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第49章
作品:《庭前观察使》 宫里规矩森严,往常部院大臣都需步行的甬路,托高豫的福,冯筝可以软轿代步。
按照展青的带话,给她诊治的是太医署医丞,据说许多妃嫔的寒症都是在他手里治好的。
冯筝当时没解释,她这病根在襄阳出事时留下,并不只是寒症而已。转念想想又悟到,先前远行探亲的时候,她携带的刚好是解寒的药膳,高豫留意到,所以就以为她有寒疾。
引路的是个药吏,冯筝出轿时,抚裙屈膝施了礼,她精神饱满,气色红润,半点病弱的感觉也无。
药吏暗道高制诰关心则乱,把这姑娘看待得如何孱弱,想也没想就戏说道,以牢狱里的刑讯手段,高制诰自己更需要医治。
冯筝担忧他的情况,显而易见地一蔫,药吏微窘。
“我就多余说这些。姑娘别多虑,前些天陛下拨走了好多御医,给几位复荫的官员施诊,不可能落下高制诰的,既是有闲余替你求诊,他自己也应该没事。”
稍后,医丞递来腕枕把脉,看了看她常用的药膳方子,稍作调整增删了几处,让女医给她施一遍针。
施针的地方还算清静,眼看门扉合拢,冯筝引着女医说话,委婉打探庆帝对高豫的安排。
当时宦官在衙堂外宣了旨,一应处理中,关于高豫的后续却没有提及,她满脸好奇,女医没什么顾虑,说了最近从内侍那边听到的事。
“陛下许给他知制诰的实职,被他用任期未满,不能位列朝班的理由婉拒了,最后准他转宣州观察使,弥补两年任期……”
观察使皆是驻点辖官,京地不设署府,他由睦州衙部转到宣州,存的何种心思,冯筝装作不知,只抿着唇线,尽量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药吏拿到调整过的方子,去往生药库抓药,回来的时候冯筝已经坐在堂中。
一摞草药里,药浴和煎服的都有,多为调理虚寒之用,医丞让她试试,等确定没有不适再出宫去。
医官们料理庶务,腾出空来说两句见闻,提到三司的审官罚俸三年,药吏微感错愕,“解决了此等要案,他们竟然没有请赏吗?”
医丞就笑,“原案被打回重审,他们纠的是自己的错,如今旧案告破,只能证明,他们不是坐享官俸的无能之辈,怎么还有脸讨赏呢。”
冯筝在旁用药,听到这些,顿时理解了之前衙堂外,慎刑司的人来传祝贺的话时,洪司丞那股寒意从何而来。
冯筝懂得功过相抵的道理,没有替他们声辩的想法,反而觉得这种追责,多少有点轻拿轻放了。
都说高相死于景仁官场的尔虞我诈,冤案由会审各司的渎职造成,而庆帝被舆情蒙蔽,为了平息群儒的怨怒,倒逼三司轻率结案,这层原因却已经被悄悄掩埋。
庆帝有没有暗命他们处死高相,冯筝无从知晓,但那出现在高相手边的鸩酒,总归让他的死带着点苍凉和悲怆。
这则起因于京库银旧账,和两位宰辅政见不合的滞案到此结束,可是回流京库银的错举需要被深究,结党营私的行径也应当被惩处。冯筝手握一碗苦药,细想更觉得苦,干脆不想了。
离开太医署的时候天色已晚。
宵禁之时外廷禁辇,冯筝跟随宫婢出宫,远远地,秉笔宦官何充领着一群内侍走来,要把内务府的奏章送到御书房。
冯筝刚作回避,何充在跟前停步,递来灯盏,“天黑路远,自然需要宫灯照路。”
底座的流苏在夜风中轻晃,何充悄声说道,“冯姑娘,高制诰让咱家帮他带句话。”
冯筝心领神会接过了灯,心底掀起波澜,经过的宦官逐渐走远,莹亮的光照亮一路昏暗,给那句轻飘飘的嘱咐投下留白。
“灯上挂着如意穗,你找到上面最短的一根,咱家还有事,就不送你出宫城了。”
这夜华灯烧昼,箫鼓喧天。
庆帝赐高豫仪仗游街,僧弥缀在末尾唱颂华经,仪仗经过玉河桥畔,孩童们提着花灯一路追随。
高豫身披宝蓝色箭袖袍,足蹬乌皮朝靴,被侍卫簇拥着出现在视野中。他骑着骏马,引导队列前行,缂丝的衣摆在灯影烘托中泛着微光,一眼望过去风光无限。
冯筝脑海划过这想法,就看到那行走的仪仗隐约一停,高豫在夜色下偏头驻足,没多久,远处的城楼擂鼓提醒。
他弯腰和禁侍说了什么,袖袍翻飞,便和身旁人对调了位置。
“店家,快给我包起来!”
冯筝扭头催促,提着刚买的桃酥酿塞进袖笼,转身之际,肩头就被双双按住。
高豫颈线挺拔松弛,按着怀里的姑娘,亲昵俯头,“藏什么呢。”
冯筝引颈抬头,于是宫灯灯穗里的字条,无比真实地应验在眼前——
戌时三刻,仪仗会经过玉河,和出城重叠一小段路,你若急于回家,这段路,就当我为你送行了,若不急,便赏脸陪我喝一点酒吧。
陪他喝酒倒是可以。
不过考虑到他之前说过会抢亲,而且没打算拖到结亲那天,冯筝隐隐不安,不清楚他到底怎么个抢法。知道一些婚事作废的例子,觉得还是提防着点意外的事发生比较好。
桃酥酒是果酒,不容易醉,用来偷梁换柱再合适不过了,对上高豫的探究,她就装蒜,“你管得真宽。”
高豫轻笑,知道她迟早有露馅的时候,牵起她的手,走进了酒楼。
阁楼厢房里设了雅座,两壶酒很快送到房中。
冯筝嗅到熟悉的香味,眼瞳一缩,强作镇定,料事如神的眼光瞟向他,高豫若无其事地启了酒封。
既然答应了作陪,于情于理都得小酌几杯。
藏在袖底的桃酥酒分量不多,只能对付两杯,果酒很快见底,高豫推来清酒,冯筝抿茶一般抿了一点,发现还挺清淡,就卸去提防,握着酒杯陪他说话。
然而没说多久,眼前有点晕,腰肢也跟着酸软起来。
冯筝托腮看向高豫,看到他那总是带着点凄清雪意的眼睛染着笑,旖旎回春,听到那隔着距离的嗓音带着哑,亲昵克制。
高豫还在沉声说着,自罪书已经被焚毁,内廷无法掣肘于他,又说陛下打算在惠安郡的琼楼宴饮群臣,借回忆削花变法的时机,削部堂的权,以及废除宰辅之位。
“就职宣州之前,我会去琼楼赴宴,毕竟曾相那边,我得亲眼看着他是什么结果。等我回了宣州,便是我们成亲之日,有些事还没与你说,现在没有隐瞒的必要了。昭雪策实现后,陛下有意补偿我,对我的请求都予以满足……”
冯筝其实听不太真切,为了遮掩醉意,还是卯着劲连连地应,“我知道,我都知道。”
听懂庆帝对他的补偿是为赎过,听出他释怀下那种不得已的宽容,冯筝牵强地笑,转眼却又酸楚颦眉,“……但在那之前,总得有人跟你道歉。”
高豫凝滞一瞬,盯着她迷蒙而又真挚的眼睛,短暂没有说话。
冯筝脸颊微红,再端详他,发现他的眼神变得浓稠,顿时知道,自己醉酒的状态瞒不住了。
她已经定亲,和他共处一室其实不合礼数。
高豫蹲跪在面前,捧起她的脸颊,冯筝颤巍巍抬起脸,手指抓着衣裙,终于忍不住委屈控诉。
“寒潭香酒劲大,你知道我扛不住它,还要给我倒酒,你想哄我写退婚书,或者灌醉我,让我失贞于你,和胡家的亲事作废……高豫,你想都别想。”
柔软的语气吐出绝情的话,高豫看着这样的她,对这通胡思乱想的指责,一时竟也没辩解。
呼吸交缠在一起的瞬间,他的回应略显突然。
“这不是寒潭香,是兑了碧螺春茶底的茗酿。”
他随意看了眼桌底的瓷瓶。
“冯筝,你是喝桃酥酒喝醉的。”
冯筝眼神一虚,他若有实质的视线便越压越重。感觉到唇角被轻轻啄了一下,她不经意转开,意识到被亲到的瞬间,眼瞳掀起波澜。
酒意麻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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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思绪清醒过来,也后知后觉地发现,没听他把话说完,似乎错过了什么,赶紧转回脸,问他究竟是何意味。
“你刚刚要说什么?”
高豫伸手绕过她膝弯,冯筝后背抵在床榻上时,这就听到了赐婚的消息。
“赐婚的谕旨已经在送去冯府的路上了,从陛下落笔拟旨的那一刻起,冯筝,你就是我的未婚妻了。”
冯筝安静仰躺,在他的眼皮底下理清头绪,高豫托起她,把她调整得舒服一点,最后将薄被拉至腹部。
“要醒酒吗?”他轻缓地问。
冯筝神思清晰,倒是不必醒酒,回顾着两种酒下肚的感觉,暗想可能真是被桃酥酒弄的。
“还不用。”她接着就问,“赐婚是什么时候的事?”
“清晨,也就是你进宫的那个时辰。”
“如果今晚我没赴约,你打算一直瞒着我吗?”
“不会,我会拦下你的马车,告诉你备嫁也要认对了人。”
高豫句句回应,拇指按住她的嘴唇,声音也跟着放低。
“私下退婚是对保媒的胡伯不敬,我理解你这层顾虑,怎么会哄你写退婚书呢,抢亲的活,我怎么都得亲自出手。”
“你答应赴约,我满意得不行,阿筝,再让我称心如意一回吧。”
高豫抱她坐在腰上,冯筝可耻地发现,哪怕被他的腿垫高了,她还是得仰头看他。
按在嘴唇上的指腹有点粗粝,冯筝不自在,咬住那作乱的手指,刻意用了力。
高豫低笑一声,不知道是痛苦还是痛快的,细密的酥麻感蹿上来,本能拥着她低头,尽情地压过她,舔齿舐舌。
冯筝气息紊乱,没由来想起探亲途中,好心给他炖的青梨。他捧碗咬碎梨片的吃相,和此时此刻的亲密简直神似,只是梨汁的清甜成了酒香,还有一点莹丝黏连。
冯筝腮颊微热,无疑是被他气息灼的,来时那点防备,完全不足以应付此刻这样直率的他。
印象里那种苟且的事,好像也没那么糟糕,冯筝尝到甜头,也没闲着,摸索他的肩头,尽量攀得稳一点。
高豫稍稍疏解,把她往腰腹按得更近了些,至此没有更多的动作。
窗外管弦声清远,不知过了多久,他弯腰提起软缎鞋,替她整理了下鞋袜,牵她走到窗前。
玉河上画舫绮丽,姑娘们手挽罗扇,观赏着回宫的仪仗巧笑云云,马鞍上的青年充耳不闻,下巴敛进袍裳的衣领,居然由禁卫换成了展青。
冯筝惊讶回头,便听到高豫附耳说来。
“他任期已满,本来要调到吏部去,他不太愿意,我帮他留任睦州,他这才答应代我游街。”
冯筝点头,尚且记得在邸店时,展青带着伤,揣着雪鹞,质问她没心没肺的那副神情,回忆起来忍不住发笑,“说实在话,他这人还挺重情义的。”
高豫笑起来,采用了张季安的评价,“没结交错。”
高豫伸手环过来,冯筝低头,手心多了一块玉,角落刻着高豫的名字。
高豫解释,“这是我进太学院拜师时,施老送我的授学礼,我没什么宝贵的东西,思来想去只有这个,适合当做定亲的信物。”
冯筝妥善收好,回赠他一块绣帕,“上面的并蒂莲是我自己绣的,我做绣活不多,就这一块,你随身兜好,弄丢了的话,我是不会让你进家门的。”
高豫眉梢轻扬,似乎对她的针线格外喜爱,这就塞进了里襟,跟她聊了聊近期的事。
比如陛下出于补偿胡家,会拨给他们足够的赏赐,以及宣州观察司的衙部距离宣城不远,他赴宴回来,处理好手续就来找她。
“这期间,有件事得求你帮忙。”
冯筝疑惑转身,高豫抱她回酒座,手掌包裹着她。
“令尊提防我不成,最后还是被我娶走女儿,心情可能比较复杂。到时候我携聘礼登门,准备向他卖个笑脸,在那之前,还要你多替我美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