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收集马粪

作品:《恶女纪鹞

    郡主迅速地跑到两人中间,张开双臂,挡住了周生。


    她气息不稳道,"不许你打他。"


    "我是在帮你啊,小郡主。"


    "那……那也不行。"'',郡主圆溜溜的眼珠一转,"因为……因为他是我的人,只能任凭我一个人打骂。"


    "哦?高高在上的郡主,何时会在意一个小奴才?"


    "那你别管。反正不可以打周生。",郡主看着粗大的棍子,"你若是打死他,谁来保护本郡主的安危?"


    "换个护卫,不就好了?"


    "不行!就是不许打他。"


    纪鹞见状,将棍子搁置在一旁。


    她垂着眼帘,神情有着些许落寞。


    "小郡主,你可要尽快明白,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她不再理会一脸呆愣的郡主,径直回到屋里。


    不知为何,她的目光被衣架上一件披风所吸引。


    墨黑色的毛领,随着风微动。


    玄色的外袍上,用金线绣着云纹。


    纪鹞的手,轻轻抚摸,一如既往地柔软与温暖。


    只是那特有的檀香味,不知何时散得一干二净。


    想起那夜,于桥州妓坊,她身着繁琐长裙,梳着挽鬓,头饰乱颤,摔入他的怀中。


    风虽凉薄,可他为她披上这披风,二人相拥入怀,好不暖和。


    纪鹞手中的伤口,隐隐作痛,似在提醒她,该做个了断。


    她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


    残留的檀香味,淡淡地向外飘去。


    里面陈列着整整齐齐的男式披风,它们都像个小格子般,在无意间储存着她与许瑾欢,本就淡薄的情感。


    有初见时,她孤零零地从医馆醒来,只余下这件披风成了她内心的慰藉。


    有她为木枝下葬时,月色之下,松影重重,他为她披上,二人拥吻。


    ………………


    时间流逝地太快,以致于纪鹞都未料到她与他之间,竟有这么多的回忆。


    她倏地关上柜门,只为斩断愈发增多的愁绪。


    她背对着后面的杜予落,"明日,你抽出空来,把这些披风还给他吧。"


    杜予落将方才纪鹞的动作,都收入眼底。


    她犹豫再三,"你和许大人怎么了?"


    "没什么。"


    纪鹞接着道,"留着它们除了碍眼,又有何用处?"


    "可………"


    杜予落鼓起勇气,"你让我好好打理它们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时过境迁,人总归是会变的。"


    纪鹞依旧伫立在柜门外,隔着一扇木门,嗅着空气中微弱的檀香气。


    "更何况,我与许瑾欢之间,从来都是算计、怀疑、猜忌,这才是我们的真实关系。"


    她接着道,"留着它们,总是有些不合时宜。"


    "好。",杜予落先将衣架上的厚重披风取下,仔细地叠着。


    她看着纪鹞的背影,问道,"真的没有回旋余地了吗?"


    纪鹞沉默片刻,垂头看着掌中丑陋无比的伤口。


    "没有,也不需要。"


    似是为了更好地说明,她又加了一句解释,"自古以来,唯有权力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杜予落想再说些什么,临到嘴边,又换了句话。


    "也好,这本就是你一直以来的目标。"


    纪鹞回到塌上,瞧着杜予落将一件件披风收叠在一起。


    "明日我就要去汇州了。"


    杜予落点了下头,"稍后把咱们的行李收拾下。"


    "不用了,这次你不必跟着我,好好留在京城。"


    杜予落皱着秀眉,小鹿眼里满是委屈。


    "纪鹞,你是不是觉得我只会给你添乱,所以才不让我跟着去的?"


    "不是,汇州在京都的北边,条件艰苦了些。更何况你有多久没有制作新的甜品了?这不是你一直以来,喜欢做的事吗?"


    "可是我就想跟着你啊。你说我没主见也好,说我黏人也罢,不跟在你身边,我的心里总是不安稳。"


    "弘野尚氏短期内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京都一片安稳,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我知道。",杜予落温吞道,"我是担心你。"


    "我?",纪鹞扯起嘴角,"你不必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次日辰时,天阴沉沉的。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气息,仿佛大雨将至。


    木轮碾过地面,风吹起窗帘。


    纪鹞迷蒙着眼睛,困顿无比。


    昨夜,月亮隐在雾里,触目皆是黑色。


    可她的思绪,似一根根细丝,向外疯狂蔓延,最后结成一张大网,将她牢牢缠住。


    以致于她彻夜未眠,睁眼到天亮。


    马车在城门口停下,纪鹞掂起包裹,走了下来。


    刚下来,她就瞥见守在城门的许瑾欢。


    他侧对着自己,正与水部曹罗庸交谈。


    纪鹞下意识地伫在原地,一时不知该不该上前。


    恰巧此时,罗庸瞥见了纪鹞,向其招手,"纪大人。"


    许瑾欢微微侧身,将视线投在纪鹞身上。


    纪鹞硬着头皮,冷着脸,来到罗庸身侧。


    "罗大人,不是约在城外集合吗?"


    罗庸笑道,"正巧碰到了许将军,闲聊片刻。"


    纪鹞语调平淡,她看向城外早已备好的部队。


    "原来如此。在下有些困乏,先行一步。"


    纪鹞刚迈出步子,谁知罗庸挡住了她的去路。


    "纪大人,等等下官,只说几句就走。"


    纪鹞无奈顿住脚步,敛着眼眸,淡漠又疏离,将头扭向别处。


    许瑾欢问道,"罗大人,这是要去何处?"


    "汇州近些年水旱灾害频发,且多舄卤地(注:盐碱地),产粮年年下降。再加上,雨季又将到来,圣上特命在下与纪大人,协同修建河渠。"


    "原来如此,想来此次调命应该非常紧急,许某都未听到什么风声。"


    语毕,许瑾欢意味不明地看向纪鹞。


    察觉到此的纪鹞,抬眸看向他。


    视线猝不及防地,落在他修长的脖子上,一条血道,同样的触目惊心。


    她并未言语,转身向城外走去。


    "纪大人,纪大人,怎么说走就走了?"


    罗庸一边念叨着,一边向许瑾欢拱手作辑,"许将军,告辞。"


    说罢,他加快脚步,追着纪鹞而去。


    "纪大人,等等下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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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大人,在这城门内,纪某为四品官员,你为六品,自称下官合情合理。可踏出城门,你手持陛下授予的符节,是皇权的代理人,理应纪某向你行礼,还自称下官,就于礼不合了。"


    罗庸笑道,"既如此,你我之间就不必在意这些繁文礼节了。"


    纪鹞最是厌恶这些,她点头,"也好。"


    她瞧着长长的队伍,"罗大人,不知我的马车在何处?"


    罗庸手一指,"在那里。"


    纪鹞向前走去,来到马车前。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辆马车异常简陋,木轮锈迹斑斑。


    原本都是锦缎做的帘子,这里却是破破的粗布,在风中扑来扑去。


    她拧着眉,正要踏上马车。


    却突然发现,车底挂了一个细密的网兜。


    纪鹞不解地问,"罗大人,这是做什么用的?"


    罗庸有些自得地说道,"用来收集马粪的。"


    "马粪?"


    "对啊,纪大人,应从小锦衣玉食,不用为生计发愁。这马粪,可是个好东西啊,放在地里,长得庄稼才好。有的人,想买还买不到呢。"


    纪鹞无奈道,"确实第一次知晓此事。"


    她接着道,"可我们路途遥远,那这马粪卖给谁啊?"


    "纪大人,你去马车后面瞧瞧。"


    纪鹞有些疑惑地转到车后,只见有一个更大的网兜系在后面。


    还未得她发问,罗庸抢先一步答道,"等前面的小网兜满了,就放到这个大网兜里,让风啊、太阳啊,把它弄干,臭味就会散去很多,到时候将它们一块卖了。"


    纪鹞点评道,"罗大人,纪某受教了。"


    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到马车上,见罗庸还跟着自己。


    纪鹞回头,"罗大人,时辰不早了,是否该启程了?"


    "是,是。"


    罗庸来到马车前,做出请的姿势,"纪大人,请上车。"


    "罗大人,不必客气。你也早点回到自己马车,避免误了行程。"


    罗大人不好意思地笑着,"不瞒纪大人,经费实在有限。罗某认为,你我都是男人,同乘一辆马车,并无不妥。不知纪大人,是否介意?"


    纪鹞向前向后望去,果真只有这一辆马车。


    她皱着眉头,嘴上却说道,"不介意,只是未料到罗大人真会精打计算,有你这样的大臣,是成国的福气。"


    罗庸笑道,"这朝廷的钱,也是钱啊,可不敢随意浪费,能省则省。"


    纪鹞假笑几声,坐到马车上。


    罗大人紧随其后。


    逼仄的空间里,同不熟的人待在一起,纪鹞的心情实在算不上美妙。


    只见罗庸从衣襟处,掏出一个手帕,将其散开。


    露出里面的茶叶,只是有些奇怪的是,它不是干的,而是带着湿气。


    纪鹞有些好奇地问道,"这是?"


    罗庸有些得意道,"在下特意从家里拿来的茶叶。"


    "它为何是湿的?"


    "因为是从家中茶壶里,拿出来的啊。"


    纪鹞捂着额头,也就说这茶叶,已经被泡过一次,不,可能是很多次。


    罗庸自顾自的拿出两片茶叶,放入茶壶中。


    "纪大人,罗某请你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