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第七十四章

作品:《掌中刺

    “哦?不愧出身高氏。”


    知道他是在惯常讥讽,小姑娘气呼呼,别开脸,不看眼前的慵懒少年。


    纵然不看他,可心底的恼火仍是止不住地上涌。


    紧紧捏着手中的玉板,


    “不劳殿下操心,嫁乞随乞,嫁叟随叟。就算月澜生的孩儿笨些,也定会被好生爱护……”


    话说到最后,发冲的语气中也不自觉地掺上了丝丝委屈,


    “必不会,为人所轻贱。”


    小鹌鹑虚张声势,刘巽高大的身形向她倾去,嘴角噙笑,眼底却冷得凄寂,


    “那便要看你那蠢夫婿,有没有本事,护得住。”


    森然的气息扑面而来,月澜后退两步,嘴上却还不肯落下风,


    “自然。”


    没有等来他的声音,只有自己的怦怦心跳声。


    站了会儿,心悸缓和下来,她放开胆子继续道:


    “月澜的夫婿,就算一无所有,也定是顶天立地的男子,何来护不护得住一说。”


    刘巽伸臂捏住她的下颌,扳正倔强的小脸,


    “高月澜,世上没有一无所有,亦顶天立地之人,早些歇了心思吧。”


    被捏住脸,她也挣扎着出声,


    “是殿下先乱说的,月澜只是顺殿下的话。”


    刘巽微微眯起眸子,


    “嘴巴倒是愈发伶俐。”


    又是半炷香一站一坐的沉默。


    莫须有的臆想,莫须有的争论。


    细想来实在是摸不着头脑。


    不愿再与他就这些子虚乌有的事僵持,


    “月澜,知错。”


    她的语气弱了八分,


    “殿下可还要继续舒解头痛?”


    刘巽抱起双臂,又懒懒靠了回去,


    “你说呢。”


    暖阁里的气氛重新松乏下来。


    月澜绕到他身侧,复又动起玉板。


    她极为认真,羽扇一般的眼睫轻颤。


    后半程,按照沈大夫的吩咐,开始为他按压穴位。


    活动一番指骨,而后伸出指尖,仔细比对,寻找方位。


    这一次,换她倾身向他。


    以至于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的距离,是如何近得,过界。


    “殿下,这里疼吗?”


    牢牢记着沈大夫的嘱咐,按压之下,异常疼痛之处便是穴位。


    少女呼吸浅浅,温热沁甜,落在脸上还携着微微的湿润。


    刘巽轻叩的指尖一顿,


    “嗯。”


    找对了。


    月澜心喜,琉璃眼珠轻转,生生撞上刘巽的一双黑眸。


    太近,近到她都能数清他的眼睫。


    屏住呼吸,连忙后撤半步,耳根子红到底,


    “冒……冒犯了。”


    她终于能明白,陈媪为何说——当避嫌。


    再次鼓起勇气,


    “殿下,及笄礼过后,要不,我还是去外间伺候吧?”


    刘巽眼里渐渐晕开不悦,


    “高月澜,又想明目张胆偷懒。”


    “不是不是。”她揉按的指尖微顿,


    “小女与殿下,是不是……该避嫌些?”


    刘巽的目光彻底转为阴冷,


    “倒是为你那蠢夫婿想得周到。”


    月澜全然停下动作,小心翼翼解释,


    “不是……殿下迟早要娶妻……”


    刘巽霍地站起身,居高临下,


    “本王的清誉,还轮不到你这粗使小婢操心。”


    他径直离开,


    “出去。”


    子夜的风总是格外烈些,吹得庭院里的枯枝沙沙作响。


    刘巽捏起一枚小小的香囊,置于掌心把玩。


    他侧过身,面朝向不远处的屏风。


    于黑暗之中静听她的呓语与呼吸。


    簪花兽首香囊滚来滚去。


    忽地,他收紧五指,香囊瞬间瘪了下去,整个地消失不见。


    益州。


    云腾雾绕,化不开的阴湿。


    赵惟桢搓搓手,望着呛人的白雾,蹙眉道:


    “爹爹,主公还是不愿意?”


    听着身后隐隐约约的歌舞声,赵不受叹口气,为女儿披上氅衣,


    “难呐。”


    父女二人渐渐隐入白雾。


    赵惟桢边走边说,


    “先前西都前来示好,主公死活不愿。申之忌狼子野心,不结盟也罢。可如今,小燕王起兵,虽在我益州之东,有天堑阻隔,可天下大势,转瞬即变。主公想也不想就驳回招兵的请奏,真不知道战火哪天会烧到自家门口。”


    “桢儿所言不虚,为父已经联合同僚多次进言。可主公就还想着靠卖物产撑下去,唉……”


    “庸主!”


    赵惟桢细腻圆润的脸上尽是嫌恶。


    赵不受摇摇头,


    “乖女莫气,总有办法。”


    一路走过巷道,步入朱漆大门。


    “老爷小姐回来了。”


    仆役将人迎进门。


    赵惟桢换上笑脸,晃了晃顺手买的糖油果子,


    “仲合呢?今日可有出来走走?”


    “回小姐,仲合公子他,还闷在屋里。”


    赵惟桢不乐意了,她匆匆走进去,


    “为何不听嘱咐?”


    赵不受无奈,


    “她这个脾气呦!”


    跟进屋子,就见两人僵持着,他打圆场道:


    “桢儿,好好说话!仲合公子伤得那般重,哪能说好就好的。”


    名唤仲合的少年,躺在榻上,默不作声。


    瞧着十分瘦弱,周身气场却藏不住得贵气又疏离。


    “说话呀,大夫说得清楚,要多走动才能有望恢复,你不是要寻妹妹吗?这个样子怕是连府门也出不了。”


    听到“妹妹”二字,瘦弱少年才有了反应,他喃喃道:


    “阿妹……”


    眼看他神色悲怆,赵惟桢软了语气,递上果子,


    “喏,尝尝,一人一串。”


    她一屁股坐到塌边,边吃边看向他,


    “吃完我扶你出去走走。”


    见他不接,她正色道:


    “快些好起来,如今四处不太平,得早些寻到你妹妹。”


    四方的庭院,框出四方万里无云的天,又晴,又冷。


    月澜关上门,独自跪坐着摆弄花瓶。


    不知怎的,自打昨夜起,刘巽又恢复了许久不见的冷漠。


    晨起也只唤了余长更衣。


    才坐下没几息,又跑去把门打开。


    手中忙活,两只眼睛却像是被庭院勾走了魂儿。


    只是,院中除了二三仆役进出,始终空空如也。


    眼瞧着午时越来越近,她实在坐不住。


    一路小跑向前院,抓住护卫长问道:


    “林小哥,你知不知道殿下去了哪里?何时回来?”


    自打被刘巽指派给月澜,林丰倒是过上了规整的好日子,白胖了好些。


    他笑得憨厚,


    “贵人,大王一早就去了营地,不过小的不知道他何时回来。”


    月澜蹙起眉头,


    “要用午膳了,炖汤还没喝……”


    看着日头不错,她拢了拢鬓发,吩咐道:


    “备车,去营地。”


    “是。”


    林丰做事麻利,一会儿就将车赶了过来。


    月澜抱着食盒,独自坐上马车。


    两列甲士为她开道,倒像是从前威风的小公主。


    她极少出门,偶尔行上街道才发现,上郭不愧是横贯东西的咽喉之地,繁华程度不亚于霈王都朔阳。


    道路纵横宽敞,两旁市集商铺林立。


    形形色色的行人也俱都认真打扮过。


    正愣神间,马车停了下来。


    “贵人,章小姐求见。”


    月澜狐疑着探出身。


    章珺欠身笑道:


    “又见面了,贵人。”


    “章小姐可好?多谢夫人送来的花。”


    二人相视一笑。


    “瞧见殿下的车,猜到里面定然藏着贵人,便上前打声招呼。年下集市热闹,不知贵人有空赏脸一起逛逛?”


    月澜没有立马应下,


    “多谢小姐美意,只是还需殿下的示下。”


    章珺捂嘴笑道:


    “好。”


    回了车内,月澜的脸颊发起热,她拍拍脸,心里苦笑。


    白日里多的是空闲,马车护卫也都齐全。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拘惯了,非要得了他的同意才敢外出同人游玩。


    营地越来越近,她甩开杂乱的思绪,专心再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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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一遍食盒。


    此次入营,倒是出奇顺利,马车连个停顿都没有。


    她抱起食盒,跟着小兵去往演武场。


    小脸藏在兜帽下,耳边传来震天响的操练声。


    月澜的眼睛四处瞟,寻觅玄色身影。


    走了有一炷香,她看到远处密密麻麻聚了一大群人,众人喊得不亦乐乎,


    “大王!”


    “……”


    “裴将军!”


    不好再往前走,月澜在众人身后一丈处站定,静静等待。


    人群里面热火朝天,伴着砰砰的搏击声,尘土飞扬。


    她微微歪起脑袋,想自缝隙中窥视。可惜,只能看到扎眼的赤色衣角。


    击打声停了一瞬,跟着便响起裴谦的大嗓门,


    “兄长——!再来!”


    哗啦——


    人群裂开一道口子,赤袍小将被甩飞了出来。


    “咳咳咳……”裴谦拍着胸口,擦干净脸上的土。


    忽地,他两眼呆住,


    “小爷,眼花了?!”


    月澜尴尬一笑,后退几步,


    “子进……君。”


    裴谦盘腿坐到地上,龇牙咧嘴道:


    “这他娘的奇了怪了,小爷每次吃瘪都能碰上死丫头你。”


    被众人的目光围住,月澜语无伦次,


    “我……”


    刘巽走了出来,护臂革带勾勒出少年锋利的轮廓,精壮又凶猛。


    他语气冷淡,


    “来干嘛?”


    月澜垂着眸,


    “我见殿下久不回府,就……来找找。”


    裴谦坐在二人中间,嚷道:


    “喂!兄长才刚来,怎么就久了?”


    她盯着足尖,小声道:


    “用午膳。”


    一圈儿的军士们个个挤眉弄眼,捂嘴偷笑。


    裴谦瞪道:


    “有什么好笑的!去去去,都退下,没你们的份儿。”


    他站起身,搓搓手,


    “都带了什么吃的啊?走啊兄长,先去用膳。”


    三人回到中军大帐。


    月澜跪坐在刘巽身侧,将小碟一一摆好。


    两人不说话,亦不有眼神接触。


    裴谦迫不及待,


    “好了没?快给我也摆上。”


    “嗯,马上。”


    月澜动作加快了些。


    刘巽冷冷瞥向他,


    “没长手?”


    裴谦讪讪一笑,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她奉上汤,


    “殿下,汤。”


    见他不接,又道:


    “加了罗汉果,可消燥气。”


    刘巽望着她一直不曾抬起的眼睫,终于还是接住。


    裴谦逮着蜜糕大快朵颐,却还不忘搭话,


    “什么燥气?大冷天的。”


    月澜一时无言。


    不知道谁走了消息,于至元气喘吁吁赶了过来,


    “我说你坐在这儿干嘛!还不快走。”


    裴谦抓着食盒,


    “用午膳啊,你也坐呀。”


    “祖宗!”


    裴谦被于至元强行扯走。


    两人独处,大帐简直空旷了数倍。


    月澜有些不知所措,恍惚出声,


    “殿下,好喝吗?”


    刘巽也不转头,淡淡道:


    “将来做个山野村妇,尚可。”


    好像,又回到了之前的话题。


    想起昨夜,月澜绞着手指,


    “殿下,我昨夜……说错话了。”


    他夹起一块虾米粟团,


    “错在何处?”


    “我不该,妄议殿下娶妻之事。”


    话落,悄悄去看他的脸色。


    这一看,心底陡然一空。


    实在不知道为何他的神色,较之先前还要阴郁?


    她面上发苦,往后缩了缩,


    “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同昨夜一样,刘巽捏住她的腮肉,


    “本王当真是想剖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都盛了些什么东西。”


    月澜不解又委屈,刚想张嘴,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刘巽右手一动,剩下的半块虾米粟团便被强行塞入了她吃惊的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