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文竹家的祖宅，是一栋挺好的二层小楼，招的上门女婿，之前老岳父在别的地方上班，现在调回市委，老岳父和老婆婆不好住在一个屋檐下，这两天准备搬家的事。


    何得望过来看媳妇的亲姑姑，他本来只是医院后勤部的小职工，但是他有远见，娶了饶丽珠，押对宝了，在媳妇表哥助力下，他已经做到了后勤部主任，不娶饶丽珠，升职哪有这么快？所以他不但叫媳妇孝敬姑姑，更是把媳妇的姑姑当亲妈一样孝敬。


    “姑，你看还有什么需要装袋的？”


    “差不多了，我们自己的东西只有这么多，剩下的，都是田家的东西。”


    何得望恭维着：“田家就表嫂一个孩子，这房子、房子里的东西，将来都是表嫂的，那也就是表哥的，表哥的就是姑姑你的，多带几样，我想表嫂不会说啥。”


    “那不行，可不能让老丈人厌恶你表哥，对了，换房子的事情咋样？不行算了，别叫人以为我们欺负人，给你表哥招来非议。”


    何得望信心十足：“那个姜小玉是后妈，养再多孩子都指望不上，只能指望男人，肯定希望她男人升职加工资，愿不愿意她都会换。”


    刚说完这句话，饶丽珠回来了。


    何得望自信的问：“谈好了吧？人家提什么要求，我们尽量补偿。”


    饶丽珠失落憋屈，都说了不去，丈夫非让她去，自取其辱。


    “你猜错了，人家不换。”


    何得望不相信：“你有没有说表哥表嫂家的关系？”


    “我说了，好处跟她讲得很明白，就是不换，只顾自己住的舒服，一点都不考虑男人的前途。”


    何得望失望的愣住，送上门的巴结机会，居然有人不要，这要换了他，马上兴高采烈搬家换房。


    饶苦菊表面说不强迫人家，这会却说：“你表哥说要打仗了，你们的军医院也得抽调医生前去支援，叫她男人去前线，她明天就会去求你们。”


    何得望吓得一抖，连忙问道：“哪里又要打仗了吗？”


    饶丽珠没好气：“你是真不关心国家大事，中印边境在调兵，咱们这是军医院，肯定要抽调人手过去。”


    何得望只是个后勤，选谁都不可能选他，放心了：“那你去找姜小玉把这话再说一遍，看她害不害怕？”


    饶丽珠白了一眼：“你又犯傻，这种任务先下到医院，然后自愿报名，如果没有人报名，那就指派，我现在找她说，不就让表哥被人拿把柄吗？等医院指派她男人去，我再去说调换房子，她想求我，那换房的事情一准能换成。”


    ……


    姜小玉把饶丽珠撵走没一会，几个孩子拎了一桶丰盛的鱼虾回来，灾年过去后，码头的鱼货丰富，水产部不收小鱼小虾，孩子们自己抓，加上买一部分，周末能做一大桌好吃的。


    今天是半个月吃一次肉的时间，小鲍鱼连抓带买二十多个，跟肉一起炖了一盆出来，还有清蒸鱼，辣炒花甲，凉拌海蜇，一个鱼头豆腐汤，等老板回来，刚好开饭。


    换房子的事情，姜小玉连几个小孩都不瞒着，当个笑话讲了出来。


    “隔壁好大的架子，还没搬过来，就想换我们的房子。”


    医院的同僚里，慕成风最看不上的，就是何得望那样的人，一家子靠上门女婿狐假虎威，早晚踢到钢板。


    “田文竹父亲是个正直的人，本就看不上女婿的做派，田医生不能生，女婿没离婚，带着愧疚忍让，但有个度，不会允许他们胡来，不用担心。”


    “那田医生人品性格怎么样？”


    慕成风道：“只是听说，应该还不错。”


    姜小玉更不担心了，问道：“这大周末的，院长把你们叫去开了一上午的会，干啥呀？”


    慕成风看看老婆孩子，心情沉重：“要打仗了，从各地军医院，抽调经验丰富的医生去战地医院。”


    家里一片安静，大人小孩都愣住了，姜小玉猛然想起来，历史书上的今年有一场□□，瞧她这脑子，怎么把这种大事情给忘记了？


    她心里一颤：“你要去吗？”


    慕成风点头：“怕和你商量再报名来不及，回家之前我已经报名了，小玉，我得去。”


    姜小玉非常理解，保家卫国的时刻，报名的肯定多，她无条件支持。


    一听爸爸报名要去前线当战地医生，慕回声很难受，拉着他爸爸的袖子：“爸爸，我有点不想让你去。”


    他觉得应该去，可心里就是舍不得，怕爸爸回不来。


    二妹马上教训弟弟：“慕回声，你不要拖后腿，这是非常光荣的事，我们要支持爸爸。”


    姜小玉和二妹一样支持，老板是医生，不用去前线冲锋陷阵，应该没事，而且保家卫国的事情，怎么能拖后腿呢？


    她也表态：“我跟二妹一样，支持你去。”


    报名的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一个医院好多报名的，不是谁想去就能去，需要看能力和经验，慕成风有过战地医生的经历，很快敲定下来，有他的名额。


    等名额正式确定，何得望傻眼了，不可思议，怎么会有女人把自家男人送上战场？


    “姜小玉心太黑了，他不怕男人死在外面当寡妇吗？”


    饶丽珠信誓旦旦：“她是后妈，两个人没孩子，男人死在外面她伤心什么？那么年轻漂亮，几个孩子一丢，照样嫁人，你看她堂姐不如她，不照样嫁个科长吗？”


    何得望不住点头：“还是你了解，估计就是这样，我倒是希望慕成风回不来，姜小玉嫁人，那房子就腾出来了。”


    ……


    医院确定了慕成风和另外两个医护的人员名单，一起赶往前线集合，姜小玉带着几个孩子去码头送人。


    大妹和慕回声担心，姜小玉和二妹放心，望州说爸爸是医生，不用去前线打仗，只需要在后方救人，肯定没事，轮渡鸣笛，才依依不舍的告别。


    姜小玉努力回想，这场战持续一个月，老板很快就能回来。


    已经到码头了，顺便把菜给买了，两条新鲜的带鱼，回到家里，新邻居正好在搬家。


    隔壁一个老太太，正指挥何得望、饶丽珠搬东西，老太太应该是田医生婆婆，按理说只有五十多岁，但瞧着有六十多岁了，可见在她儿子入赘之前，家里艰苦的很。


    “妈妈，他们家就两个小孩，为什么能分带厢房的房子呢？”慕回声不理解。


    姜小玉道：“田阿姨前几年也当过战地医生，有功劳呀，她住这房子没问题。”


    慕回声带着崇拜：“那是没有问题。”


    二妹往隔壁看了一眼，纠正弟弟：“那两个都不是田阿姨的孩子。”


    大妹敏感，想到自己的身世，连忙劝阻妹妹：“你不要议论别人家的事情。”


    二妹说：“我说的是大家都知道的事，那两个小孩，一个是保姆家的女儿，一个是隔壁奶奶从老家带来的孙子，田阿姨好可怜，挣钱给别人家孩子花。”


    大妹喊姜小玉：“妈，你管管二妹。”


    姜小玉宠着二妹：“没事儿，二妹只在家里说，不出去说。”


    二妹得意：“大姐，你还没妈了解我。”


    大妹摇摇头，交代两个弟弟：“你们俩在家听听就算了，别学二姐，不许在外头乱说。”


    可能是中午炖鱼太香了，隔壁的新邻居，带着她孙子过来串门，


    “你们家炖什么呢？肉吗？怎么这么香？”


    她带来的男孩很安静，不是懂事的安静，瞧着好像智力方面有点问题。


    大妹心想妈妈常说远亲不如近邻，解释：“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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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鲜带鱼，奶奶，如果你也想买不要票的新鲜鱼虾，可以去码头找渔民买，运气好的话能买到带鱼。”


    饶苦菊瞅了瞅几个孩子，脸上一点悲伤的表情都没有，不禁教训起来：“买得到也不能买，男人上战场，你们在家大鱼大肉，良心怎么过得去？”


    姜小玉实在无语，想说教回家说她儿子媳妇去，怎么跑到别人家里说？


    隔壁这个老太太青年守寡，不跟老家的儿子过，非得跟当了上门女婿的儿子过，说话又这么古板刻薄，姜小玉不客气了。


    “你没有大鱼大肉，你男人没见比我家男人活的长，这又怎么说呢？”


    这话气得饶苦菊带着小孩转身就走了。


    慕回声跑去把院门一关，嘀咕：“妈，隔壁的奶奶好讨厌，她孙子看着像傻子。”


    大妹连忙说：“别这么说，万一是和望州一样聪明的天才呢？”


    二妹嗤笑：“大姐，我看你也是个傻子。”


    姜小玉打断孩子们的争论：“不说他家了，大妹，你不要把外人的话放在心上。”


    大妹心里惴惴不安：“妈，爸爸走了，我们不应该欢声笑语对吧？”


    “当然不是，爸爸那边的事情我们决定不了，能决定的只有自己，只要我们好好的，你们爸爸就没有后顾之忧。”


    二妹说：“大姐，妈妈的意思是，爸爸知道我们在家很好，工作的时候就不会分心，他是医生呀，手术不能分心的。”


    大妹懂了：“妈，我知道了，我不会再被隔壁奶奶影响。”


    ……


    晚饭的时候，隔壁吵起来了。


    慕回声爬到围墙上听了一会儿，回来说：“妈，我听清楚了，隔壁的奶奶找儿媳妇抱怨，说我们这个邻居不好，她儿媳妇说，她跑到我们家说三道四，这样不对。”


    二妹听了不住点头：“隔壁阿姨很讲道理。”


    早上，隔壁田文竹过来，说她婆婆那张嘴坏，为昨天的事情道歉。


    姜小玉说没事儿：“我说话也不好听，当场就把你婆婆气跑了，没吃亏，就是好奇，你婆婆挺年轻的，真的需要保姆吗？这样一来，你丈夫的工资，可就在他们自家人转，花不到家里。”


    田文竹浑身激灵，她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互相妥协吧，我生不了孩子，他没有离婚，他给母亲找保姆伺候，不花我的时间和精力，那我也不说什么。”


    姜小玉：“他是上门女婿呀，就算没孩子，是你家的事，你内疚啥呢？”


    田文竹又是一愣，自嘲：“你说的也是。”


    还没聊几句，田文竹的婆婆站在她家院门口喊：“聊这么久了，还不回来吃早饭。”


    田文竹告辞了，她刚回去，隔壁又传来几声争吵。


    二妹很不理解：“妈，我听说田阿姨家条件很好，怎么找这么差的家庭，她婆婆好讨厌。”


    姜小玉猜了一下：“她丈夫肯定特别好看，让她忽视了家庭方面的缺点。”


    周末，田文竹的丈夫回来了，果然是个美男子。


    二妹一点都不觉得隔壁的叔叔好看：“我看就那样，没有我爸爸好看。”


    大妹连忙说：“二妹，你别说气话，卢叔叔很好看的，不比爸爸差。”


    二妹据理力争：“姐，我又没说模样，我说的是内在呀，他让表妹照顾亲妈，还养着弟弟的小孩，内在一点都不美丽，哪一点比得上我们爸爸？”


    姜小玉夸赞：“二妹可以呀，以后姐姐和弟弟们都交给你来管。”


    二妹得意：“是得我管，他们的脑子稀里糊涂，没人管，还不知道被谁骗了。”


    一个月后，前线传来停战胜利的消息，医院去的三个人，两个都打了电话，说了撤军回来的时间，但是没有慕成风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