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夜探

作品:《遥望暮云平

    两人走过两条街,道路渐渐宽阔起来。两旁的店铺也从那些卖吃食、卖杂货的小铺子,变成了挂着各式招牌的绸缎庄、古玩铺、书坊。行人少了些,衣着却比方才讲究了许多。偶尔有马车从身边驶过,车帘掀开一角,露出里头打扮精致的妇人。


    毕扬的目光越过子期的肩头,落在前方。


    街道尽头,一座阔气的府门静静立着。门楼高大,檐角飞翘,门前立着两只石狮子,雕得威武狰狞。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门上嵌着铜钉,密密麻麻,在日头下闪着光。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黑底金字。


    “我到了。”子期站定,指了指前方的府邸。


    毕扬点了点头,目光飞快地掠过那府门的每一个细节,她在心里把来时的路又过了一遍,每条街巷,每个转角,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我走了。”她说着,转身要走。


    “扬儿。”子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毕扬回过头,对上子期的双眸,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她看不透的东西,像是要把她看穿。


    “无论你要做什么,万事小心。”


    毕扬的心忽然跳了一下,想到自己心里藏着的那些事,想到今夜要做的事,想到不能告诉他的理由。


    她有些心虚,可她不能让他看出来。


    她弯起唇角,笑了笑。那笑容明媚得很,像是山间初融的雪水,清澈见底。


    “好。”


    一切都在她有条不紊的安排下进行。


    从王府门前离开,她先去了药铺,掌柜的见她穿着讲究,以为是哪家的小姐,殷勤得很,按她的吩咐抓了三副驱寒的汤药,又细细说了煎服的法子。


    提着药包回到驿馆时,章振他们已经准备出门了。


    章贞贞换了身崭新的衣裙,石榴红的织金妆花缎,在暮色里艳丽得很。她站在廊下,看见毕扬提着药包进来,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什么也没说。


    章廉倒是问了一句:“药抓了?”


    毕扬点了点头。


    章振走过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眉头微微蹙起:“怎么忽然病了呢?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看?”


    毕扬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疲惫:“不碍事,只是有些头疼,歇一晚便好。父亲去赴宴吧,莫要因为我耽误了正事。”


    章振看了她片刻,叹了口气,也没再坚持。


    章贞贞和章廉在一旁听着,眼底闪过一丝按耐不住的喜色,毕扬不去,正合他俩心意。


    一行人上了马车,辘辘地驶远了。


    驿馆里安静下来。


    春杏和秋菊忙前忙后,煎药的煎药,铺床的铺床。毕扬靠在窗边,望着外头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心里出奇的平静。


    京都的冬夜来得快。


    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被夜色吞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灰蓝。远处的街巷里,灯火次第亮起,一点一点,汇成一片暖黄的光海。有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远处酒楼的饭菜香,带着街边小贩收摊时的吆喝声,带着这个陌生城市独有的气息。


    十夕还是没有消息。


    无妨,她本来也没打算再等。


    “小姐还病着呢,别再着凉了。”春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手里捧着一件厚厚的斗篷,走到毕扬身边,轻轻披在她肩上。


    毕扬回过头,看着她那张圆圆的脸,忽然笑了笑:“难得来京都,结果因为我病了,你们也没法出去逛逛。”


    春杏愣了一下,连忙摆手:“小姐说什么呢!照顾小姐是我们的本分,哪能想着出去玩……”


    秋菊在一旁也点头,那清秀的脸上满是认真。


    毕扬从袖子里摸出几块碎银子,递到春杏手里:“我吃了药也累了,这就准备睡了。他们出去吃酒席,回来还早着呢。你们就在驿馆外面转转,自己买些东西吃,买些小玩意儿玩。”


    春杏捧着那银子,愣住了。她和秋菊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露出犹豫的神色。想出去逛,那是真的想,可又知道自己的身份,不敢应承。


    “小姐,这……”


    “去吧。你们也知道,我在章府向来不爱被打扰,你们在一旁侍候着,我也睡不着。”毕扬轻描淡写说着,带着几分笑意,“玩完了早些回来歇息了便是,父亲他们不会知道的。”


    春杏和秋菊又对视一眼,这回,两人眼底都浮起了一丝亮晶晶的光。


    “多谢小姐!”


    两人齐齐福了一福,声音里满是欢喜。


    两人伺候毕扬躺下,放下帐帘,吹熄了灯,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屋里陷入一片黑暗。


    毕扬躺在榻上,听着那脚步声渐渐远去,听着驿馆的大门轻轻响了一声,听着外头彻底安静下来。


    她睁开眼,黑暗里,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帐帘还垂着,遮住了窗外的微光。她伸手从枕下摸出一个青布包袱,包袱解开,里头是一身夜行衣。


    换好衣裳,毕扬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凉丝丝的,一个身影翻出窗,轻轻落在廊下。


    夜色浓稠如墨。


    京都的夜,和崇州不一样,和两浙也不一样。崇州的夜是安静的,天一黑,街上便没了人,只剩下几声狗吠和风吹过竹林的声音。两浙的夜是湿润的,带着江水的潮气,连月亮都像是泡在水里。


    可京都的夜竟是如此……繁华。


    这是毕扬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词。


    她伏在驿馆的屋脊上,望着远处的街巷。这个时辰,若是放在崇州,早就黑灯瞎火了。可这里,还有几处灯火亮着。东边那条街,似乎是卖吃食的,隐隐能看见热气蒸腾,有人影进进出出。西边那条巷子里,有间铺子还开着门,门口挂着一串红灯笼,里头传出丝竹声和女子的笑声。


    她多看了两眼,便收回了目光,今夜不是看热闹的时候。


    她从屋脊上跃下,借着夜色和屋宇的阴影,一路向东。


    王府的位置她记得清楚,和子期走过的那条路,每一个转角,每一家店铺,她都刻在脑子里。此刻在夜色里穿行,白日的景象便浮现在眼前,指引着她。


    不到一刻钟,她便看见了那座府门。


    白日在阳光下显得威严的朱门,此刻在夜色里成了一片沉沉的暗红。门前的石狮子蹲伏在阴影里,像是两头沉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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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兽。灯笼挂在门楣上,透出昏黄的光,照亮了那块黑底金字的匾额。


    毕扬伏在对面一座屋脊的阴影里,望着那座府邸。


    大门紧闭,两个家丁守在门口,手里提着灯笼,来回踱步。他们的脚步很轻,却瞒不过她的耳朵。


    高高的院墙延展开去,望不到尽头。墙是青砖砌的,足有两丈高,墙头上覆着黑瓦,瓦上还立着几根尖锐的铁刺。


    毕扬借着阴影绕到王府侧面,这里的巷子更窄,行人更少,院墙上的铁刺也稀疏些。


    她深吸一口气,脚尖点地,身形拔起。


    两丈高的院墙,她只借了一次力,便轻轻落在墙头。脚尖踩在瓦片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些铁刺,看来不过是为了防那些不会武功的毛贼罢了。


    她轻轻跃下,落入院中。脚踩实的那一刻,她忽然顿住了。


    眼前虽是一片沉沉的夜色,可那夜色里,隐隐约约能看见……这院子,也太大了。


    远处有楼阁的轮廓,层层叠叠,不知多少进。近处是假山、池塘、回廊、亭台,在夜色里影影绰绰,像是迷宫。月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光,又很快被树影遮住。


    她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往哪个方向去。


    王鹤尘的住处在哪里?


    她只知道他是王家的四公子,却不知道他的院子在这偌大府邸的哪个角落。毕扬站在阴影里,目光扫过眼前这片沉沉的夜色。


    远处有灯火。


    东边那片院落,灯火通明,在夜色里格外显眼,应当是主院的方向。无论子期的住处在哪里,先靠近有人烟的地方,总是对的。要么探听,要么尾随,总能找到线索。


    她深吸一口气,借着假山和树影的遮掩,朝那个方向摸去。


    这府宅的规制,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方才在墙外看时,只觉院墙高耸,如今进了里头,才知什么叫深宅大院。


    她穿过一片假山,眼前豁然开朗,是一方池塘。塘水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波光,塘边立着一座亭子,雕梁画栋,飞檐翘角。亭子四周种着几株梅树,枝头缀着点点花苞,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她绕过池塘,又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是另一进院落。青砖铺地,两旁是整齐的花木,虽在冬日,却也修剪得一丝不苟,连一根枯枝都看不见。


    她心里暗暗警惕,这府里,打理得如此干净,干净得连杂草都没有一株。那意味着,府里的下人够多,管事够严,巡逻的护院也够勤。


    她必须更小心。


    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毕扬身形一闪,躲进一丛冬青后面。透过枝叶的缝隙,她看见一队护院走过,手里提着灯笼,步伐一致,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等人走远,她才从冬青后闪出来,继续往前摸。再往前,是连片的回廊。廊下挂着灯笼,照得通明透亮,连只老鼠都藏不住。毕扬站在回廊边缘,望着那片灯火,眉头微微蹙起。


    没有藏身之处。


    她往后退了几步,看了看廊上的屋檐,随即提气纵身,轻轻落在廊檐上。脚踩在瓦片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她伏低身子,借着屋脊的阴影,把自己藏进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