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隔一层雾色，仙尊咳出一口污血，在一众弟子搀扶下他终于缓过神来，他已然无法支撑自己年轻的外貌，随时都有可能被反噬打回原形。


    恍惚间，他看着暗处的林与，她的轮廓越来越模糊，似乎随时会与黑暗融为一体，消失在他眼前。


    仙尊莫名产生一种名为惧怕的情绪，他总觉得眼前人仿佛是抓不住的幻觉，叫人看不真切，他回看一眼正与月神缠斗的谛听，谛听被牵制地距离祭台越来越远，此刻正是个救回林与的好时候。


    只是……林与身上的绳结是什么？林与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任何动作，想来是被身上的绳结所束缚，但他从未见过这种法器。


    不管怎样，先把人救回来再说，仙尊的神色依然庄严，似乎并没有看到林与身后还有人。


    仙尊定了定神，重重吐出一口气，缓了许久终于能说出话来，他对着身边人道：“去……去救……”


    蓦地，仙尊浑浊的双眼闪出不可置信，他用尽所剩不多的力气几乎是低喊出声：“救人！”


    周遭弟子们闻言一拥而上，就在即将靠近林与的一瞬全被一道法阵给弹开，散落一地的祭器像是受什么人操控一般腾空而起攻击众人！


    祭器早已碎裂，只听几道轰鸣声，尖锐的边角划过弟子们的衣衫，边缘渗出血迹，与此同时，一股黑气从林与身边瞬间蔓延开来。


    “快！他们还有后手！救神女！快、快！”有人用嘶哑的声音高喊道。


    紧接着便是连绵不绝的铁器碰撞声，几十把残剑拼了命地砍向溢着黑气的法阵，但法阵毫发无伤，巨大的撞击使他们手腕发麻，本命剑也因撞击而碎地更加彻底！


    林与趁乱给早已跑远的鬼差们传音，吩咐他们尽快脱离被操控信徒的身体，回到不周川。


    传完话，林与瞥向那道月白色身影，月神手中冷如寒冰的长枪咻地增长，刀尖毫不留情地刺向谛听的胸膛，谛听一个翻身堪堪躲过，还没等他作出下一步反应，又是一枪朝他刺来！


    “退后。”林与的声音平稳地传入谛听耳中，然而此时谛听身后是破败的长阶，往后一步便会跌入山下林间。


    林与对此并未作出任何解释，只短短两字，身体比意识要先一步作出反应，谛听朝着身后退去，就在它抬脚退后的一瞬间，方才它脚底踩过的地方迅速燃起一丛赤火！


    赤火顺着地面蔓延爬上月神的身躯，长枪在触及赤火的一瞬间炸裂开来，月神迅速松手将长枪扔了出去！


    火焰生长速度快的不可思议，若是谛听反应稍慢一拍，恐怕赤火此时已经烧上他的皮毛，将它卷为灰烬。


    紧接着，谛听跌入虚空，脚底踩空带来的颤栗并未维持多久，几乎是下一瞬，谛听就被一股向上的力托住，借着这股力它站稳脚步。


    林与的声音再次在它耳边响起：“计划有变，你去捉走仙尊，抓到人立刻走，我们不周川见。”


    谛听回了句“是”，在脱离虚空后它立即调转方向冲向仙尊，没有人估算到它这一举动，围绕在仙尊周围的弟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毫无还手之力，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喊人就全部被谛听抹了脖子。


    黑气更甚，几乎就要看不清眼前人，因此也没人发现仙尊无端消失，林与偏头对听荷道：“我们也该走了。”


    林与掌心微动，赤火迅速形成一个圆圈将月神包围在中央，其实对于月神而言，这点火光根本不算什么，但倘若他认定这是赤神放的火，那便能拖住他一时半刻。


    毕竟，他不会，也不敢轻易灭掉赤神的赤火。


    “张典！给我滚出来！”月神站在火焰中央，他几乎处于暴怒边缘，先前已经被赤火偷袭一次，现在还敢来第二次？！


    林与闻声，饶有兴致地看向那簇火光，月神居然没有忍气吞声，倒是出乎她的意料，在林与印象中，月神一直是个欺软怕硬的形象。


    “躲在暗处做贼算什么本事？”月神冷呵一声，他忍无可忍，“你本来就是贼，抢了我赤神的位置，处处压我一头，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不过是出生比我好，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赤神如此戏弄他，那就是表明了态度，不打算跟他演什么兄弟情深了，那他也没必要再伪装，“有本事放火烧我，却不愿意露个面？你当真以为你是什么请不动的神吗？”


    可惜并没有人回应他，祭台周围实在是太吵闹了，叫喊声，嘶吼声，求饶声，谩骂声乱作一团，月神的声音混入其中，全部成为无人回应的杂音。


    随着大片黑气溢出，林与彻底被黑气吞噬。


    在她被黑气吞噬的一瞬，嘈杂的人声有一瞬间的寂静，有人喊道：“这……这是什么东西！”


    只见林与被一阵黑气裹挟飞入长夜，狂风卷起满地灰烬，几乎要席卷月色！苍穹之上的乌云被这股气息吸引悠然飘往，层层叠叠的乌云顷刻之间挡住半轮圆月。


    “这是魔气！有魔族破除封印而出！”这样的场面，饶是再愚钝，饶是再不可能，也该明确了。


    “魔族？！”出声的弟子吓得险些站不住，他下意识就要去找仙尊。


    “仙尊！仙尊！仙尊……？”


    “不好了！仙尊不见了！仙尊！”


    “来人啊！跟我追！追上那团黑气！”


    模糊不清的“魔族”二字传入月神耳中，他清醒过来，拧眉看着天边的异常，他再次确认赤神方位无果后，放弃了寻找赤神踪迹。


    赤神如果存心隐藏自己的踪迹，他是不可能找到赤神的，月神扫了眼鲜红的仿佛舌头一样的赤火，他掩下心中厌恶，随即抬手灭掉这熊熊烈火，跟着黑气飘散方向飞去。


    ……


    不周川。


    无数黑影穿过连绵不绝的川水，肆无忌惮在川流之上横行，模糊的月影倒映在虚无的不周川水中，很快又被飞窜的黑气搅散，月光在水中泛起涟漪，摇摇晃晃，岌岌可危。


    仙尊被谛听粗暴提着衣领摔在地上，险些就要被扔下川水，仙尊一手撑在湿漉漉的泥土上勉强稳住身形，紧接着就对上一张狰狞如恶鬼的脸！


    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仙尊险些要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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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上去，却被人按住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是哪儿，他的双手就被两个鬼差反绑在身后不得动弹。


    泛着冷光的衣袍出现在仙尊眼中，那是一种类似于蛇皮的材质制成，上面还保留着怪异的蛇鳞纹路，仙尊顺着衣角抬眸向上望去。


    平日里都是别人仰望他，头一次是他要仰望别人，别扭的视角使他极度不适应。


    终于，仙尊看到了这人的脸，他的眼神很锋利，带着化不开的戾气，一看就知道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在黝黑皮肤的映衬下，他的面相在黑夜里愈发凶神恶煞，活像是来索命的恶鬼。


    “你是什么人。”仙尊的语气很平静，声音很轻，他能保持样貌不变就已经耗费大量法力，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用来说话。


    “我们先前谈的条件考虑的怎么了？”谛听悠然开口，“能做到吗？”


    他指的是他们谈的第二个条件，在九重天名笺上加上新任鬼王，也就是谛听的名讳。


    “原来是你。”仙尊冷嗤一声：“你根本就不是鬼王忠心的下属，而是图谋篡位的反贼，说什么报仇，其实你早就对鬼王的位置虎视眈眈，本尊说的没错吧？”


    谛听对仙尊的嗤笑并不在意，“是又怎样？不管我是什么意图，你奉天楼杀了我们鬼王是既定事实，这罪名，你总洗不掉吧？”


    “来人，带上来！”谛听朝身后招了招手，鬼差拖着另一个人上前，在见到人时，仙尊的面色有一瞬间崩裂。


    林与被鬼差们毫不留情地往下一扔，同样跌倒在地，两个被绑的结结实实的人，在成群的鬼差包围下看起来势单力薄。


    林与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又被鬼差给按住，林与质问鬼差道：“你们究竟要做什么！绑了我一整日不说，还杀了我那么多师兄师姐，你们不怕遭报应吗？！”


    她看起来气愤极了，将鬼差们骂了一通后又开始骂谛听：“你知道名笺是什么人才能上的吗？那都是万年以来建有丰功伟业的贤明之君，你算什么东西？也好意思提？”


    林与向来是个冷静自持的人，她大多时候脸上都没什么情绪，更别说现在这般愤怒的样子，仙尊从未见过她如此行为，不由得一愣。


    他扭头看去，只见林与的脖颈上，手腕间尽是被勒久了产生的红痕，衣衫上也全是一道道血痕，只看一眼便知是受过拷打的。


    人在受到极端恐惧或是遭遇重大变故，很容易就会性情大变，见此情景，仙尊心中的挫败感更甚。


    奉天楼的神女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神女就该一生顺遂，接受万民虔诚朝拜，然后顺利飞升成高高在上的神，阿姒是这样，林与也该是这样。


    事情不该是这样发展的，神女和仙尊不该如此狼狈，被一众下等鬼差和神兽所胁迫至此，甚至性命攸关无人相救。


    仙尊不自觉攥紧拳头，他从未有过的屈辱萦绕在他心头，他是什么身份，这些鬼族又是什么身份？


    忽然，手腕被林与轻触一瞬，绳结的触感清晰地传到仙尊的手腕上,他立刻反应过来林与在解他手腕上的绳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