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意扬吸了下鼻子，扯过来被子，“你还不要出门吗。”


    “等你吃了饭再去。”


    “我不想吃。”


    “那就晚一点再吃。”


    陆意扬又坐起来，光脚走出卧室来到厨房，谈年连鞋都没来得及穿追了过来。


    饭盒里的饭陆意扬热都没热，拿着勺子挖了好几口，面无表情的往嘴里塞。


    这行为像是[我吃还不行吗]的具象回答，但显然是很差的回应。


    谈年过来拿他手里的勺子，第一下没有抢下来，第二下抢了下来，饭菜被打烂在地上，砸中了谈年的脚背，陆意扬撑着台面，仰着头想了几秒，不耐烦的撇掉了勺子。


    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一件事情能顺心，为什么！就他妈没有一件事情！没有一件事情是顺心的！


    勺子被掰得变形，扭曲的倒影上是剑拔弩张的二人。


    谈年看着地上的饭菜，蹲下来用袖子拂干净陆意扬脚背上的汤汁，伸了手要把他抱过去，被陆意扬打开，他踩着饭汤，自己去卫生间洗脚。


    陆意扬坐在沙发上，像一个被悬疑大案迷惑了心智的无能侦探，他呆呆地看着案卷却什么都推理不出来，在迷雾中没有一点线索给他方向。


    谈年在厨房收拾被打翻的菜汤，收进垃圾桶又擦干净了地板。


    陆意扬看着他撑在操作台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再睁眼的时候他只是把家里所有的刀具都装进垃圾桶，准备一会儿带走。


    陆意扬看着他又走进卧室，整理床单的时候捡到了那颗烂糟糟的瓶盖，他想扔进垃圾桶，犹豫了一下，又把瓶盖带出来放在陆意扬手边的茶几上。


    陆意扬不想跟他说话，点了一根烟，没有烟灰缸，他垂着手臂，任由燃烧的烟灰掉落。


    谈年将垃圾桶放在他手边，又将灌上温水的保温杯塞进陆意扬跟沙发的空隙里。


    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阖上了眼皮。


    陆意扬在烟雾里看着他，整个房子被遮光的窗帘挡住光亮，像一个黑暗的洞穴，洞穴里的野蛮人不擅沟通。


    陆意扬仰着头看天花板，他身上是泛着粉色的病态皮肤，嘴唇没有什么血色，抽烟的时候烟蒂沾住了嘴唇容易扯到干皮。眼角还是没消散掉的朱殷连接到眼角，烟雾茫茫熏到他自己的眼睛，指尖揉了下眼角，痒痒的，干干的。


    谈年在小憩之后再醒，手机上的电话已经堆得看都看不过来。


    他取走了陆意扬手上的已经烧完的烟头，从茶几抽屉下找到指甲剪，小心地给他剪掉像狗咬过一样的指甲。


    以往每次这个时候陆意扬都会躺在他的腿上，再睁眼的时候总是星光溢彩的眼睛。


    谈年烫了一块毛巾，放在自己的脖颈试了一下温度，稍凉一点儿擦拭陆意扬的下巴，用剃须刀小心地刮他好久都没打理的胡渣。


    他的动作温柔，让陆意扬暂时好睡。


    陆意扬紧绷的神经开始放松，熟悉的味道让他委屈。


    谈年把人抱在怀里给他抹上剃须膏，明明是锋利的刀抵在血脉遍布的下颌却意外地在陆意扬心里滋生出巨大安全感，在陆意扬睁眼的前夕他扔下刀亲吻陆意扬的唇角，舌尖强势抵撬开他的牙关，想要在亲吻里刺破谎言。


    陆意扬没有力气，他的心脏开了太久太急日夜兼程的长途，在车胎破了的那刻只觉得找到了休息的借口，只这一瞬间的犹豫，对面的人清晰地捕捉到了。


    他的亲吻不同于从前的总是边吻边垂着眸子看着陆意扬，现在是放肆又夹杂着愤怒的纠缠，陆意扬又是一场头脑并不清明的后知后觉，本能回吻之后又回归清醒。


    陆意扬想要推开他，几下未果，任由他从嘴角亲吻到耳垂，温热的不知道是哪来的水滴，在陆意扬睁眼的时候掉入他的眼眶。


    他颤抖着抱住了陆意扬的肩膀，与从前相仿地窝在他的颈窝，他的手小心地环绕着腰下，抱住了人交颈与他亲吻。


    陆意扬开始推开他，不想跟他用牙齿打架，也不想再给他什么念想，他的双腿软得像泡了一夜的泡面，只冷冷地说，“你爹才从医院出来你就这么想做吗。”


    面前的人显然没有想到陆意扬会这样的攻击他，眸子里的震惊久不能回神，他想扯正陆意扬的衣服，陆意扬不要他扯，啪一声拍开他的手。


    打电竞的多少都带点腱鞘炎，谈年颤抖着去摸桌子上的烟。


    陆意扬把烟也打掉了，连着桌上的打火机一起。


    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陆意扬不知道谈年的线在那里，但是现在他就是要一次次地去挑战。


    谈年收回了手搁置在膝盖上，静静地看着陆意扬。


    外面的烈阳刺眼，仅是一块玻璃加上一块窗帘，一线之隔就能让这屋里又冷又暗，陆意扬无比地想要推开他，不断地给自己洗脑，没有人应该再为自己买单了。


    他没有力气、也没有心情恋爱，甚至他都没有资格，他现在喘的每一口气都沉重，他需要Tico付出代价，搭上自己也在所不惜。


    陆意扬仰着头，迷茫地看着天花板，偶尔手指不自觉的抽动，最后他看着谈年，无奈地垂头：“我可能真的是你养的狗。”


    谈年吞咽了一下口水想要解释，张了数次嘴，只问：“你要去哪里。”


    “在你眼里我没地方可以去是吗。”陆意扬又仰着头看天花板，“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收留我。”


    谈年的手往前伸又收回，他舔了好几下嘴唇，皱眉：“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你不是，”陆意扬的戴了好久的戒圈没有了，他不自知地摸着自己的无名指连接掌心的那一截，“锁我多久？一礼拜？一个月？一年？十年？”


    “锁到你不再对我感兴趣，”陆意扬的眼神眯起，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锁到我光屁股你也不想操，是吗？”


    “不要这样跟我说话。”


    “我怎么跟你说话，”陆意扬起身狠狠踹了一脚门，外面的铁链子铛铛地砸着门，不可置信地说：“你这是在干什么？还要我跟你好好说话？你疯了？”


    铁链带着回音，“我不报警，是因为我留恋你吗，我只是觉得像一个畜生一样被锁在这里很丢人，”陆意扬压低了声音，“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现在不是沟通的好时候，谈年吞咽了一口口水，刚要去拿车钥匙，被陆意扬夺过又摔在地上。


    四分五裂的。


    陆意扬拽着他的手腕，“开门。”


    谈年低头一根根地掰他的手指，几乎用鼻音说：“不可能。”


    陆意扬的手抓得更紧，不让他掰动一点点，“我说，开门。”


    比刚刚的口气更冷一点，这么冷的室内，谈年的背后还是出了汗，再抬头的时候改了神情，勾了一下嘴角，轻轻吐出：“别他妈做梦了。”


    陆意扬闭了一下眼睛，咬住了下唇，抓着他的手已经重到发抖，他开始去扯谈年的衣服，去他的裤子口袋，但手又被抓住了。


    换另一手去抓他的皮带，去拽他的人，去掏他的钥匙，但是两只手都被他抓住，将陆意扬一路逼退到沙发，把人按在沙发上，一条膝盖跪在他腿间，直视他的眼睛，最后的耐心被耗尽，“你要去哪里，我允许你去了吗。”


    “我去哪里还要你管？你是个什么东西！”


    谈年冷嗤了一声：“我跟你好好说话是说不明白了是吗。”


    陆意扬想把他甩开，甩也甩不掉，只能拿自己威胁他，“别跟我废话，你要么别从这屋子里走一步出去，你一走我就死你这，你试试。”


    近在咫尺的谈年在这个时候也完全没打算让着他，交错着手抵得陆意扬的胸口都发痛：“陆意扬，我对你已经非常容忍了。”


    “我用你容忍我了吗，我求你容忍我的吗？”陆意扬不禁笑出来，一脸不屑：“搞不搞笑啊你，我告诉你，因为我没钱，你又很有钱，我勾一下手指你就会乖乖把所有东西给我，我只需要哄你两句你就乐得不行，不然你以为我跟你这个同性恋搞什么？”


    谈年的嘴唇发抖，声线渐湿，掐住了陆意扬的腮帮子，从怒转笑，手指逐渐使劲：“你觉得我是不敢把你一直锁在这里吗？网线可以剪，手机可以砸，窗户可以封，再说恶心人的话我锁的就不是门，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跟我好好说话。”


    “我用你给我机会，”陆意扬觉得他已经要崩了，马上，马上他就可以从这里出去了，马上他就会让自己滚，于是梗着脖子说：“我稀罕你给我机会啊，真的，我有时候看你都觉得你挺吓人的，你怎么知道我学校在哪？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你怎么知道疗养院在哪？你蹲了我多少次直播间？跟踪，监视，偷窥，现在还搞囚禁了，你跟他妈个鬼似的，你自己看看你自己吓不吓人行不行？谁见了你这样的不跑啊。”


    陆意扬的手腕感受到一点松意。


    陆意扬起伏的胸膛松了好大的气，于是探进他的口袋拿钥匙。


    谈年的手似乎也没有力气地垂着，他不制止陆意扬的动作，只说：“我...是...”


    陆意扬从他口袋拿出钥匙，慢慢推开他站起来。


    谈年的肩膀耷拉着，握住了经过的陆意扬的手腕：“这些可以...可以改....”


    谈年一直少有什么过分表情，但是这时候不知是什么水将他的眼睛浸泡至透明，他分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陆意扬却看到了挫败，无奈，疲惫，与退无可退，但是，最重的还是，怜惜。


    他的眼睛会让陆意扬害怕，也会让陆意扬胆小。


    陆意扬的心脏在此刻感觉到剧痛，但是他知道他需要克服这样的难熬的瞬间，他撇去谈年的手，强忍发抖的嗓子，“改你的吧，跟我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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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窟住了着陆意扬的手腕，僵持在这里，他说：“我只是....”


    陆意扬怕他说他是太在意，或者珍视你，如果这些话他说出口，陆意扬腿怕是一步都没办法往外走了，急急打断他，“别只是可是了，别墨迹我了行吗。”


    “陆意扬。”


    “说。”


    “我说什么你都要走吗。”


    陆意扬不敢回身，门近在眼前，他不想在最后一脚溃坝，“对。”


    身后传来一声怅然的叹息，似乎在这一刻，陆意扬等到了自由。


    却听见了温声一句，“如果我不让呢。”


    陆意扬就是想分手。


    他分手了之后还有事情要做，ICU的警报声里不断催促，那颗红色烂烂的瓶盖不断暗示，他在这里的每一分钟都在让危险更逼近他爱的人，每一个感知自己活着的瞬间提醒他，他需要刺出那一刀。


    他想分手。


    分手不就是贬低自己贬低感情贬低对方吗。


    但是怎么也分不掉，为什么弄到这个样子也分不掉？


    为什么？


    他最开始以为跟谈年这种人只需要几句话，他就会体面放手，他肯定不会死缠烂打。


    啪一下，钥匙被打飞，陆意扬的眼神追随着钥匙，愣在原地，起伏的胸膛跟从未见过的眼神，他抓着陆意扬的头发把人一把重新推到沙发上。


    陆意扬感觉自己完全不了解他，他像是变了一个人，现在看着陆意扬的眼神不但充满了警告，像威胁，更像是无边的断层的湖，坠下去没可能上岸。


    陆意扬还想起来，他整个人就扑了上来，他拎着陆意扬的头发，把他抓得直痛，非要他仰头，难得怒色：“陆意扬，我是教不好你也养不熟你是吗，嗯？你说的这些事到能到分手程度吗？到现在嘴里也他妈没一句实话，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在我没搞清楚事情之前你只能呆这里，”他本性全露，不再客气，“再跟我呲牙，把你绑起来。”


    “你给我松手！”陆意扬开始去抓他抓着自己头发的手，越抓越痛，便开始踹他，边踹边往外跑，“就你还敢绑我？我....”


    话没说完谈年眯了下眼睛，随即膝盖磕在陆意扬的小腹上，一用力就痛的要死，陆意扬的脸涨得通红，感觉头发都要被他抓秃了，他拿了茶几边上之前随便乱扔的奖杯，奖杯杯耳上还绕着蓝白的绸质丝带被他扯了下来，奖杯被一拽倒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谈年膝盖又固定地抵着他的两条腿，用牙一咬，把两个手腕绑住了，整个人扔到沙发上。


    谈年开腿坐在陆意扬的对面的沙发，前倾，背光他的眼睛被刘海遮住，光是一个剪影就感觉压迫空气。


    “冷静一点。”


    “我冷你妈！”


    “你从来不跟我说脏话的。”


    陆意扬的手腕越动越痛，“你看看你在干什么！怎么着不说脏话我还跟你说谢谢吗！你给我松开！”


    “你自找的。”


    “行啊，你要么这辈子别给我松开，”陆意扬看着自己的手腕，不知道他怎么敢这么做，无语笑了，边看他边点头，“松开老子就....”


    “就怎么？”


    “老子就干死你个狗逼。”


    谈年蹲在沙发边，点了根烟，摸了下眼角，有点戏谑地问：“怎么干啊？”


    陆意扬一脚踹他的肩膀，“别他妈用这种眼神看我！”


    脚踝被抓，谈年的视线落从脚往上，到陆意扬挣扎露出的小腹，眼神停留之后再往上，直到手腕，再到他的脸上，笑问：“什么眼神？”


    陆意扬的手腕被勒出红痕，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他真的敢把我绑了，但是看见他的眼神就发慌得很，“臭流氓，离我远一点！”


    谈年几下将丝带卷在手心，一拽陆意扬的手腕更痛，“这么明显吗。”


    他靠更近。


    “你有病啊，”陆意扬想往后退但是也忍住了，“你要干什么！”


    他咬着舌尖看了一会儿说：“我要干什么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你口口痒你就去打飞机，再过来我踹你了！”


    “你现在跟电梯里的泰迪有什么区别，没事干去给自己办个狗证！”


    “看什么看，骂的就是你，你去医院照过脑子吗，确定里面不是长了俩高丸？”


    扑上来顶开了陆意扬两条腿，抄着陆意扬的腰把人坐正在自己腿上，轻轻在陆意扬耳边吹气：“继续。”


    “是不是有病，”陆意扬在他身上挣扎，越挣扎他的反应越大，“你就这么欠骂吗。”


    陆意扬骂他的间隙他的舌尖长驱直入地捣入，使不上劲的人的连他的舌尖都推不出去，手腕被压过头顶，舌尖轻轻点着他的耳廓，睡裤本就没有什么阻碍，他呼吸不稳地说：“能把你绑起来草，骂几句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