷衍学生吗？”


    苏卿立刻摇头，斩钉截铁：“我没有！”


    “那不就结了。”


    简瑶说得理所当然，“我们繁星娱乐招人，看的是现在和将来，不是以前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我看中的是你对舞台的执着，对学生的负责。我眼里的苏卿，从来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


    苏卿一时恍然。


    她......有简瑶说得那么好吗？


    简瑶继续看着她，语气难得地带上了几分认真。


    “苏卿，你记住，能被抢走的东西，本身也不值得依恋。真正属于你的，谁也拿不走。那些骂你的人不能，秦硕不能，那个狗屁王教授更不能。”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猛地敲碎了苏卿心上最后一层密封的外壳。


    她先前知道简瑶是个好老板，但那时她并非繁星的正式员工，无法完全感同身受地理解简瑶对赵子衿他们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


    但此时此刻，她明白了。


    她明白了赵子衿他们为什么会那么拼命地想要回报简瑶的好。


    “简总，谢谢您。”


    “谢什么谢，员工心情不好，也影响工作效率，我这是为了公司的效益。”


    典型的“简瑶式”回答——用理性的语气，说最软的话。


    而苏卿作为一个同样别扭的人，瞬间就听懂了简瑶的言外之意。


    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苏卿因为自己的泪失禁体质，平时总会刻意克制情绪，让自己显得冷漠，但今天，她流泪的次数实在有点超标了。


    不过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而是一种被理解被信任的动容。


    她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再抬起头时，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但眼神已经重新亮了起来。


    她，苏卿，也要燃起来了！


    她也想像他们一样，放下豪言壮语！


    然而，刚刚饮下的酒精开始上头，嗡地一下蒙住了脑袋。


    坏了，又喝醉了。


    ......


    有人醉酒的表现是倒头就睡，比如赵子衿。


    而有人醉酒的表现，就是现场发癫。


    简瑶看着属于后者的苏卿，开始后悔自己不该带那罐啤酒过来。


    苏卿此刻感觉自己眼前好像有很多人。


    “狗屁团长？！”她朝着空气扇了一巴掌，“老娘扇死你！”


    “狗屁王教授？！”又是“啪啪”两巴掌。


    “还有无脑跟风骂我的人？！”苏卿更是直接来了一套降龙十八掌。


    突然，她眼前出现了一个人。


    苏卿朦胧的醉眼眨了好几下。


    “简总......还有大家？”


    简瑶以为那一巴掌要扇过来了，已经做好了格挡的准备。


    结果，苏卿停下了所有动作，直接倒进了简瑶怀里。


    “谢谢你们......”


    一向又凶又狠的“灭绝师太”，此刻就这样缩在简瑶胳膊里，倒是和她那个“草莓啵啵”的微信ID画风接近了。


    简瑶觉得好笑得不行，偷偷拿手机拍了张背影，发在群里。


    只想退休：【大家放心，苏老师已经睡了。】


    我不是自然卷（萧明明）：【简总，赶紧多拍几张！我要存起来做表情包！】


    谁能给我做饭吃：【你就作死吧。】


    赔钱好啊：【你就作死吧。】


    南焱：【你就作死吧。】


    我不是自然卷（萧明明）：【......我怎么就作死了？简总，苏老师这么早就睡了？】


    只想退休：【嗯，她喝醉了。】


    群里短暂地寂静了一秒。


    然后，三条消息几乎同时蹦了出来：


    ——【离她远点！】


    ——【小心！】


    ——【简总快跑！】


    但简瑶还没来得及看清消息......


    手机就被苏卿“咔嚓”一下扇飞了！


    “看老娘降龙十八掌！九阴白骨爪！哉佩利敖光线！巴啦啦能量！吃俺老孙一棒！Showtime！”


    简瑶：“......”


    她发誓，以后再也不让苏卿碰酒了！


    ......


    等好不容易安顿好苏卿，确保她不会再突然蹿起来发射光线之后，简瑶终于放心地离开了。


    “系统，让你查的信息，查得怎么样了？”


    【宿主大大，已经查清啦！】


    系统888的声音带着一丝邀功的雀跃，【那个在社群造谣苏老师的，是个职业水军，收款账户指向秦硕的助理！】


    【更重要的是，苏老师当年退团的真相也查清了！宿主大大你看！】


    光屏在简瑶面前展开，上面罗列着系统的调查结果：


    苏省某舞团团长张德厚，曾以领舞角色为交换，暗示苏卿进行□□易。当年被苏卿严词拒绝后，张德厚恼羞成怒，试图用强，结果被苏卿一脚踹中要害，当场送往了医院。


    看到这里，简瑶没忍住笑了出来。


    嗯，就苏卿刚才那个架势，这确实是她能干得出来的事。


    她继续往下看。


    事后，张德厚利用职权和人脉，颠倒黑白，污蔑苏卿品行不端，顶撞前辈，还试图利用不当手段争取角色，迫使苏卿离团。


    简瑶看完这些，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她猜到苏卿是受了委屈，却没想到是这么龌龊的事情。


    “简直就是人渣。”简瑶低骂了一句。


    【宿主大大，我还查到，这个人经常干这种事！他长期利用职权骚扰、胁迫团里很多年轻女演员，受害者们迫于压力和前途，大多选择了隐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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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去联系了她们，有三位曾经被骚扰过的前团员，愿意站出来做证！】


    “很好。”


    简瑶干脆利落地下令。


    “继续联系她们，告诉她们，只要愿意发声，繁星娱乐会提供一切必要的法律支持，并保证她们的安全。”


    “同时，把张德厚这些年压下去的所有烂事，全部打包整理好。”


    【好嘞！那......那个王教授呢？】


    “他？一个为了点钱就满嘴跑火车的所谓学者，等主要矛盾解决了，顺手处理掉就行。”


    简瑶的思路无比清晰。


    擒贼先擒王。


    其他的也就算了，敢来造谣她繁星娱乐的人，简瑶会让他们好好看看后果。


    ......


    漫长的夜晚还未结束。


    赵子衿从车上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他已经好久没回过B市了，好像自从毕业以后就没回来过。但其实，他离开眼前这栋宅子的时间更久。


    最后一次离开这里，是以一场争吵结束的。


    “小少爷，老爷等您很久了。”管家迎了上来。


    赵子衿点点头，跟着管家走了进去。


    没错，他赵子衿，可不是个普通人。


    而是个富n代！


    和小说里那些备受长辈宠爱的小少爷一样，想必他离开的这些年，外公外婆也是很想他的吧？


    估计平时不爱笑的外公，今天听到他回来，肯定笑得贼开心！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问管家：“外公最近心情怎么样？”


    管家面色如常：“老爷平时挺爱笑的，听到您要回来，今天反而不高兴了。”


    赵子衿：“？”


    这不对吧！


    虽然他们当时确实吵了一架，但也不至于吧外公？！


    刚进内院，赵子衿就听到了一群老年人高高兴兴的笑声。


    管家通报了一声：“老爷，子衿小少爷回来了。”


    屋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赵子衿：“......”


    坏了！


    怎么和他想得完全不一样！


    他可是专门跑回来搬救兵，准备找外公帮忙的，他还在群里吹牛说靠自己来解决这件事呢！


    这下没脸回去见江东父老了！


    要不......现在立刻马上就溜吧。


    赵子衿扭头就想走，结果被管家拦住：“小少爷，来都来了，进去吧。”


    赵子衿脸色难看地挪了进去。


    屋内，都是一群头发有些花白的老人。


    赵子衿认识他们，都是和赵子衿外公当年一起上过战场的老战友，如今活着的也不多了，平时就爱聚在外公这里聊聊天下下棋。


    但今天，他们没下棋，看着也不像在聊天——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台电脑。


    电脑？！


    什么时候他们这群老古董网瘾也这么大了？


    而且大晚上的，你们不该去睡觉了吗？


    赵子衿内心疯狂吐槽，但此刻屋内气氛沉重，他只能默默把头埋低了一点，乖巧地喊了一声：


    “外公好，各位爷爷好。”


    这些爷爷都是看着赵子衿长大的，平时对他可好了，但今天不知怎么了，见了他也不作声。


    赵子衿以为是外公还在生自己的气，还特意嘱咐了其他爷爷别惯着他。


    然后，就听到外公冷哼一声：


    “还知道回来？”


    “想您了呗，那不然......”


    “想我？我看你是想气死我！”


    赵子衿心头一颤。


    果然，这么久了，外公还是在生当年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