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巍温声应着，右手从方向盘上移开，轻轻覆上她搁在腿上的手。


    指尖顺着她的肌肤缓缓摩挲，反复确认温度，还是热乎乎的。


    周黛青半梦半醒，左手攥着他的食指和中指，右手缠着他的无名指和小拇指。她手里那瓶矿泉水被捏得咯吱轻响，塑料瓶身在她掌心变了形。


    他没抽手，任由她握着。


    十点的海市夜生活还没结束，内环车流和人流依然密集。盛巍转了把方向盘，拐进一条路，人车稀少但远。


    这条路红绿灯也少，他的车速却始终压在七十码，不急不慢。


    周黛青懒洋洋地靠在冰凉的椅背上，脑子里忽然闪过酒馆门口那一幕，盛巍和那个人交谈的样子，不像刚认识。


    她眼角的余光不自觉滑向他侧脸，盯着看了许久。


    “在想什么？”盛巍察觉到她的目光，稍稍用了点力握住她的手，转头看她，声音声音放得很轻。


    “你和那个人很熟吗？”


    他答得平静，“以前一起做过生意，后来没什么联系了。”


    周黛青点点头，又问：“他是不是见过小宝？小宝去店里的时候，他偷看了他好几眼。”


    “小宝两岁的时候他们见过。”


    “难怪。”她打了个哈欠，没再追问，“我眯一会儿，到了你叫我。”说完把头转向车窗，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合上眼，晚风徐徐拂过她的脸颊，神情祥和。


    盛巍感觉到掌心里的手慢慢松了劲，他侧头看她，呼吸匀长，一动不动，真的睡着了。


    他缓缓抽手，回身从后座取了张薄毯，展开，仔细替她盖上。


    月光如银雾，悄然爬上她的脸，细腻的皮肤透出淡淡的粉。前后座的呼吸声交替起伏，车轮碾过柏油路的沙沙声绵长。


    他忽然希望着路再长一点，再长一点。


    轿车停稳。盛巍解开安全带，两人都没醒，他轻轻推门下车，拉开同侧的后门，把熟睡的盛晔抱出来。


    小家伙乖乖趴在他肩上，脸贴着衬衫。盛巍一只手稳稳托着他，绕到副驾驶时，周黛青站在车边，扶着车门看他。


    “吵醒你了？”他快步上前，关上车门。见她还带着睡意的步子不稳，另一只手揽过她的腰，带进怀里。


    周黛青扒拉他的手，哼唧两声，“不是，风停了，身上闷闷的就醒了。”


    玄关灯啪地亮起，整个别墅瞬间通亮。


    盛巍扶着她在沙发上坐下，转身去灶台倒了杯温水，轻轻搁在她面前。


    “我把小宝放回楼上。”


    周黛青盯着那杯水，点点头。


    很快，盛巍从楼梯上下来。周黛青没察觉，只是对着杯子一个劲儿地呼气，水面荡起细密的波纹。


    盛巍斜靠在沙发侧面，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周黛青这才抬头，眼神无辜又动人，随便一句话都像在撒娇，“你快看嘛，这杯水会动。”


    他眼底满是纵容，俯身靠近，像哄小孩子，“会动，我们换一杯？”


    “好。”她应着，借着他手臂的力量慢慢站起来，手指轻轻勾住他裤袢。


    见盛巍一动不动，她扬起下巴，盯着他，眼神在问：你怎么不动？


    他眸色暗了暗，垂眸扫过她的指尖，最后对上她无辜的大眼睛，败下阵来。他迈步走向冰箱，腰上挂着个小尾巴。


    周黛青跟着他到冰箱前，又跟进厨房，看他拿出案板，慢条斯理地切苹果。


    她忽然觉得小腿酸软，身子发飘，整个人像只无骨八爪鱼贴上他的背。


    双手环住他的腰，隔着单薄衣料，跟着他呼吸节奏起落。手偶然碰上他小腹上的金属，冰冰凉凉，她索性把手搁在那儿不动了。


    蓝火焰在灶台上摇曳。


    他身体怔住，手撑在台面上，垂眼看下去，试图把那只手拿走。


    到最后，都成了无用功。


    锅里的蜂蜜水快要沸腾，果酸香气淡淡散开。他果断关了火，蓝火焰消失在灯光下，水面依旧吐出细密的泡泡。


    盛巍僵着身子，盛出一碗苹果蜂蜜茶。拍了拍腰上的手，声音发哑，“松开些。”


    周黛青没动。


    “周黛青。”他声音更加沙哑，低沉里带着警告。


    她在他背上使劲蹭蹭脸，呼吸隔着衣料紧紧贴着他的皮肤，“好喜欢，好喜欢你。”


    突如其来的表白，无异于火上浇油。


    盛巍喘着粗气，扒开她的手，侧身像抱盛晔那样把她抱起来，强势、毋庸置疑。


    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在沙发上了。


    盛巍在她旁边坐下，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她嘴边，眼神温柔让人沉溺，仿佛刚才那个强势的人不是他。


    周黛青张嘴抿了一口，趁他放松警惕，推开面前的手，跨坐上他的腿。


    盛巍身体往后仰，撞上沙发背，又硬又软，手上的碗尽可能拿远了些。


    周黛青倾身追上去，有些委屈地看着他眼睛，“你躲我。”


    “没有。”他喉结动了动，目光落到地板上。


    “那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她手动扶正他的脸，强迫他看自己。


    盛巍眸光闪烁，嘴唇动了动，却吐不出半个字。


    四目相对，空气沉默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他握着碗的手微微收紧，终于低声开口，“要冷了，还喝吗？”


    周黛青别过脸，不再看他，也不说话。


    “生气了？”


    她还是不说话。


    盛巍盯着她的侧脸，睫毛缓缓煽动。他忽然摇了摇头，比起别的，更不忍心看她这副失落的模样。


    他手扣住她的后脑，挺身吻上去，唇齿间尝到淡淡的酒味。


    几秒后，他又重重落回沙发。周黛青上身笔直，双臂环胸，脖子没动，眼珠却悄悄往下瞥了他一眼。


    气氛缓和了许多。盛巍的手爬上她发丝，慢慢理顺，“不生气了，好不好？”


    周黛青眉眼明显松动了，但还含糊着说：“那你再亲我一下。”说完又傲娇地扬起下巴。


    盛巍半眯眼看她，眼底的暗红里流出浅浅笑意，趁她不注意，手轻轻按在她后背。


    周黛青重心不稳，整个人都贴上他，当然唇也不例外。


    她瞪圆了眼睛，套路！都是套路！但他的唇好软，好好吃怎么办？


    当然是妥协！


    他靠在沙发上，头发乱了些许。气息稍稍分离，抬眸看她雾蒙蒙的眼睛，“再不喝，就真的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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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你喂我。”


    盛巍笑着，一勺一勺送进她嘴里。


    周黛青嚼着熬得软糯的苹果，轻轻晃动。衣料交叠处窸窸窣窣，裤料变得厚重。


    他动作顿了顿，眼神带着警告，“别乱动。”


    周黛青摊手，耸耸肩，“我乱动，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盛巍知道她在激他，睨着眼笑，没说话。


    一碗苹果蜂蜜茶下肚，酸甜味盖过过了她身上残余的酒气。


    周黛青就着姿势靠在他胸膛，没一会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拍了拍她的背，没反应。


    盛巍犹豫着要起身，电话铃声突兀响起。他拿起手机，是陌生的海市号码，指尖顿了顿，最终滑向绿色按钮。


    “盛巍，黛宝电话打不通，她是不是在你家？”杨晓韫的质问声立刻传来。


    她边说，他边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小，垂眼确认怀里的人没醒，才低声回应：“她睡着了。”


    杨晓韫语气不善：“你对她做什么了？”


    “她喝了醒酒汤就睡了。”


    “真的？”


    盛巍叹了口气，“真的。”


    对面沉默了几秒，“行，你照顾好黛宝，刚刚阿姨给我打电话了。”


    “谢谢。”


    “没事，要不是她喜欢你，我才不帮忙。挂了。”


    话音刚落，手机已是锁屏界面，女孩的笑容灿烂。


    盛巍看着锁屏，不自觉弯了弯嘴角，没注意到怀里女孩的睫毛悄悄颤动。


    他抱着她起身，一楼的灯熄灭。黑暗里，一双眼睛闪着狡黠的光，在楼梯处又隐去。


    抱她去客房，路过书房，虚掩的门缝里露出一束光。


    盛巍推门进去，晚上走得太急，灯忘关了。手搭上开关的那一刻，余光注意到书房的门自己动了起来，怀里的女孩跟着抖了抖。


    预想的黑暗没来，周黛青知道他发现了什么，有些懊恼，腿为什么要乱动！


    果然，她听见一声关门响。他又走了几步，在某处坐下。


    他没说话，气压也不高。


    周黛青脑子越来越清晰，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她忍不住了，调整好表情，装作刚睡醒的模样，迷迷糊糊抬头。


    盛巍看着她的脸，忽然偏头笑了声，真是可爱。


    他挑眉问她：“刚醒？”


    周黛青没什么底气地嗯了一声，目光不动声色扫了一圈，是他的书房。


    又补了句：“这里太刺眼了。”


    盛巍抬头看了看屋里的光源，点点头，“刺眼。”


    她看了他眼睛一秒，又悄悄移开，目光落在他的衬衫上。默默咽了下口水，心跳加速，糟糕……又被看穿了。


    男人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注视着她。


    僵持了几分钟。盛巍看她咬着唇在思考，先给了台阶，“喝了酒，睡觉好受些。”


    “我不难受。”周黛青说的是真心话。虽然刚喝下去时确实有些醉意，但吹了风，折腾了一番，喝了蜂蜜水，又眯了一会儿，她现在清醒得很，能做出高考数学压轴的清醒。


    她认真考虑了，既然他不接暗示，那她就明示。


    周黛青笑嘻嘻凑到他耳边，热气拂过他耳廓，“我想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