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晓光驱散薄雾云岚。


    幻梦香早已散尽，不留半点痕迹。


    头一回用这等迷药，还是对师尊下，师尊这样的修为……她没轻没重用了数倍的量，室内不通风，她又做贼心虚只顾着殿内动静，忘了自己服解药，不慎吸了两口把自己迷晕，不必寻榻，直接躺下呼呼大睡。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亲了过去，正想说些什么，难抵铺天盖地的困意睡得昏天黑地。


    她再睁眼已过巳时，眼前朦胧虚影晃动，雪白羽翼挡住愈发毒辣的日光，翅膀的主人支着脸盯了她许久，不知在想什么。


    “师尊？”洛凝诧异，“你怎么在这？”


    这个点，在她床上，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严格意义上也算不得她的床，霄云殿是他的寝居，只是师尊这等境界不用睡觉休息，而她习惯睡床，顺理成章地鸠占鹊巢很久了。


    洛凝思索片刻，昨晚做了个腰酸背疼的梦，说话时微肿的唇还有点疼，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


    幻梦香效果如此。


    “没什么。”时序寒收回目光，虽做好了她起床便不肯认账的心理准备，但此刻阿凝如此无辜疑惑地问他，还是难免失落。


    「触发应用场景271：晨安吻」


    「羽族限定触发任务：昨夜神识交融，交颈合欢，次日晨起难道不打算给你的伴侣一点事后安抚吗？」


    「此为强制任务，任务时限：一分钟」


    神识交融，交颈合欢？昨晚？她她她……和师尊？


    怎么直接快进到事后任务了！


    洛凝听到995的播报大惊。


    他面不改色，故作平静，“快起吧，今日还要修炼，等拖到午时，日头就毒了。”


    「任务还剩20秒，限定时间内未完成任务，将启动惩罚程序……20、19……」


    只是瞬间动心起念，又被系统捕捉到了端倪。


    时序寒熟视无睹，背过身不看她，迈步向外。


    「10、9、8……」


    洛凝掀开被子，神色迟疑地望向他。


    不做任务吗？


    「5、4、3、2……」


    他衣袖被伸手攥住，往后一拉。


    眼看着时间截止，洛凝想也没想就拉过他，起身踮脚吻了上去。


    时序寒瞳孔放大，黛蓝眼眸盛满茫然失措。


    她、她在吻他？


    在初晨曦光里，清醒、主动地吻他。


    是他荒诞的梦还没有结束吗？


    轻如鸿毛，却抓心挠肺的痒。


    唇瓣一触即分，他本能紧追而上索取未曾细尝的甜蜜。


    再给一些吧，施舍也好。


    洛凝指尖抵在他唇间，“晨安，师尊。”


    只要完成系统任务就够了，再逾矩就是对师尊不敬了。


    没有拒绝，却点到为止的无声阻隔，将越线在即的关系拉回原来的泾渭分明。


    “为什么？”招惹他，又不负责？


    时序寒握住她的手，眸色深深，“你是……想起来了么？”


    想起昨晚的种种亲密，想起前夜的亲呢纠缠，想起……要给他一个答复。


    时序寒莫名的急切慌张让她意外，洛凝轻咳，刻意避开昨晚种种，“师尊，我都知道的，你不必有心理负担。”


    “其实……我能听到师尊和995之间的部分对话和任务内容，我知道你也是受系统所迫，很多事也并非本意。”洛凝反握住他，“我也曾受其害，深知师尊苦楚，所以那些任务，阿凝愿意配合。


    师尊不必觉得违背我的意愿，或者因为其他伦理道德之类虚无缥缈的东西就自己硬扛。在我们解决系统之前，师尊再遇到系统发布任务，都可以来找我。”


    原来阿凝一直都能听到啊。


    时序寒看着她，眼底情绪复杂。


    傻姑娘，都这个时候还在替他找理由，为他着想。


    系统任务源自他不敢付诸实践的龌龊念头，深受其害的只是她而已啊。


    “抱歉。”时序寒垂眼黯然，越发愧疚。


    本不该表现出来，更不该污了她耳的。


    更抱歉，即便明知她产生了误会，他也不敢主动揭示这一切，只为了更多名正言顺接近她的理由。


    是啊，都是系统的过错。


    之后他的亲密举动，过分靠近，都会有苦衷。


    时序寒又怎会主动澄清。


    他隐瞒、欺骗，利用她的宽容和善良。


    可除此之外，想得到她允准，他别无办法。


    洛凝见时序寒面色惆怅，不知如何是好，“真的，师尊，我没关系的。”


    “别难过，又不是你的问题，师尊……”作为徒弟这样直接戳破，还是会让师尊难堪的啊……果然还是该委婉些的。


    “真的……没关系吗。”他望着她的眼低喃。


    “真的，比真金还真。”她扯了扯他衣角，“笑一笑嘛。”


    呼，终于哄好了。


    洛凝发现自己还是天真了。


    戳破系统之事后，不到半日功夫，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行走坐卧，举手投足间，再平常不过的事都开始奇怪起来。


    练剑时感觉身上变重了，师尊看她的目光格外黏人，她挥剑的手都变得滞涩，偷懒更是想都不敢想。


    动作不畅，剑意阻滞，免不得要师尊加以指点。


    可他握住她的手时，掌心温度略带灼意，热得她想逃。


    想逃就变得更麻烦了。


    她往后弓起身子，可后方只有师尊的胸膛，别无可退。而微末偏离导致浑身动作扭曲，腰腹、膝腿、肘关节和手臂等都需师尊处处调整。


    明明他们什么都没做。


    又好像什么都做了。


    一个走神脚下一滑，她结结实实栽在身后温暖怀抱里。


    “怎么了？”时序寒松开她，“心不在焉的。”


    她不是心不在焉，是心虚。


    只是自己也搞不清在心虚什么。


    “没有，就脚滑了下，我继续。”


    时序寒手把手带着她又习了一遍剑法。


    神交带来的修为增长是略有虚浮的，若面对飞升的天劫，必要配以足够扎实的基本功才行。他舍不得她辛苦，但她必须要通过最艰苦的修炼，将神交获取的这部分灵力全数内化为自己的修为才行，没有捷径可走。


    这遍效果很好，洛凝感觉体内经脉灵力流动更加顺畅，灵府充盈，很快就能至渡劫七重。


    只是师尊似乎隐有忧虑。


    她进步很快，修炼也扎实，七重，离九重到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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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升也不远了。


    还能见到她的时日不多了。


    阿凝努力勤勉，他都看在眼里，只是面对天劫，如此也未必可保万全。


    “慢慢来。”时序寒擅藏私心，“修炼是天长地久的事，贪快反而容易有所疏漏，今日便到这吧。”


    “师尊。”洛凝叫住转身离开的时序寒，“你在担心什么？”


    “没有。”


    担心她会离开。


    又担心她无法离开。


    “师尊骗人。”他的眼睛不是这么说的。


    时序寒微微一怔，猝不及防坠入她的眸中，耳边声音都远去了。


    一刹那，他的谎言和拙劣的掩饰、连带整个人都似乎被一起看穿。


    她明白吗？若他坦白，她会改主意吗？


    不想她走。


    想她永远在他身边，或者他在她身边，岁岁相见。


    至于995的系统音播了什么，他全然未觉。


    再反应过来时，洛凝看着他脸色微讶，随即漫开一层薄粉。


    时序寒的脸也慢慢红了，转身羞愧欲逃。


    “师尊。”洛凝几番犹豫，从后环住他腰，“只是抱一下，不算很过分的任务。师徒间抱下也没什么，你……不用害羞的。”


    抱一下没什么。


    那别的呢。


    他的欲望只会膨胀。


    “我也不是每次都能听见系统发布任务，只是这几次恰好听见。”洛凝仰头，“师尊总不好因难以启齿而次次逃避下去吧？”


    她不想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师尊因违背系统任务而遭受系统惩罚。


    本意是为他好，说出来落入听者耳中又是另一番意味。


    明晃晃的邀请。


    时序寒深吸一口气，回身问，“那要是很过分的任务呢？阿凝也不会生气吗？”


    “师尊心中为难比我更甚，我有什么好生气的。”洛凝理所当然，“再说都是系统作怪。”


    设身处地，她听到系统发布任务，先是对系统暴怒跳脚，再是抗拒执行又无法抗拒的怨念，最后是对执行的任务感到羞耻。


    任务对象从头到尾都是十分无辜的。


    还有她自己。


    傻姑娘，就这么相信他吗？


    他何曾为难。


    时序寒默了半晌，伸手环住她，眉眼柔和。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仿佛踏碎某项原则，“好。”


    “我知道了。”


    以后不必克制了。


    她答应的。


    他语气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沾了些纵情肆意的放任，但话里话外都没问题。


    任务时间早就到了，洛凝动了动，师尊并未松手。


    她在他背后拍了拍，试图提醒。


    只闻头顶艰难闷哼，肩骨下双翼横展，将两人笼罩在遮天蔽日的银羽下。


    这这这、她又碰错地方了？


    “师、师尊？”


    洛凝被搂得更紧，深深嵌入他怀中，耳边传来满足喟叹。


    很轻，跟他埋在她肩窝里深吸吐息一样轻。


    她是真不敢再乱动弹了。


    可她分不清是师尊不对劲，还是她不对劲了。


    还是师尊不对劲，所以她也不对劲？


    不管了，都怪系统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