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墙上的时钟跨过零点，手机屏幕上的日期跳转进入下一天时，巴莉立刻举起手里的咖啡杯，轻轻地和蝙蝠侠的杯子碰了一下：“新的一天快乐！”


    蝙蝠侠说：“欢迎回到普通的时间里。”


    “可惜了，我还期待会有什么夸张的特效，比如一个反派突然跳出来桀桀怪笑，自曝阴谋之类的。”巴莉有点遗憾地放下杯子，像是对这个过于平淡的收场感到失望。


    这也是她刚才在十一点半时不想离开的原因。她多少有些期待戏剧化的发展，最好还能顺便围观一下蝙蝠侠与坏人斗智。


    蝙蝠侠很想假装没察觉到巴莉的惋惜，但她一进正义联盟临时总部就摘下了头罩，那东西现在正挂在她的脖颈后面，与制服连在一起，像一个小兜帽。


    对他来说，即使她戴着头罩，如果没有用神速力保持高速振动，她的表情也总是一览无余的。更何况是现在，她微微仰着脸，情绪完全写在眉梢眼角，毫无掩饰的意图。


    “能想到从时间本身下手、从根源解决问题的人，性格多半相当深沉。”蝙蝠侠说，“你期待的那种场面大概不会出现。”


    “至少可以确定一件事。”巴莉振作起来，找到了乌云的金边，“他肯定不是中心城的反派。那帮人可太爱聊天了。”


    她顿了一下，语气忽然弱下去：“……我好像也挺爱说话的。”


    蝙蝠侠用虚假得恰到好处的、让巴莉能听出来的语气说：“是吗？我一点也没注意到。”


    巴莉的耳朵微微发红。她戴上头罩准备离开，又停下了脚步，认真地说：“谢谢你，蝙蝠侠。你一直在帮我，虽然你不记得那些了。”


    她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她的态度有点凶，不好意思地补充道：“当你邀请我加入正义联盟的时候，我对你不算特别友好。但我现在很庆幸我们是同伴。”


    “别担心，”蝙蝠侠平静地说，“你是我邀请的人里，答应得最快的一个。”


    “啊？”巴莉震惊地说，“我还以为我的态度最糟糕。戴安娜和超人看起来像是会立刻答应的。”


    “我们分别战斗了一场。”蝙蝠侠说。


    “谁赢了？”巴莉忍不住问。


    她无法想象蝙蝠侠会赢，毕竟神奇女侠和超人是地球上最强的战力，而且都不是人类；但她也同样难以相信蝙蝠侠会输，因为他简直是一个没有短板的六边形战士。


    “没有胜负。”蝙蝠侠平淡地说，“我们那样做，并不是为了分出能力高下，只是想在战斗中了解彼此。”


    “所以你们聊了几句，就即兴决定对战一下吗？”巴莉不可思议地问。


    蝙蝠侠说：“并非即兴。我已经有所准备。”


    巴莉觉得他的最后一句话颇有深意，就好像是在说，只要给他准备时间，任何超能力者都无法真正战胜他，至少无法轻易取胜。


    这种解读听起来近乎傲慢，但她觉得蝙蝠侠有资格这么说，他的这份自信是有充分的事实基础的。


    “可你没和我对战过。我是不是正义联盟里唯一没经历过这个的人？”巴莉忽然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我也想试试。”


    话刚说出口，她又像是慢半拍才反应过来似的，用确定的语气说：“所以……你当时其实也已经做好了和我战斗的准备？”


    “是的，我会为所有可能性做准备。”蝙蝠侠说，“没有例外。”


    他的下颚微微绷紧，像是在无意识地筑起一道防线。显然，他知道这句话落在别人耳中会显得过于冷硬，甚至防备意味过重——如果阿福在场，一定会不赞同地皱起眉，提醒他不必把话说得这么绝对。


    但他依旧这么说了，只是尽量用和缓的语气弥补这份不加修饰的坦诚。


    巴莉却没有不悦，一点也没有。她只是把话题轻轻绕回原点：“好吧，那我更想试试了。”


    蝙蝠侠看着巴莉，像是有些意外于她的反应，又觉得这本就在意料之中。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顿了一瞬，然后轻轻笑了一下：“下次吧。晚安，闪电侠。”


    早上起床后，巴莉哼着歌从卧室里走出来。伊德瑞斯正在厨房处理食材，听见声音后回头看了她一眼：“今天起得这么早，这还是我认识的要按掉闹钟至少三次的巴莉吗？稍等一下，饭还要一会儿才做好。”


    “早上好。”巴莉说，语气轻快得到了有点反常的程度，“我等这个早上等了挺久了，根本不想赖床。”


    伊德瑞斯的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尽量自然地说：“替我向亨利叔叔问好。”


    他当然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家里的日历上，今天的日期被人用笔圈了起来，旁边还画了一个戴眼镜的简笔小人，那是巴莉做的标记，代表她要去铁山监狱探望亨利。


    但他说完，却发现巴莉的表情微微一僵，奇怪地问：“怎么了？”


    “我把这件事彻底忘了。”巴莉懊恼地说。


    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用十分反常来形容也不过分。伊德瑞斯正在切菜的手顿住了，看向她的目光里带上了明显的担忧：“最近太忙了吗？”


    巴莉摇了摇头：“我被困在了昨天，重复了十几次，就像土拨鼠之日一样。”


    她抱怨道：“起初还好，但随着重复的次数增加，我有点过糊涂了。”


    “什么？”伊德瑞斯吃了一惊，“那你是怎么解决的？”


    “凭借我的智慧、勇气、果敢……” 巴莉说到一半，语气明显开始发虚，眼神也飘开了，赶紧收尾，“以及别人的帮助。”


    “我相信你的那些美好品质也起了很大作用。”伊德瑞斯笑着说，“而且你看，除了那些之外，你还有一项美德。”


    “是什么？”巴莉下意识地问。


    “谦虚。”伊德瑞斯说。


    巴莉撅起嘴，觉得自己被笑话了。她立刻抓起伊德瑞斯手边的食材，确切地说，是一个鸡蛋，然后威胁道：“我要把这些食材都吃掉，让你没办法做饭。我能在一分钟之内把它们都吃光，这可不是在吹牛。”


    受到此等骇人听闻的威胁，伊德瑞斯十分冷静地说：“那是无菌鸡蛋。我正要做北非蛋。”


    巴莉看了一眼台面上已经准备好的材料——香肠片、番茄、彩椒和白蘑菇——然后调整策略：“那更好了，除了蘑菇之外，我都能直接吃掉。”


    见绑匪已经丧心病狂，记者先生只好为了人质屈服。他放下刀，微微欠身：“巴莉女王，请宽恕我吧，让我为您敬献一份美味早餐，作为悔过的证明。”


    巴莉这才把鸡蛋放回原位，又凶残地威胁道：“如果你做得不够美味，我就连送你来的网约机司机一并处死。”


    “那如果我做得好吃呢？”伊德瑞斯一边重新拿起刀继续切菜，一边非常配合地问，语气故作卑微。


    “那就以你的名义种三棵树。”巴莉说。


    “不能给我个骑士头衔吗？城市钥匙呢？”伊德瑞斯很不满意，“网上那位美食判官的奖惩可是很分明的。”


    “三棵树已经是不错的奖励了。好吧好吧，海岛也给你一个。”巴莉慷慨地说。


    “那我邀请你一起去海岛度假。”伊德瑞斯马上说，“捕捞龙虾，然后现场做龙虾卷，夹在用黄油烤过的面包里……”


    “不要再说了！我好饿。”巴莉叫起来。


    “你在时间循环的时候，一直没好好吃饭吗？我呢，每一次循环在做什么？”伊德瑞斯问。


    “你在上班呀，乔也在上班。我起初也在上班，后来就决定请假了。”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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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莉说，“别担心，我每天都吃得挺好的。”


    “那就好。”伊德瑞斯说，“下次喊上我一起请假。我也许帮不上什么忙，但可以陪着你。”


    “就算你请假，你也不会记得发生过什么。”巴莉说，“除了我之外，没人记得。”


    “你记得就够了。”伊德瑞斯不在意地说，“而且你会讲给我听的。”


    吃完早饭后，伊德瑞斯去上班，巴莉则前往铁山监狱。监狱的工作人员早已经认识巴莉了，友好地和她打了个招呼，完成简单的安检流程就放行了。


    这是一家安全等级中等的监狱，探视室被厚重的玻璃分隔开来，电话悬在两侧墙壁上，整个环境看起来冷冰冰的。巴莉只能和亨利隔着玻璃用电话交流，而不像在一些安全等级较低的监狱里，犯人和家人可以在狱警的看管下并肩坐在桌旁。


    巴莉已经习惯了这种模式，她拿起手边的话筒，笑着和亨利聊天，说一些琐碎却轻松的日常。正说着，她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声音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亨利发现了她的走神，顺着她的视线扭头看去，对那人点头算作招呼，然后又转回来问巴莉：“你认识伦纳德？”


    “算是吧。”巴莉盯着伦纳德，后者对她眨了眨眼，神态轻松得仿佛他们正处在高级餐厅里。她忍不住皱眉：“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说今天有人来看他。”亨利说，“不过看起来，他等的人还没到。”


    “不，我是说，他怎么会在铁山监狱？”巴莉说，“而且你竟然认识他？”


    “这里的每个人我都认识。”亨利说，“伦纳德因为越狱被通缉，最终选择了自首。我真希望这能为他带来一些宽大处理。”


    “你们很熟？”巴莉握紧了话筒。


    “算不上，他刚来这里两天。你知道，中心城的监狱就这一家，无论是临时关押还是服刑的犯人，都会被送到这里。但我想他的律师很快就会把他保释出去了。”亨利说，“他找我聊过天，看起来是个不错的年轻人。”


    美国的司法制度一贯如此，在未定罪前，嫌疑人通常被视为无罪，可以获得保释，除非存在极高的再犯风险或对社会构成重大威胁，但那往往也只意味着一笔数额极高的保释金。


    让巴莉意外的是，伦纳德竟然选择了自首。显然，他并没有承认自己是“寒冷队长”，否则父亲不会认为他还有被保释的可能。


    她不能把伦纳德的另一重身份告诉父亲，就像她从未对父亲提起过自己的闪电侠身份一样。不是她不想说，只是监狱通话都有录音，虽然通常没人会真的逐条去听，但安全起见，她还是小心地避免提及任何秘密。


    巴莉只能旁敲侧击地提醒道：“你得有点警惕心，不要太轻信他人。”


    亨利笑了笑：“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这么多年一向如此。”


    巴莉便没再多说什么，重新讲起自己的生活。亨利认真地听着，也讲了些自己的近况。


    他们谁都没有提起那些更沉重的事。没有提孤独，没有提失去，也没有提那些无法弥补的时间。


    话题在安全的范围里来回打转，像是在一条看不见的边界前反复停步。


    他们都努力想让对方相信自己过得很好。


    亨利的会见时间结束后，巴莉目送着他离开，直到那道背影完全消失才收回视线。她脸上的笑容还停留着，像是忘了撤下去，眼神却已经有些空了，落在虚无的某一点上。


    她在原位坐了一会儿，正准备起身离开，却听见玻璃上传来敲击声。


    是伦纳德。


    他不知何时已经坐在另一台电话前，一手拿着听筒，另一只手对她挥了挥。巴莉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拿起对应的话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