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 [锁] [此章节已锁]

作品:《锦衣玉面

    翌日下值归来,谢攸推门进院,却见他娘正在房里收拾包袱,一件一件地往里叠衣裳,又拿布巾包了几样日常用度。


    他站在门首,愣了一愣,方问道:“娘?您这是?”


    颜正音头也不抬,手上不停,嘴里只管交代:“晚饭给你做得了,搁锅里热着,待会儿自个儿盛了吃。”说着将包袱系紧,拎起来掂一掂,这才直起身来,睖他一眼,“我回去摘樱桃,我可警告你,”她伸出一根手指头,隔空戳他,“这段日子,你胆敢夜会什么男人,看我回来不打断你的腿!”


    幸福怎会来得如此突然?谢攸站在那里,一时竟有些恍惚。


    他压住心头雀跃,清清嗓子道:“娘,这天都要黑了,您何必急着走?明儿早上再出发不迟。”


    “哟——”颜正音将包袱往肩上一挎,哼笑道,“听到你娘终于要给你腾窝儿了,这会儿倒会心疼你娘啦?我今儿睡鸢儿铺子里去,不碍你的眼。”她一面往外走,一面数落,“养个儿子养出个白眼狼,认了个闺女,倒捡着件小棉袄。”


    一脚跨出门槛,颜正音又回头望来,上下打量他一回。末了,狠狠瞪他一眼,厉声道:“给我老实待着!”言讫,便扬长而去。


    谢攸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暮色四合,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邻舍传来一两声犬吠。他慢慢抿住嘴,在院子里踱了两步,又回身进灶间,赶紧扒几口饭菜,随即搁下碗筷,回屋换衣裳去了。


    一身簇新月白直?,又从柜里翻出一块同色玉佩系于腰间,将头发重新梳过,对镜照了又照,自觉体面,转身出门去也。


    手刚搭上门闩,脚步一顿,这才反应过来,没在典籍房外墙画圈儿,两人还没约上呢!


    *


    次日清晨,天光乍亮,虞记绣坊便开了张。


    颜正音早早起床,将铺子门板一扇一扇卸下来,靠墙码好。


    铺面不大,收拾得很清爽,迎面一张长案,铺素白的布,上头摆放各式绣品,诸如帕子、扇面、荷包、香囊,还有几幅装裱好的绣画,整整齐齐地码着。靠墙又立一排架子,挂些大件绣品,帐幔、桌围之类,花样从梅兰竹菊到鸳鸯戏水,琳琅满目。


    颜正音走到门前,扬声冲着巷子两头招呼起来:“走过路过可别错过啊,新开的绣铺,应有尽有,都是上好苏绣,针脚儿细密,花样儿时新!新店开张,这几日都有优惠,您各位快进来瞧瞧!”


    她嗓音洪亮,在清晨的巷间回荡开来。虞鸢在里头听见,便唤道:“干娘,先进来吃早食吧,这天儿还早,街上没什么客人,您喊破了嗓子也是白费。”


    颜正音这才收声,拍拍手走进铺子。


    后头隔间里,虞鸢已摆好早食。一张方桌,两副碗筷,一盘热腾腾的猪肉大葱包子,两碗白粥,配一小碟酱瓜。


    颜正音坐下来,端起热粥喝一口。吃着吃着,那话匣子便打开了。


    “你都不晓得你哥从前是多乖一孩子,我说什么他听什么,叫他往东绝不往西,街坊四邻谁不夸?都说我养了个好儿子。如今倒好,你是没瞧见,前几日半夜,他竟敢爬墙!爬墙!我养他二十多年,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要防着他翻墙头!现如今锁也锁不住,被勾得魂儿都没了。我这次出来,就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等他以为我真走了,那男人自然要露头,到时我杀个回马枪,非得把那混账东西揪出来不可!”


    虞鸢听了半晌,终于轻声开口道:“干娘,您也别太恼了,谢大哥他……到底是读书人,心里头有分寸的。”


    “他有哪门子分寸?”颜正音恨铁不成钢,叹气道,“再让他胡来,以后可有大苦头吃。”


    “什么大苦头?”虞鸢顺嘴问。


    颜正音终究说不出口,摆摆手,含糊道:“你不用懂这些。”


    言语间,铺子门口传来脚步声。有两个妇人一前一后地走进来,头插银簪,穿半新绸衫,瞧着是殷实人家的仆妇。一个胖些,一个瘦些,两人正说得热闹。


    “哎哟喂,可不是嘛,侯府就是不一样,那大手笔。”胖妇人眼睛在铺里扫一圈,低头拣了个荷包翻着看。


    “每个月六两银子哦!”瘦妇人伸出两根手指头比划着,“招个厨娘竟然给六两银子一月,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这样的事儿。”


    “可不是么,”胖妇人又挑了个扇面,边看边道,“按道理说嘛,再好的厨娘也最多一两银子顶天,这一下子翻六倍,现下牙行里乌泱乌泱的全是人,从街头排到巷尾,比庙会还热闹呢。”


    “多少?!”


    那二人被身后这一嗓子吓得一跳,齐齐回过头来。


    但见颜正音眼睛瞪得溜圆:“六两银子招一个厨娘?”


    胖妇人见她打扮似是店家,便回道:“是啊,王府街裴侯府上,就是那个……”


    “远征军那位女督帅。”颜正音立刻接口。


    “对对对,如今是锦衣卫指挥使了嘛,万岁爷赏了她王府街的宅子,刚搬进去没多久,这不正招人呢么。”


    两个妇人说完,便往里头看绣品去了。


    颜正音还站在原地,也不去招呼,只兀自出神,脑海里正噼里啪啦地拨着算盘珠子。


    她儿子,翰林院修撰,从六品朝廷命官,一年俸禄折了银子算,不到三十两,加上实发的十二石米,再添上柴薪银类的补贴,撑死六十两一年,摊到每月,堪堪五两银子。


    一个厨娘,六两银子。


    哎哟,这账不算不知道,一算,好好好好心动!


    想她颜正音旁的不好说,做菜那是顶呱呱。打小儿也没人正经教过,锅铲一拿,火候、调味,样样都在点儿上,总之就是天分。别说家常小炒,便是那些讲究的席面菜,她也拿得出手。街坊邻居办个红白喜事,哪回不请她去掌勺?她靠着这门手艺,可没少挣外快。


    颜正音坐在柜台后头,心思早已飞到九霄云外。


    六两哇,比她儿子挣得还多。


    她来回抓着一方帕子,翻来覆去地绞,眼睛里的光也一点一点亮起来,亮得都快冒火星子。


    大宅门虽规矩大,但厨房那地方,多半在偏院或是后院边角,挨着后门、角门,买菜送柴的进进出出,不似内院那般管束森严。想来,平常溜出去也有机会,应当不耽误什么。且若真聘上了,白吃白住不说,一月还有六两银子进账,这么好的事,不尝试一下,不争取一下,那简直对不起自己!


    思及此,颜正音霍地起身,匆匆交代虞鸢几句话,便疾步如风地一路往崇文门去。


    崇文门外是牙行聚集之地,大户人家找仆人婢女皆来此处。也不用打听是哪个牙行,排长队的便是了。


    颜正音老远就瞧见顺兴牙行那条巷里,乌压压的全是人头。


    竞争相当激烈啊!


    她不敢耽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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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几步,一头扎进人堆里去。


    前头不知排了多少人,后头又源源不断地有人涌上来。颜正音踮着脚尖望,看不见牙行的门,只看见一颗颗脑袋,高的矮的,圆的扁的,戴花的插簪的,密密匝匝地攒在一起。


    她只能耐着性子,跟着队伍一寸一寸地往前挪。一个时辰下来,腿也站酸了,腰也站硬了,好不容易挪到牙行门口,终于得见里头光景。


    但见一个四十来岁的牙婆坐于案后,头上戴着朵红艳艳的绢花,手里捏了一支笔,案上名册摊开,已是写满好几页。


    牙婆抬起头来,伸长脖子望望眼前这条长龙,摇了摇头,笔尖在砚台里一蘸,发话道:“裴侯府上的就到这儿了啊,最多再录两个。”


    此言一出,人群里顿时炸开锅。大家伙儿也顾不得什么排队不排队了,纷纷往前冲,争着抢着报自己姓名。


    “我!我!我张秋菊!我张秋菊先来的!”


    “什么你先来的?我董桂兰!我在兵部侍郎府上做过三年!选我!”


    颜正音站在后头,急得直跺脚。眼看那牙婆的笔又要落下去,她也不知哪来的一股子力气,拨开前头一堆人,硬生生挤上,扯开嗓门,用尽全身力气喊:


    “颜正音!颜正音——!我颜正音要报名啊!!”


    *


    这日休沐,清晨的阳光透幔而入。谢攸侧躺着,注视眼前闭目沉睡的人,看了半晌忽地坐起,轻手轻脚爬到床尾,掀开锦被一角,钻进去。


    裴泠是被舔醒的。


    人还迷迷糊糊,只觉浑身都泡在温泉里。她舒服地哼一声,腿不自觉地支起,随后伸手进锦被,按住一只正埋头吃鱼的猫。


    俄顷,这只偷了腥的猫终于从被子里爬上来,从她身前一路蹭过,钻出被窝。


    谢攸一张脸闷得发红,额角沁着汗,嘴却翘得老高,得逞地笑:“吵着你了?”


    裴泠这才睁开眼,眸光惺忪,慵懒地道:“你说呢?”


    谢攸轻轻往前试探一下,哑着嗓问:“要吗?”


    裴泠伸手勾住他的脖颈:“你都这么诱惑我了,能不要么?”


    话音才落,帐子便晃动起来,剧烈地几番拉扯,嘎吱作响,又渐渐缓下,流苏穗子从急摆到慢摇,直至彻底歇了,安静地垂在那里。


    谢攸抱着她,软塌塌伏在她肩窝里。裴泠抬手摸他的头,指尖穿过发丝,有一下没一下地理着。


    “今日有牙婆上门,”她开口道,“我得回去一趟试菜,午食你就自己用。”


    谢攸趴着没动,问:“是招厨房里的人?”


    裴泠点了点头:“招个厨娘。你若不想出去吃,就等着我,我试完了菜,给你带些回来?”


    “没事,不必麻烦。”谢攸从她肩窝里抬起头来,下巴搁在她胸口上,仰着脸看她,“我自己在灶间做点吃就成。”


    裴泠想起那荷花酥,不由笑道:“你会做?”


    “当然会,”他一本正经地答,“我娘厨艺可好了,我多少也学到了些。”


    裴泠便问:“你经常做?”


    谢攸眼神飘了飘:“做倒是不做,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做几个菜有何难?”


    “口气不小。”裴泠笑着推他一把,“起来吧,时候不早了,我得走了。”


    谢攸“嗯”一声,却不急着动,又赖在她身上磨蹭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翻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