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那为何逃避他的视线？


    “没关系。”时序寒倾身，“醉酒时道这些未免轻佻，阿凝不愿轻信也情有可原，我再说一遍就是。”


    他扶着她脑袋看向他，眼神专注，她目光慌乱无处掩藏。


    “阿凝，我心——”


    话音未落，被洛凝食指封在唇边。


    “不要说，师尊。”她抵住他唇，叹了口气靠在他肩上。


    昨夜如何迷乱，她又未曾饮酒，怎会断片失忆。


    但只要话不说出口，总有回旋余地。


    995这天杀的破系统，尽干这损功德的事！把她师尊都给逼成什么样了！


    清冷绝尘，雪山独艳的明昀仙尊，用脉脉深情的语气说出这番话，天底下任何一个女子都无法拒绝，洛凝深谙自己的颜控属性，她如何把持得住。


    “有点误会，是我冒犯了师尊，师尊……别生气可好？”


    时序寒怔了下。


    误会？


    鲜花灵果是误会，凤求凰的琴曲是误会，那些缠绵的吻和拥抱也是误会？


    双翼羽毛被摸遍，背后翅膀下的隐秘都被摩挲狎弄，现在说这都是误会？


    似被她的翻脸无情惊讶到，他的唇颤抖着，恨不得咬住她抵在他唇边的指尖。


    “师尊……”洛凝自觉理亏，竭力转移注意力，“我想……练剑，剑意最近有所感悟，师尊可否指点一二？”


    她知道这样扯开很生硬。


    真没招了。


    -


    起初只想先岔开话题，洛凝随意折枝作剑，使了一套常用剑法，动作间思及昨夜师尊酒后舞剑，不觉循着他步法，一招一式复现出来，竟有了新体悟。


    大道至简，最简单的最难练。


    时序寒从旁指点，“身要直，手要稳，闭上眼用心感受，在风声入耳之前判断目标位置，着力一剑——”


    他捻来飞花一瓣，凝作冰棱，骤然擦飞过她身前五尺！


    洛凝素带覆眼，花枝一横，在漫天花雨中精准劈落那一点冰雪，“我成功了！”


    时序寒颔首。


    瞧着她摘下眼带，为进步而雀跃欢喜，他心头的难过滞闷也被冲淡些许。


    只要她一直这样，在他身边欢笑……


    就算不能得到名份，不能以凤族的仪式结配偶，终生都只能以师徒身份相处，他也情愿。


    漫天花雨骤然结冰，纷纷乱舞，洛凝剑气一凛，眨眼便在花枝末梢凝出一朵绽放冰花。


    “这太没挑战性了。”洛凝丢开冰瓣，翻手挽了个剑花。


    “那我陪你练。”


    “诶？”怎么就零帧起手了？


    “你可以睁眼。”时序寒无奈，“再让一只手，可否？”


    “才不要师尊放水！”她到底也没再把素带重新缚上，掌心花枝轻旋，忽而落定，直取他面门，“请师尊赐教！”


    时序寒指节在花枝上轻叩，剑锋偏了三寸，洛凝错身而过，接着回身继续，被他轻轻一牵，彼此衣袂相接又偏离。


    洛凝瞅准时机，折腰后仰，花剑回旋，时序寒唇角微扬，略显无奈，仿佛早就料到她的变招，偏头握住她腕一按，行将缴她手中花枝。


    她反应迅速，顺着他动作后仰，另一手接下花剑，被制住的右腕一转挣开桎梏，裙摆如花瓣旋开又收拢，远看如舞蹈般赏心悦目。


    两人有来有回，几个回合下来，时序寒已十分了解她如今的修为境界。渡劫九重境，她已至五重，修炼勤勉，基本功亦十分扎实。


    洛凝每每将要成功，都只差一点，偏一分，不由认真起来。师尊控制得很好，给她的萝卜总能挂在踮踮脚就能啃到的地方，引导她不断向前。


    又差半分，她不仅没啃到萝卜，还摔进了他怀里。


    时序寒身子一僵。


    馨香入怀，暖玉在前，可这种感觉是真实的吗？


    阿凝修炼如此勤勉，从渡劫五重到九重，想来也不过数月。


    之后呢？


    飞升，再顺理成章地选择回到她来时的世界。


    她嘴上说不记得昨晚，又不愿他将那些话剖白在她面前，不就是最好的证据吗？


    离开之前不愿他难堪，给彼此最后留些体面。


    既要保全这仅剩的师徒情分，不该避嫌吗？


    那现在是做什么？她明知他的心意，却还不加防范地靠近，真当他是正人君子吗？


    “师尊？”她好像把他撞坏了，怎么眼神都变了？


    手中花枝被折落在地，他扣住她腕步步逼近，眼底酝酿着情绪，仿佛随时要将她吞噬。


    如果把阿凝跟前世一般关在霄云殿……


    “怎、怎么了？”洛凝靠着树干，无辜仰头。


    他垂下眼睫，定定锁着她。


    晨光明媚，更明媚的是她的眼。


    是个很适合接吻的角度，他想。


    洛凝一脸茫然，她就摔一跤，不至于吧？


    直到又听到嘀的一下，995熟悉的声音响起。


    「触发应用场景164：树咚」


    「任务完成情况判定中……恭喜宿主任务完成度达120%」


    「动作：100%优秀」


    「眼神：100%优秀」


    「情绪：150%波动剧烈，极度到位，额外增加20%超额奖励发放」


    「您的奖励已发放，请及时查收。」


    是从师尊身上传来的。


    难怪。


    「进阶任务：梨花树下的吻」


    「此为可选任务，完成后可在当前任务基础上，再发放300%奖励。台词不限，可自由发挥。」


    洛凝望进那黛蓝色的双眸，脸颊蹭一下发起烫来，睫毛抖得厉害。


    过了半晌，只觉头顶一动，其他什么都没发生。


    时序寒收回手道，“头上沾了花瓣。”


    “哦。”洛凝看向别处。


    她才没有期待。


    没有。


    接下来两人均是沉默，他在旁看她练剑，洛凝心有旁骛，明显没有方才的专注。


    她先前只晓得995为难师尊，却不知已逼迫到了如此地步。


    强制任务无法拒绝，但只要有机会，即便进阶任务有三倍奖励，师尊也不为所动。


    显然，他是排斥这么做的。


    “好了。”时序寒打断她的心不在焉，“今日便到这里罢。修炼非是一日之功，回去好好参悟，一时顿悟或许胜过练剑千日。”


    洛凝点头辞了时序寒，却并没去藏书阁。


    她穿行在九曲长廊上，背影一转身消失在廊柱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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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虚无之境。


    “嗯？这么快就来找本君了？”泽微君坐在天池边，头也不抬，天池祛了怨气后清澈空灵，他往里投了些鱼苗，喂了几日拿了根竿坐在一边就开始钓。


    泽微君抬头觑了一眼，“还没到九重境，急什么？再说，你师尊……不挽留你？”


    “……你想多了，我没打算现在离开。”


    “哦？那你来找本君做什么，过来学习打窝钓鱼的？”泽微君勾唇，“那你是问对人了。”


    “也不是。”洛凝无语，索性开门见山，“995系统是你做的吧？它给我师尊带来了很大的困扰，你赶紧把它收回来。”


    995自称由主系统创造，听命于主系统，也就是此间天道。


    泽微君来了兴趣，“嗯？什么困扰，说来听听。”


    洛凝：“……你收不收。”


    “收不了啊。”


    “你造的智灵体，你拿它没办法？”洛凝杏眼圆睁。


    泽微君摊手，“是我造的不假，但我只是给995设了个框架，能量供给来源是明昀，要说也是一人一半。”


    好比神与形，天道定下方针，系统自我完善，而作为能量来源，时序寒的心念或多或少也会影响系统的偏好设置。


    泽微君承认自己在创造995的时候有夹带不少私货，他还挺想看明昀不断破防的样子。但怎么才能精准打击呢……当然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了。用他自己的想法和念头，来打破他那张假装云淡风轻、死装到底的假面。


    想想就令人兴奋。


    让明昀自己提供系统能量，泽微君才方便在系统上动点手脚。


    明昀知道995是用来辅佐洛凝的，就算知道这个系统对他自己可能有点副作用，也不会拒绝。毕竟时序寒那时不能确定她来的时间地点和方式，有系统在，她或许会更好适应些。


    “嗯？”洛凝盯着他，“少糊弄人，你的框架自己拆了不行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那样995就不存在了。”


    虽只是个系统，毕竟也算是生了灵智……


    “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她犹豫间，泽微君继续道，“995现在认你师尊为主，深藏识海，你若想剥离系统，那就得潜入他识海，一点点把它剔分出来。”


    只有至亲至近方能入对方识海，泽微君即便是天道也是不成的。但她可以。


    此与神交的区别或许在于……时间更长，交融更彻底。


    泽微君：“你要是不愿意，还有一种方法。把魂抽出来，再暴力抹去995的痕迹，跟搜魂类似，不过更加粗暴，抹除消去系统的过程中损伤神魂是肯定的，运气好点变成个傻子，运气不好就直接去轮回司排队。”


    这跟只有唯一的办法有什么区别。


    他指尖灵光一闪，飞入洛凝眉心，“法决都给你了。至于995，系统抽离后你可以找个容器装着。”


    “多谢。”


    “小事。倒是你，飞升前还有一件事别忘了。”泽微君摆手，“下次来脚步轻点，别吓跑我的鱼。”


    “……”


    再回霄云殿，已是深夜。


    洛凝在殿外徘徊了半个时辰，指尖微光一闪，终于下定决心。


    虽然如此行径确实很像登徒子……但她也是为了师尊好。


    不管了，先迷晕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