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硕摇晃着红酒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的霓虹。


    他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自如：“一点小风浪，就沉不住气了？”


    陆渊比起林盛更沉稳些，补充道：“秦总，不是我们沉不住气，是他们的路子太野了，我们担心......一公的舞台会被他们抢走风头。”


    “风头？”秦硕终于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在绝对的规则和资源面前，一点小聪明掀不起风浪。”


    他放下酒杯，走到办公桌前，指尖轻轻点着桌面：“节目组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林盛眼睛一亮，“真的吗！？”


    “放心，一公的选曲会稍微优化一下，保证让他们都能去到最适合他们的位置。”


    这话里的潜台词让林盛和陆渊心头大定，脸上同时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


    “谢谢秦总！我们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两人刚准备离开这个让他们倍感压力的办公室，秦硕却又慢悠悠地开口叫住了他们。


    他推过去一沓显然是刚打印出来的资料，“公司最近谈下了几个不错的代言，既然回来了，就顺便去把物料拍了吧，也算是给你们增加点曝光。”


    “谢谢秦总！”林盛笑容满面地接过，只扫了一眼，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资料上赫然是几个听都没听过的牌子，什么“炫酷骑士”男士内裤，“水光奇迹”面膜......


    一看就是那种给钱又快又多，但是消耗艺人口碑更快的微商短代。


    一股憋屈直冲林盛的脑门。


    他好不容易积攒点人气，去拍这些东西，不是自毁长城吗？


    “秦总，这些代言......”他鼓起勇气，试图挣扎一下。


    话没说完，旁边的陆渊猛地拽了他胳膊一下，力道大得让他差点没站稳。


    陆渊脸上堆起无可挑剔的恭敬笑容，抢着回答：“秦总放心，我们今天就去找摄制组，保证完成任务！”


    秦硕挥挥手，像驱赶两只嗡嗡叫的苍蝇。


    “去吧。”


    办公室厚重的门一关上，林盛就甩开了陆渊的手，压着嗓子低吼：“你拽我干嘛！那些是什么垃圾代言你也接？这不是把我们往火坑里推吗？！”


    陆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


    他一把将林盛拉到无人的消防通道，才咬着牙开口：


    “不接？你以为我们现在有资格跟秦硕讨价还价？在他眼里，我们就是他养的两条狗！让你摇尾巴你就得摇，让你去啃骨头，就算是馊的你也得给我咽下去！”


    “可是......”


    “没有可是！”陆渊打断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理智。


    “林盛，醒醒吧！我们现在的一切都是天宸给的，秦硕能捧我们，也能瞬间把我们踩进泥里！不想像宋思云那样被当成垃圾丢掉，就乖乖听话！先把眼前这关过了，等我们真正红了，才有资格说不！”


    林盛张了张嘴，看着陆渊那双压抑着怒火的眸子，最终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颓然地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沓轻飘飘的纸，只觉得无比沉重。


    所谓的力捧，不过是为了更加彻底地利用和消耗。


    他一直都知道。


    但是，知道又有什么用呢。


    ......


    《顶级练习生》这边，休息了一天后，便要准备录制一公了。


    裴浅从一大早起来右眼皮就开始狂跳，内心的不安在沈如楠避开镜头，悄无声息找到他时，飙到了顶点。


    “您是说一公选歌分组规则有变化？不再由队长互选，改成直接由节目组分配了？”


    沈如楠点点头，脸色是显而易见的严肃，“你们前面风头太盛了，有人想针对你们。”


    裴浅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


    “谢谢沈老师特意来告诉我，不过我有点好奇，为什么单独告诉我呢？”


    沈如楠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同情，又像是某种看好戏的期待。


    她拍了拍裴浅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爽利，却带着点神秘兮兮：


    “就当是我看好你们吧，记住，不管拿到什么，都别慌。”


    有了沈如楠这模棱两可的提前剧透，当正式公布分组，听到繁星三人组又被精准分配在一起时，裴浅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认命感。


    萧明明当场就蹦了起来，“太好了！我们三个还在一个队！我昨天还偷偷难过，以为要跟你们分开了呢！”


    南焱的嘴角也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然而，萧明明的快乐只持续了不到三十秒。


    当沈如楠站在台上，用她那字正腔圆的播音腔，清晰无比地念出——“裴浅组，最终曲目，《山河遍地乐》”时......


    整个录制现场，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


    死寂。


    足足三秒钟的死寂。


    随即，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现场瞬间炸开了锅！


    “我靠？？？《山河遍地乐》？！是我知道的那首吗？我妈每天在小区楼下单曲循环那个？”


    “这玩意儿能上舞台？男团扭秧歌吗？画面太美我不敢想。”


    “这是直接地狱十八层开局啊！”


    “......”


    林胜和陆渊努力绷着脸，但眼底的幸灾乐祸几乎要溢出来。


    林胜还故作惋惜地摇头：“可惜了裴浅那把好嗓子。”


    陆渊配合地露出一个惋惜的表情：“可惜了，本来还挺期待他们的舞台。”


    ......


    等分完组，练习生们便各回各家了。


    节目组为了保持公演的惊喜，从公布公演歌曲，一直到公演正式开始之前，这段时间是不直播的。


    《山河遍地乐》小组六个人围在宿舍里，面面相觑。


    萧明明的眼神里充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听到了什么”的茫然。


    南焱抱着手臂，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周身的气压低得能冻死人。


    宋思云闭上了眼，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努力平复翻涌的气血。


    而队伍里另外两个F班练习生，王逍和方贺，眼神里也充满了茫然。


    一片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中，裴浅却异常平静。


    他甚至还有心思仔细看了看歌词板上那些充满生命力的歌词。


    “开心的锣鼓敲出年年的喜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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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嗯，很直白。


    “好看的舞蹈送来天天的欢腾~”


    嗯，很应景。


    裴浅这反常的镇定，反而让快要崩溃的萧明明找到了主心骨。


    “浅哥，我们现在怎么办？真上去给全国人民拜个早年吗？”


    裴浅给他逗笑了：“哪来的全国人民，要真有全国人民我们上去扭段秧歌都值了。”


    南焱冷不丁地开口：“也行，结尾集体抱拳，说‘给各位父老乡亲拜年了’。”


    宋思云被他俩这一唱一和气得差点背过气：“你们俩够了！我们是偶像练习生，不是春晚民间艺术团！”


    “那、那怎么办嘛？这歌总不能硬改成男团战歌吧？山河遍地乐~嘿！嘿！嘿！？”


    萧明明试着念了一句，自己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行不行，这更像下乡慰问演出了！”


    一直缩在后面的王逍，看着大佬们陷入僵局，弱弱地举手：“那个其实，我老家过年扭秧歌，也挺好看的......”


    一段笑话冲淡了众人头上的阴霾。


    但也就稍微冲淡了点。


    一直没说话的方贺支支吾吾：“要不我们跟节目组申请退赛吧，不能拖累你们......”


    “退什么赛！”萧明明立刻反驳，“来都来了！不就是广场舞吗？谁还不会扭两下了！”


    他试图做一个扭秧歌的动作，被南焱一把摁下去。


    “问题是，”裴浅眉头紧锁，“光是扭得好看没用，这是竞技舞台，需要亮点，需要改编，可这歌底子就在这里了，我们也没那么大本事。”


    萧明明眼珠一转，开始异想天开，“要不，浅哥你中间来段bbox？焱哥你来段拉丁舞solo？思云哥你飙个海豚音？我们给它来个中西合璧，土洋结合？”


    南焱：“......我会笑场。”


    宋思云：“......我飙完可能就退出歌坛了。”


    裴浅一把捂住萧明明的嘴：“你可别捣乱了。”


    然后叹了口气，“要是能联系到苏老师就好了，可惜手机都被收走了。”


    ——不然就只能找节目导师帮忙想办法改编了，但是节目组能给他们安排广场舞，说不准也叮嘱了导师不要帮他们。


    这段话裴浅没说出来，以免扰乱本就已经很乱的人心。


    这时，一直丧着脸的方贺像是突然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队长！我、我或许有办法能联系到外面！”


    “？”


    在几人惊愕的目光中，方贺带着众人来到楼道的洗手间，熟门熟路地溜进最里面的隔间。


    几秒钟后，方贺走了出来，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用防水袋层层包裹的旧手机。


    他脸上带着点羞赧和视死如归：“我藏在马桶水箱里了，没想到真用上了。”


    “......”


    众人一时又无语又震惊的。


    萧明明激动地一把抱住他：“兄弟！你就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亲兄弟！”


    然后接过手机就往裴浅怀里塞。


    裴浅：......


    总感觉有点味道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