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第九十一章
作品:《掌中刺》 她转头看向余长,
“你可听过殿下有什么客人?”
小内侍皱起眉,普天之下,到底谁能称之为燕王的客人?
“公主,这……小的也不知道。”
月澜心里上下起伏没个着落。
她不自觉地扶住门框,指尖来回摩挲。
细细想来,纵然他凶过自己,恼过自己,却不曾食过言。
明明,走的时候说好的。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有这样莫名其妙的执念,只是一顿普通的午膳罢了。
她扯出一抹笑,
“有劳小哥,我知道了。”
一步一步往回挪。
瞧着她的脸色不太好看,余长犹豫了半晌,轻声道:
“公主,要不,咱们过去看看?”
月澜停下步子,
“可以么?会不会……不太妥当?”
小内侍扶住她,
“只是客人,又有什么见不了人的?就是过去远远瞧一眼也行呀。”
他笑了笑,
“再说了,您忘啦?您可是大王的贴身侍婢,过去侍奉殿下也是应当的。”
小姑娘还在踌躇,
“真的么?”
现在这府里谁最要紧,围着哪个祖宗转,他现在算是一清二楚。
余长肯定地点点头,
“真的,小的陪公主一起过去便是。”
转身拿上那只小食盒,
“走吧公主,咱还辛苦做了青梅,多不容易,大王一定会高兴的。”
月澜朝前迈开半步,
“那……那我们过去,就看一眼。”
天色发白,日头也懒洋洋的。
两人一路穿过亭台楼阁。
前厅就在眼前,她却莫名有些心虚,拉住余长的手又紧了些。
到了廊下,她深吸口气,刚要走向正门,却听见里面传来女子温柔的声音。
两人的步子齐齐顿住。
余长脸色微变。
女子?
打哪儿来的客人?
声音陌生中还有些,熟悉?
他低头看向拉住自己的小姑娘,心里只道不妙。
不该来,实在不该来。
余长耳语道:
“公主,要不,咱先回去?”
月澜的嘴唇抿成一道线,心绪繁杂,连她自己也理不清这是什么心情。
她呆愣地点点头,
“嗯,回吧。”
二人刚转身,里面紧接着传来熟悉的冷声,
“进来。”
月澜本能地不想进去,
“快走。”
结果才逃两步,刘巽的声音已经响在身后,
“站住。”
两人的身形瞬间被定住,余长率先转过身,
“大……大王。”
瞧着她的背影,刘巽沉下目光,
“高月澜。”
“公衡,怎么了?”
女子也追了出来。
月澜的呼吸一促。
她知道,自己该转身,可是身子却抵触得紧。
刘巽走到她身后,将人扳正,
“不是让你待在暖阁,怎么乱跑了过来?”
他靠得极近。
月澜只能看到他阴沉的黑眸,蹙起的剑眉。
“我……”
嘴唇无力地张了张,不知该说什么好。
刘巽捏住她的脸颊,
“用了午膳?”
她摇摇头。
接到刘巽的眼刀,余长连忙跪倒,
“大王,小的知错,是小的疏忽……”
“是我自己要来的。”
月澜终于说了句整话。
可声音却透着些清冷。
陌生的女声又传了过来,
“公衡,到底怎么了?外面风大,要不先进去说?”
月澜偏过目光,却只能瞧见玄色后面的一角碧青。
“进去吧。”
刘巽去牵她的手,却被轻盈的小人儿给躲了开来。
再次瞪向余长。
小内侍吓得冷汗直流,颤声耳语道:
“小…的也不知道,上午还好好儿的。”
错开身子,月澜这才看清,那一角碧青的主人。
女子与刘巽应是年岁相仿,身形十分地高挑,眉眼纤长,周身气质淡雅,像一株……
莲叶。
只是立在原地,便让人觉得无比得清静。
再次见到眼前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女子的眸子仍旧不自觉地颤了一颤。
她微不可察地深吸了口气,笑得温柔,
“这位小妹妹是……?”
刘巽没有回答,强行攥住月澜的小手,将人带进屋子。
女子的笑容有几分尴尬,她转而看向小内侍,
“余长,多年不见,竟认不出我了么?”
他皱眉半天,
“沈……小姐?”
进了屋,刘巽坐回主位,将月澜按到身侧,冷声下令,
“传膳。”
余长把小食盒放到主位的案上,小跑了出去。
偌大的厅堂只剩三人,月澜垂眸不说话。
长案后面,刘巽依旧握着她的手。
见气氛有些僵持,女子开口道:
“公衡,从未见过眼前的妹妹,初次见面也该认识认识。”
刘巽收紧掌心,
“自己说。”
到底还是顾及礼数,月澜从他的手心里钻出来,站起身行了一礼,
“见过小姐,月澜是殿下的侍婢。”
刘巽又拉她坐下,
“今日倒是乖觉。”
女子也回了一礼,
“倒不必如此拘礼,妹妹只唤我姐姐就是。我姓沈名念归,如今大家都在上郭城,往后多要走动才是。”
“嗯。”
月澜淡淡应下。
刘巽盯着她的侧脸,只觉得今日的呆鹌鹑,十分地不一样。
倒像只冷清的小雏鹤。
他饮了口茶,
“上午都干了什么?”
“没干什么。”
“又偷了半天懒?”
“嗯。”
“扣十钱。”
“嗯。”
刘巽眼底的戏谑淡了下去,
“高月澜,是不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月澜沉默了下来。
沈念归也端起茶杯,微微一笑,
“公衡,妹妹还小,别吓着了。我瞧你这府里也怪冷清,半天也就她一个小婢。许是活儿干多了,累着了,人家休息休息也是应该的。”
刘巽冷嗤道:
“阖府上下就属她最闲。”
月澜蹙起眉,
“不是。”
他勾起唇,靠向座背,
“那你倒是说说,怎么不是了?”
“就不是。”
她鼓着劲,声音小小。
惩罚似的握了握她的小手,
“无法无天。”
沈念归将二人的别扭看在眼里,拿着茶杯的手,也握得发白。
“公衡,咱们也算是多年不见。来了上郭城,这一困啊,竟整整过了快五年。”
她十分感慨,目光缥缈,
“先前只说上郭归了燕地,我等小老百姓不清楚状况,没想到堂堂燕王竟亲自驻扎在此。要不是今日偶然上街碰到,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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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又要过上多少年,才能又见。”
说罢,她长长叹口气,望向庭院。
刘巽淡淡一笑,眼神却只若有似无地扫过冷清的小姑娘,
“该见的,迟早会见。”
沈念归抿了抿唇,
“也是,左不过是老天定下的安排。”
她自庭院收回目光,
“也多谢老天,能有今日的偶遇。看到你如今气色不错,我也能放心了。想当年,你头风刚发作,疼得不成人形,父亲他每每提起都心疼得不得了。”
听她这一通说,月澜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矜贵公子。
到底……有多疼?
她只知道,他头疼时除了脸色不太好,再没有其他的表现。
如何才算不成人形?
也曾像高漓一般哭喊过?
对着……她?
见月澜的神情十分迷茫,沈念归笑道:
“看妹妹的样子,应该是不知道吧。日夜发作的头风真叫人心底发寒,又束手无策。”
月澜的眉眼染上了些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心疼,
“殿下……是真的?为何我……”
不知道?
三个字却没有说出口。
是了,与他相处的伊始便是那样的剑拔弩张。
恨不得将自己一剑砍死的人,又怎会将脆弱的一面展示给自己。
她复又垂下眸,被他握住的手,却不听话地动了起来,勾住他的长指。
瞧着她小巧的鼻尖,刘巽语气透着十足的无所谓,
“高月澜,你知道又如何,都不过是旧事。”
沈念归十分欣慰,
“听公衡你这么说,便是头风好了?”
“算是吧。”
她捂住心口,
“那可真是老天眷顾,父亲在天之灵,应当也能放心了。”
刘巽却戏谑一笑,
“眷顾?”
可嗅着身侧的沁香,又开口,
“算是吧。”
月澜扭头看向他,
“可殿下前些天不是还头疼么?每夜都要舒缓。”
沈念归的眼中闪过异样。
刘巽径直对上纯净的蜜色眸子,
“你要是能听话些,本王的头风自然不会再复发。”
月澜暗下目光,小声嘟囔,
“哪里不听话了?关我什么事……”
“再说一遍。”
瞧着二人又开始不对劲,沈念归柔声道:
“病去如抽丝,时好时坏的都是常事。小妹妹,你平日可得上心,看紧公衡不要叫他着冷风才是呢。”
她说得合情合理,月澜却觉得十分别扭。她只轻轻点头,没有言语。
沈念归笑着摇摇头,
“妹妹还是太小啊,一个人总是顾不过来。公衡何不多招些人伺候,如此你二人也都能轻松些。”
刘巽放下茶杯,
“吃白食的,养一个足矣。”
月澜攥紧他的长指,敢怒不敢言。
正说着,余长领着两排仆役进来。
屋里很快饭香扑鼻。
余长伺候主位,将碗碟一一摆好。
见那只小食盒还落在一边,便自顾自打开了来。
翠绿鲜亮惹眼,颗颗晶莹剔透。
刘巽拉近气鼓鼓的小姑娘,打趣道:
“什么东西?”
再见到那一碟青梅,月澜只觉得心底发酸,
“殿下明知故问。”
沈念归也将目光移向那碟翠绿,赞道:
“余长,你倒是会做事,大冷天的还能找来这样鲜的青梅。不过,你莫不是忘了,公衡他向来不喜欢吃这些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