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我也觉得奇怪。”巴莉已经对这个问题思考了很久，“他为什么会消失十几年，现在又忽然出现？会不会……他其实又杀了人，只是这一次，没有像我一样的目击者？”


    “异常一定有原因。”蝙蝠侠说，“而人的每一次行动，或者不行动，都会留下痕迹。”


    他看着巴莉，声音中带着点打趣，像是在刻意让气氛不那么沉重：“不过你已经很清楚这一点了——你是我们两人中的那个法医科学家。”


    “而你是我们两人中的那个大侦探。”巴莉说，“你已经看过我父亲的案卷了，对吧？”


    她的语气笃定，蝙蝠侠也没有否认：“是的。以当时的情况来看，你的证词确实难以取信。但在如今这个有闪电侠和诸多异能者存在的世界里，它就没那么不可思议了。”


    “我同样想不通的是，黄衣极速者为什么要杀我妈妈？”巴莉说，“她只是个普通人，这一点我可以肯定。”


    蝙蝠侠用力抿着唇，没有回答。


    如果凶手真的是一名极速者，那么他与闪电侠之间的共同点昭然若揭。但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他不想说出来，这种推测只会徒增巴莉的负担。


    更何况，黄衣极速者既没有杀死巴莉，也没有在巴莉出生之前杀死她的母亲，这让他的行为更加令人难以理解。


    好在巴莉并没朝那个方向深想，还在继续说着：“我恨不得现在就把他抓住，让他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这样一来，我爸爸……就可以回家了。”


    她的神情变得怅然，像是已经陷入某种温柔而遥远的想象中：“不过我们的家已经卖掉了，现在的价格我根本买不起。而且那间房子对两个人来说太大了，那里的回忆也太多。我想，还是公寓更适合一些。我该开始攒钱了，至少先凑出一间公寓的首付。”


    见巴莉的情绪明显有些过于亢奋，已经开始沉浸式畅想未来，蝙蝠侠在心里叹了口气，尽量温和地提醒道：“当初为了确认你的身份，我花了不少时间。这一次只会更久。”


    “没关系。”巴莉毫不犹豫地说，“我已经等了十几年了，我有耐心。”


    前半句是真的。但巴莉双眼中几乎要实体化的怒火，让这句“有耐心”显得并不那么有说服力。蝙蝠侠没有拆穿她，只是示意巴莉看向电脑屏幕。


    他已经坐在电脑前，调出旧程序后开始修改，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巴莉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信息，思绪却悄然偏开。


    一个念头忽然浮上来：威尔斯博士的反应，未免太奇怪了。


    她已经习惯了威尔斯博士无条件地支持她。无论是训练、实验，还是任何近乎疯狂的想法，博士总是耐心而包容地提供帮助，甚至在巴莉尚未开口时，就已经替她准备好了答案。


    所以，巴莉理所当然地认为，威尔斯博士这一次也会那么做。


    然而，今天不一样。


    当巴莉说出自己的想法时，威尔斯博士一反常态地，几乎是在设法打消她的念头。尽管博士没有直说，但巴莉能清楚地感觉到，博士对“存在另一个极速者”这一可能性的排斥。


    可如果十几年前就已经有极速者存在，那就意味着，如今中心城那些异能者的出现，未必与粒子加速器的爆炸有关。哪怕只是出于一个科学家的本能好奇，威尔斯博士也不该对此如此冷淡，甚至近乎回避。


    “专心点，闪电侠。”蝙蝠侠的视线仍停留在电脑屏幕上，却好像有第六感一样，察觉到了巴莉的走神。


    “抱歉。”巴莉回过神来，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事情上。


    终于，两人调试出了一个满意的程序。蝙蝠侠将手从键盘上移开，侧头看向巴莉：“你想来启动吗？”


    巴莉一怔，然后郑重地伸出手，按下了回车键。程序开始无声运行。


    蝙蝠侠说：“程序会持续监测。一旦中心城再次出现黄色闪电，你的通讯器会立刻收到提示。”


    巴莉的呼吸明显加快了一点：“然后我就能立刻赶到目击地点，把他抓住。”


    “前提是你能保持冷静。”蝙蝠侠说，“对方很可能是一个比你更有经验、同时又心狠手辣的极速者，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别忘了，他对杀人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我明白。”巴莉的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点，“我不会贸然行动的。”


    蝙蝠侠点了点头，转而说起另外一件事：“最近，超人和我在讨论太空总部的方案，最终决定做一个类似卫星的装置，由超人送到轨道上。基于超人提供的技术，我完成了最终设计。”


    巴莉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你们的效率也太高了。太空总部，嘿嘿，我们正义联盟可真是太酷了。”


    “无需多言，这项工程是绝密事项。”蝙蝠侠继续说道，“不能交由任何外部机构，也不能留下可追溯的制造链。换句话说，我们得自己完成建造。因此，我需要帮手，尤其是拥有超级速度的人。”


    “超人和我会配合得很好的，你负责指挥我们就行了。”巴莉立刻接话。她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又拼命假装不经意地补充道：“我建过一栋大楼，虽然规模和复杂程度肯定比不上卫星，但至少也能说明我的动手能力吧。”


    蝙蝠侠看着巴莉——她的脸上生动地写满了“期待被夸奖”和“如果你无视，我就会觉得自己被看扁，然后扁扁地离开”——他心里觉得有趣，但神情依旧平淡。


    “不错。”他说，“看来你不仅会奔跑，还能为自己造出跑步机。”


    巴莉花了点时间去琢磨这句话，然后眼睛一点点瞪圆了。


    “我怎么感觉你在把我比喻成仓鼠？”她不自觉地鼓起脸，随即意识到这个动作只会让蝙蝠侠的暗示更加成立，于是赶紧泄了气，转而努力地维持面无表情。


    蝙蝠侠无声地笑了一下，像是没能压住那一瞬的反应。下一秒，他已经恢复了那种冷静的、毫无波动的神情。


    但巴莉很清楚，如果蝙蝠侠不想让她看出来，他完全可以一直维持滴水不漏的面无表情。他刚刚就是故意的。


    “你想多了。”蝙蝠侠说得很平静，语气没有任何破绽，甚至显得相当无辜，“我完全没有提到什么仓鼠滚轮，连想都没想过。”


    说这话时，他的右手随意地搭在桌面上，就那么明晃晃地、在巴莉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看似漫不经心地交叉了手指，像是在食指与中指之间藏起一个微小的“十字”。


    那是一个已经不太流行的、充满宗教意味的手势：以交叉的手指模拟十字架，说谎者在无声地祈求，将不完全真实的话语暂时从“罪”的范畴中摘出去。


    巴莉立刻读懂了这一层含义，忍不住想笑。他在逗她，想让她的心情好一点。那种方式太过“蝙蝠侠”了——他的幽默总是裹着一本正经的外壳，在她毫无准备的时候冒出来一下。这就是他独有的风格。


    她假装恼火地哼了一声，摆了摆手：“行吧，暂时放过你一次。干活的时候叫上我，但尽量别选在我的上班时间。”


    当然，巴莉也撒了一个小小的谎。


    她才不会就这么放过蝙蝠侠说她是仓鼠的事情呢。


    她已经动用神速力跑到街道上，在路边摘下一朵小小的蓝色花朵，又回到临时总部，轻轻把花插进蝙蝠侠交叉的手指留下的那点空隙里，像是替那个黑色十字补上一点颜色。


    做完这一切，巴莉才面无表情地离开，直到跑出哥谭范围才偷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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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莉走后，蝙蝠侠低下头，看向指间那朵小小的蓝花。他的手腕微微一动，将它拈在拇指和食指之间。


    “真是孩子气。”他叹息着说。


    周末的时候，迪克和巴莉临时决定去野餐。


    起因是布鲁德海文难得迎来了一个晴朗的周末午后，迪克恰好也有些空闲，便问巴莉要不要来一次说走就走的野餐。


    巴莉欣然赴约，和迪克坐在草地上，边吃边聊最近的事情。


    在听到黄衣极速者这条线索后，迪克来了精神：“这是我们目前为止最大的进展了！”


    “其实也还算不上什么进展。”巴莉无奈地说。这几天她一直在等待程序的提示，情绪从最初的兴奋一点点被时间磨平，如今已经趋于平静。


    她一摊手：“目前我知道的，就只是：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具体是什么情况，还得看情况。”


    迪克深沉地点了点头：“上次听到这么有哲理的总结，还是在上次。下次想再听到，就只能等下次了。”


    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大笑起来，为彼此日渐精进的废话文学水平鼓了鼓掌。


    玩笑之后，迪克的目光在巴莉的脸上流连，忽然问：“你会老吗？还是说，你将拥有近乎永恒的寿命？”


    巴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获得神速力的时间不算长，就算是普通人，在一两年内也通常不会出现明显衰老，所以我还没法得出结论。至于寿命，我就更没有答案了。”


    迪克说：“想想你的新陈代谢速度吧，你在一分钟内的新陈代谢可能就是普通人几个月，甚至更久才能完成的。”


    “我知道，这根本说不通。按照这个代谢速度，我早就应该衰老而死了。”巴莉说，“也许神速力抵消了一切影响，让我既不会老得更快，也不会活得更长。”


    她对着三明治嗷呜咬下一口，随口说：“如果真能活到几百岁，我岂不是成了中心城的历史学家了。不，应该说我就是行走的历史书。”


    “那样的话，你得时不时来我的坟墓前，给我讲讲你后来遇到的故事。”迪克开玩笑地说，“顺便告诉我布鲁德海文的近况。”


    “被你这么一描述，我觉得忧伤起来了。”巴莉抗议道，“连食物都变苦了。”


    迪克的话让她忽然意识到，活到几百岁意味着不断目送别人停在某个时刻，而自己继续往前走。


    “我的错。”迪克举手投降，立刻换了话题，“你觉得现在这个黄衣极速者和你当年看到的是同一个人吗？有没有可能其实是两个人，只是制服在传承？”


    “我觉得是同一个人，毕竟又不是相隔了几十年。”巴莉说。


    “唔，说到制服，那种颜色对调不像是巧合。有没有可能是他抄袭了你的？”迪克说。


    “啊？”巴莉没想到迪克已经对她偏袒到不讲道理的程度了，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那人比闪电侠早出现了十几年。”


    “谁能确定那一点？”迪克耸了耸肩，“且不说时间的复杂程度远超我们的想象，很可能根本不是线性的。说不定他是从未来穿越到十几年前的，或者他无意中穿越到了未来，又带着对闪电侠的记忆回到过去。”


    “如果你的理论是对的，凭什么好事只有他独享？我也想穿越，最好是过去，未来也行。”巴莉不甘心地说，“上次我还以为自己觉醒预知能力了呢，结果是不知道哪个坏蛋对我开启了时间循环。”


    “小心你的许愿。”迪克说。他咬着薯片，对巴莉投去一个明显不赞同的眼神。


    “只是说说而已。”巴莉说，“如果真的要许愿，我得加上充足的限定词，免得被曲解。”


    “也许找个律师帮你起草一下？”迪克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