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到此为止。


    简瑶收起平板，看向两位长辈。


    “我明白，你们作为经历过高等教育的家庭，对娱乐圈这个行业有天然的担忧和排斥。你们不是反对他追求梦想，”她看向裴母泛红的眼睛，“你们只是怕他吃亏，怕他受伤。”


    裴母轻轻点了点头。


    “我也理解，”简瑶语气诚恳，“但这个圈子里，也有认真做内容，认真培养艺人的公司。裴浅他们或许不是传统意义上循规蹈矩的好孩子，但他们真诚，努力，并且珍惜每一个支持他们的人。”


    她顿了顿，又说：“裴浅在直播里说，他不想让你们因为他的选择而被议论，不是因为疏远，恰恰是因为太在意。”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一直安静的裴父突然开口：“谢谢您告诉这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说完起身走到书柜前，打开一个抽屉，取出一本略显陈旧的相册。


    他翻开第一页，递到简瑶面前。


    那是一张微微泛黄的照片。


    小小的裴浅穿着一身笔挺的小燕尾服，坐在钢琴前，表情严肃得像个小大人，但看着镜头的样子，依然透出孩童的稚气。


    “小浅很小就显露出音乐天赋。”


    裴父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怀念，“那个时候，我们出于一些传统的考量，选择让他学习钢琴。”


    ......


    “我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学钢琴了。”裴浅靠着墙，对周围的吃瓜群众说。


    “居然是钢琴，不是唢呐？”萧明明插嘴。


    周围人齐刷刷白了他一眼。


    萧明明立刻闭嘴。


    “我爸我妈都是大学教授，性格......非常严谨。”


    裴浅想了想，努力寻找合适的形容，“就是那种，家里的沙发褶皱必须铺得平平整整，茶杯摆放必须精确到厘米，平时说话做事逻辑严密得像在讲论文。”


    “虽然不至于古板，但原则性极强，强到我小时候一度怀疑，我爸我妈是不是机器人做的。”


    周围发出一阵轻笑。


    “嗯......看得出来。”


    “确实，比较浅哥你有时候也很像机器人。”


    裴浅：？


    好脾气的裴浅没有反驳，继续说：“四岁那年，我父母发现我有绝对音感，于是，一架非常漂亮的钢琴就住进了我家客厅。”


    ......


    一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钢琴，占据着客厅一个显眼的角落。


    看得出来钢琴保养的很不错，但在这个整洁肃穆的空间里，它显得稍微有那么一点不协调。


    “裴浅小时候弹的就是这架钢琴吧？”简瑶的手指轻轻抚过光洁的琴盖。


    虽然裴浅离家去繁星娱乐当练习生已经快两年，这架钢琴显然已很久无人弹奏，但琴身上没有落下一丝灰尘。


    裴母的目光飘远，最终落在了时光长河尽头：“是啊，小浅在音乐上确实有天赋，学得非常快，刚学没多久，奖状奖杯就拿了不少，每次都会高高兴兴地捧回家。”


    “不过我们对这方面了解不多，也不知道该怎么鼓励他，只会说.....”


    ......


    “不错，继续努力。”


    裴浅笑了笑：“就这六个字，是我小时候很长一段时间拼命练琴的动力。”


    周围一群人听得倒吸一口冷气。


    要知道那个年纪的小孩子大多坐不住，干啥事都是三分钟热度。


    可裴浅居然能一坐就是几个小时，日复一日。


    “能让两位教授同时给出‘不错’的评语，这评价已经相当高了。”裴浅自我调侃道。


    “然后呢？你怎么又去学唢呐了？”吃瓜群众迫不及待。


    裴浅的眼神飘远。


    不知道从哪天起，他觉得钢琴越练越没有意思。


    倒不是讨厌音乐，就是可能觉得付出了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并没有得到与之相应的东西，也可能是觉得老这么优雅地弹琴有点累。


    周围有学练习过钢琴的人也表示了赞同。


    “直到有一次初中校庆，我上台表演钢琴，行云流水地弹完一首高难度练习曲，台下掌声很热烈，但也很礼貌，那时候我突然有种错觉，好像只有优雅的人才配欣赏钢琴，没人敢真的欢呼喝彩。”


    “然后下一个节目，一个学长抱着把唢呐就上来了。”


    裴浅眼睛亮了起来。


    “唢呐的声音一出来，我刚下台坐在后台，就感觉天灵盖都被掀开了，瞬间就把整个场子都炸穿了......”


    口哨声和欢呼声差点把礼堂屋顶都掀翻。


    裴浅当时就懵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可比规规矩矩弹钢琴，要爽多了啊！


    从此，被誉为优等生的裴浅，开启了他的地下音乐生涯。


    偷偷学唢呐，又怕被父母发现，于是便偷偷摸摸的去找练习基地，学校的废弃器材室，郊区的河边，都成了他的秘密基地。


    于是，裴浅的练习生涯从安安静静的弹钢琴，变成了——在家安安静静弹钢琴，在外偷偷摸摸吹唢呐。


    萧明明听完总结：“浅哥你就是叛逆了。”


    裴浅：......


    “说叛逆也没错，我还有更叛逆的。”


    众人齐齐瞪大眼睛等着吃瓜


    裴浅叹了口气，继续挖自己的黑历史：“高考结束我父母和我说，已经给我规划好了出国留学进修钢琴的路径。”


    裴浅父母对他一直很好，发现他有音乐天赋就尽力培养，早就为他铺好了一条以钢琴家为最终目的的金光大道。


    但裴浅看着那张清晰完美的蓝图，第一次清晰感知到一种抗拒。


    那条路很好，但他不想走。


    他也是第一次觉得，人生，不应该总是这么规规矩矩。


    只是他还没想清楚该怎么办。


    当晚，他晃到市里最大的商场，商场里人潮汹涌，而他试图在喧闹中思考人生。


    思考了半天，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也没思考出个所以然，一抬头，便看见商场中庭摆着一架三角钢琴。


    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裴浅走过去，坐下，手指下意识就按上了琴键。


    起初是胡乱按了几下，后来不知不觉，那些刻进肌肉记忆的考级曲目便流泻而出，一首接一首，弹得熟练精准，技巧无可指摘。


    商场人流量大，不少人听到琴声驻足拍照，在一曲结束时默默鼓掌。


    裴浅就坐在那里，像个设定好程序的自动演奏机器，弹到商场广播开始播放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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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广播，抬头才发现周围人群已经渐渐散去。


    这时他才发现弹得手指都有些发麻了。


    裴浅本以为没人了，一扭头，却发现不远处还站着一个女孩，看着像个朴素的大学生，安安静静的，不知道在那里看了多久。


    女孩见他停下，开口鼓励：“钢琴弹得真厉害呀。”


    裴浅下意识礼貌回一句：“谢谢”。


    结果女孩话锋一转：“但你是跟钢琴有仇吗？我还是第一次见人，把《梦中的婚礼》弹出一种送葬的感觉。”


    裴浅：“......”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音乐的演奏效果很受情绪影响，他今天的情绪确实不太好。


    女孩又说：“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开心，但是......希望你天天开心，开心是最重要的。”


    说完便告别离开了。


    裴浅在原地愣了半天，四周一片安静，他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怦怦直跳。


    原来自己一直都不开心，原来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优等生的壳子，完美的人生，都可以抛开。


    “于是那天回家之后，我和我父母谈开了。”


    ……


    “......只是有一天小浅回来和我们说，他不想出国了。”裴母低声说。


    当时裴父气得够呛，他们在这条路上为儿子付出了多少精力、铺了多少路，他们自己最清楚。


    但裴家父母终究是理性的，气也只气了一会儿，便坐下来和儿子探讨人生这个宏大的课题。


    整个过程非常学术，没有疾风骤雨，也没有激烈争吵，只是条分缕析地把利弊列出来，冷静地阐述成为一个钢琴家的诸多优势和可行性。


    而裴浅也非常努力地阐述了自己的决心。


    最后，他们没有反对他去追寻梦想。


    “但是，你们也没有支持，是吗？”简瑶轻声问。


    裴父裴母沉默了片刻。


    “我们以前以为小浅是很喜欢钢琴的。”裴母声音有些哽咽，“没想到他并不喜欢，也没那么喜欢我们对他的安排。”


    简瑶摇摇头。


    “你们理解错了。”她看着两位长辈，语气平和却清晰，“裴浅没有不喜欢钢琴，也没有不喜欢你们的安排。”


    “他只是不想永远活在你们的羽翼下，做一只永远长不大的雏鸟。他想用自己的方式，去追寻自己真正认可的东西，用自己认可的成绩来得到你们的认可，而不是沿着你们计划好的方向走。他觉得那样的话，你们永远不会真正认可他本人。”


    裴父裴母双双抬头，眼神里有震动，也有困惑。


    “是这样吗......？”


    简瑶点了点头。


    “我认识的裴浅，看似是情绪稳定可靠的队长，但他内心有个部分，依然是个渴望得到父母认可和爱的小孩，他比谁都希望靠自己的能力，不依靠任何外力，闯出一条自己真正想要的路，然后得到你们真正的认可。”


    “而且他从来没有想要和你们唱反调，也从来没有想要抛弃钢琴。”


    “不信的话，你们可以看看这个。”


    简瑶拿出平板，点开一个直播页面。


    屏幕上，正是《顶级练习生》三公演出的直播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