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十五章

作品:《仇人死后,我成了他的未亡人

    南云宗终年隐于云雾之巅,灵泉飞瀑点缀其间。恍若一座悬浮于尘世之上的空中阁楼。


    入门选拔之处,正设立在山脚开阔之处,仿佛特意以此连接两界。


    此刻不到黄昏,山脚下已是人头攒动,衣着格式的年轻修士们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窃窃私语与无形的压力。


    在这片攒动的人群之中,郭川穹与郭川文两兄弟的身形则显得格外突出。郭川穹身姿挺拔,目不斜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锋芒与锐气。郭川文则紧紧跟在他身边半步不离,一身白衣更显得整个人柔软无害。他姿态温顺,毫无攻击性,宛如需要精心呵护的柔嫩花草,与周遭紧绷的氛围形成对比。


    “穹哥哥,这里人真多呀!”郭川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兴奋,又似是有点紧张:“我有点担心呢。大家都这么优秀,我、我紧张……”


    “别担心,”郭川穹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带得离自己更近了一些:“有我在呢。阿文你什么都好,就是太妄自菲薄了些。凭你的勤奋与天赋,别说区区初试了,就是都不在话下!”


    郭川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里那点担忧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轻轻一拳打在郭川穹胸口:“穹哥哥真是的,就爱拿我打趣!”


    郭川穹坏笑一声,顺势彻底将他带到自己怀里。就在他享受身为兄长被弟弟依赖的感觉时,余光无意间撇到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脚步一顿,眉头瞬间皱起。


    只见许翎独身一人,站在嘈杂的人群之中,与周遭格格不入。他神情寡淡,既没有旁人的焦躁不安,也没有那股浮躁感。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自成了一番风景。午后的微风拂过他蓬松的刘海,侧脸在透过云层的天光下,显得有些冷峻。


    郭川文显然也通过郭川穹的目光注意到了许翎,他脸上的笑意一僵,转眼便转化成了深深的担忧。他轻轻拉了一下郭川穹的衣袖,声音压得很低,带有一丝迟疑:“唉?那、那个是……羽哥哥吗?他怎么会在这里呀?”


    郭川穹脸色一沉,他看着许翎的身形,再度想起那天许翎对自己随意一碰的强烈反应,又想起他明明信誓旦旦说自己答应了母亲,但还是出现在了南云宗的考核现场。一时,被愚弄的愤怒、隐约的忌惮、以及某种更深沉的,自己不愿细究的尖锐情绪窜上心头。


    “你怎么来了?”郭川穹脸色阴沉,快步朝许翎走去。高大的身影顿时笼罩住他,投下一片无形的压迫感。


    “你不是答应了母亲,不会来参加吗?如今又出尔反尔,是何道理?”


    许翎没有任何反应,倒是兜里的铜镜微微一震。


    “不要慌张,许羽。”许翎淡淡道,面对的视线也照样挺直腰板:“记住,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要保持淡定。”


    “就算是装,也要不惜代价装出来。”


    “只有你淡定了,你的对手才会慌乱。”


    铜镜里的许羽心跳漏了一拍,忍不住屏住呼吸。


    只见许翎缓缓地、非常刻意地扬起下巴,单手叉腰,面上依旧无表情,但是语气足够嚣张道:


    “我来这样——关你/吊/事?”


    许羽:“…………”


    这就是所谓的淡定??!


    真的不是挑衅吗?!


    果不其然,郭川穹被激得青筋跳起。但他在许翎这吃过亏,又不是全没脑子,还是知道不能在大庭广众下发作。


    “你就尽管嘴硬吧!”他怒极反笑,手指指着许翎:“区区一个臭要饭的,仗着会点旁门歪道,真以为自己有几分能耐?!我告诉你!南云宗可是名门正派,想浑水摸鱼可没门!”


    “对啊,羽哥哥。”郭川文补充道,眼里闪着真切的担忧:“你这次任性行事,当选还好。万一没入选南云宗,还欺骗了母亲,这不就是一无所获嘛。”


    郭川穹压低了声音,却更显得刺耳,带着毫不留情的讥诮与贬损:“别以为回了郭家,就真能一步登天。一无是处,硬要挤进来,不过是自取其辱,白白拖累郭家的名声,让所有人看我们家的笑话!”


    “‘血傀儡’都解不了的人,”许翎微微歪了歪头,斜睨他一眼:“确实挺一无是处的。”


    “你——!”提及吃瘪往事,郭川穹脸上乍青乍白。


    “再说了——我有说我是以郭家小少爷的身份来参加的吗?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许翎耸了耸肩,便再也懒得搭理他们。


    他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郭川穹,带着随意却不容置疑的力度,径直走到考官面前。


    “许羽,许家之子。”


    他掏出一张早准备好的,略显破旧的户籍。


    “来报名参加这次选拔。”


    一位身着云纹长袍的中年人毫无形象地瘫在醉翁椅上,眼皮半耷拉着,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她接过许翎递过来的户籍,对光随意瞟了一眼。也不在乎上面到底写了些什么,随手就递了回去,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行,去那边等着吧。”


    整个过程快得近乎敷衍。


    郭川穹和郭川文同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脸上同时浮现错愕。


    “这、这是怎么回事?”郭川穹,眼里写满了难以置信:“他、他怎么还会是许家的户籍?他不该是郭家人吗?!”


    “羽哥哥他……他至今还未把户籍迁回郭家吗?”郭川文轻轻摇了摇头,小心翼翼道:“他这么做,回头父亲母亲要是知道了,该多伤心啊。”


    被他这么一说,郭川穹刚才还满是惊讶的神情顿时变得极为难看。他死死盯着许翎的背影,目光几乎要将他烧穿:“这个冷血的家伙!就这么不想做郭家人?!”


    当然,就在两人心思各异时,同时还有个人非常不解。


    许羽好奇道:“唉?许翎,你、你是如何拿到这户籍的?”


    他那对养父母,可不是好打发的。他们从小就待他极为苛刻,饭吃多了会打,冻感冒了会骂,在生病时多吃一碗饭更是招来一顿打骂。


    在得知许羽真实身份后,更是敲锣打鼓连忙将他送到那金碧辉煌的郭府,如附骨之疽一般,恨不得扒在他腿上吸干最后一滴血。


    这样的父母,怎么会把至关重要的户籍这么轻易交给许翎?


    许翎觉得他这问题问得非常奇怪:“我把他们绑了起来,不说实话就一直绑着。”


    不用脑子想也能猜到吧。


    性格天壤之别的两人隔着一面镜子,大眼瞪小眼,似乎都觉得无法理解对方的脑回路。


    许翎报完名之后,那名考官终是按耐不住,直起半边身子。


    “今天怎么这么多人啊,”考官抱怨道,敲了敲身下的椅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声音对着身旁的小弟子道:“喂!小李子,我还要在这待多久啊?真是没完没了了。”


    被叫“小李子”的小弟子脊背一僵,低声安抚道:“师尊,您再稍等片刻吧。这时候还未到呢,后面还有好多人。”


    “真的不能现在就开始吗?”


    小弟子急得汗都要流下来了,还是拼了老命苦劝道:“师尊,求您再忍忍吧,今天这可是宗门大事,真的容不得半分耽搁啊。”


    “不行啊,”考官拖长了调子,眼神飘向山下坊市的方向,喃喃道:“要是再这么拖下去,山脚下那家忘忧坊的罗浮春真要卖完了……”


    “啊?”她呢喃得太快,小弟子并未听清。


    “算了,”考官摇摇头,又躺回了椅子,继续那没长骨头的模样。


    又报了四五位考生后——


    “这回人总算齐了吧 。”她忽然没头没尾问道。


    小弟子一愣,下意识答道:“没,还没呢,后面至少还有三十多个……”


    “行。”考官抖了抖肩膀,完全没将他的话听进去:“那就——开始吧!”


    “这后面不是还有人吗?”小弟子满脸空白,吓得魂飞魄散:“等等!师尊,您这次真的不能再——”


    但考官已经行动了。


    她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看似轻飘飘地将它往天上一掷。那张看似无力的符纸脱手后,在空中猛然炸开!


    “——乱来了。”


    小弟子后半句话刚刚落地,所有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考生只觉得眼前一花,耳边刮过呼啸的风,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他们睁不开眼。


    待那光芒散去后,所有人震惊地发现,周遭景象已彻底改变。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茂盛树林。树木枝叶交错、遮天蔽日,缝隙处撒下点点光影。


    他们居然一眨眼,就被转移到了南云宗附近广袤的森林里!


    “莫非,就这是传说中的乾坤大挪移吗?”


    “须臾之间,居然可以一次性带这么多人转移……如此规模,对灵力的掌控何其准确啊!”


    “天哪!不愧是南云宗的大宗师!果真深不可测!”


    赞叹声此起彼伏,许多考生眼中已燃起灼热的憧憬与敬畏。


    许翎默不作声,踩了踩脚下松软的泥土,空气中还残留着清晰而稳定的灵力波动,心下了然。


    什么乾坤大挪移,不过是个提前镌刻在山脚下附近、与这片森林定点连接的大型传送术阵罢了。而且看那磨损程度,应该还是个使用了很多年的术阵,只要是个有点灵力的修士,都能借助特定符钥使用。


    不过怎么地点又是树林?许翎面无表情地想,他最近对树林这种地方没有任何好印象。


    待所有人的惊叹与骚乱都渐渐平息后,考官的身影出现在一块高高凸起的巨石上。她依旧是那副懒散的姿态,仿佛只是换了个地方打盹。


    “欢迎你们来到南云宗。我是你们这次的考官,易韵。”


    “考官大人,”一位考生弱弱举起手:“刚才,不是还有一波没来得及登记的考生吗?我们……不等他们吗?”


    他话音未落,其余考生集体用眼神谴责他,仿佛发现一头混入人群的猪:干什么呢!好不容易少一半竞争对手!


    要是眼神能杀人,他此刻早已轮回千次了。


    “哦,他们已经丧失资格了。”考官轻描淡写道。


    “啊?”所有人震惊道。


    “啊什么?”考官漫不经心道:“接下来,就由我来宣读本次考核的规则——”


    “往那看,对,就是林子里。”考官道:“接下来一个时辰内,你们的任务就是进去,和里面生活着的妖兽们,打个照面。”


    “不管你们是用剑砍、用符炸、用阵法困,还是跟它们坐下来讲人生道理,都行。总之,放倒它们,然后拿到它们身上藏着的小匣子。”


    “不过,我更喜欢用惊喜盒子这个词来描述它。”考官挑了挑眉,语气带着一丝玩味:“打开后,那里面刻着数字的玉牌,就是你们的分数。结束后,分数总计十分以上者,视为通过考核。”


    “当然,为了增添趣味性,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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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意在惊喜盒子里面,放了一块金色的牌子。持有金牌者,不论分数如何,皆视为——通过。”


    她特意拖长了语调,满意地扫过下方瞬间跃跃欲试的年轻面孔们。


    “什么?!直接晋升!”


    “居然还有这种好事!”


    人群顿时响起一片片抑制不住的惊呼,不少人眼前发亮,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拿到金色牌的美好景象。


    “当然,”考官话锋一转,笑容有几分狡黠:“那里面什么也没有,也是可能的。”


    刚才还兴奋的众人神情顷刻间凝固、碎裂 。


    什么玩意——?


    这算哪门子考核?不较量修为深浅,不测试心性悟性,甚至不布置任何基础的对抗或侦查任务。纯粹就是在林子里乱撞,赌妖兽身上有没有足够的惊喜?


    击败妖兽的难度且不说,万一费尽力气打倒一只,却发现它身上空空如也,岂不白忙活一场?


    “都说了叫惊喜盒子。总不可能只有‘喜’,没有‘惊’吧?”考官一脸无辜,洋洋得意道:“不错,这场考核,就是考核你们的——运气。接连拿到了十个惊喜盒子,但是一点分数都没有。或者只找到一个惊喜盒子,最后直接晋升,都是有可能发生的哦。”


    “考核规则只有一条,很简单——那就是,考核期间,不得主动对其余考生出手。”考官笑道,那笑容无端让人毛骨悚然。“违者,除去会永久剥夺考核资格,我也会亲自找上门,和他‘谈谈’ 哦。”


    “我——我抗议!”一位考生突然愤怒道。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这让他更加义愤填膺了:“你这是把我们的试炼当做儿戏!”


    “哼,”考官不屑道:“在绝对的气运面前,天赋算个什么?勤奋又能做到什么?气运,唯有气运——它才是最不可琢磨,最重要的存在!”


    “若是有人不愿参与,我绝不勉强,请——”她优雅地附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位愤愤的考生四处张望,见没人搭理他,也悻悻然退回到了人群中。


    考官抬头看了眼天色,不知从何处摸出一个精致的沙漏,一转,放在石面上。


    细沙开始簌簌流动。


    “一个时辰,计时开始!祝你们——好运。”


    说完,考官的身影居然毫无预兆地模糊了一下。只见她随意一旋身,衣袂飘拂间,整个人竟如烟似雾般倏然散开,化作一缕淡青色的烟痕,眨眼间便消融在空气里,踪迹全无。


    “唉……”小弟子头疼地抬手扶住前额 :“真是爱胡闹啊,这么急,八成又是赶着买酒去了……”


    他一拍手,神情变得严峻起来,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刚才易韵考官已将规则阐明。如果还有不清楚的,可随时来我这询问。若无异议,便请即刻准备——”


    在人群中,郭川穹没有过多的动作。他注视着考官离去的地方,微微眯了眯眼,目光里掠过一丝思量。


    考官易韵,果真如大哥事先提点的那样,行事跳脱不拘常理,全凭一己心绪,难以捉摸


    郭川穹紧紧握拳,用力到指节有些泛白。


    他一定不会让大哥失望的!


    “很抱歉,这次任务,让您失望了。”南云宗,宗主殿内,郭川轩正站在宗主身后,详细汇报着前日的行动。将林中遭遇幻境、黑袍人抢夺、以及那令人不安的“噬血鬼”可能性,条分缕析,一一陈述。


    “……所以,就是这样。”郭川轩站姿一丝不苟:“我等虽奋力周旋,仍未能完成任务。有负师尊所托,弟子惭愧,还请师尊责罚!”


    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郭川轩面上毫无波澜,但那忍不住咬牙的小动作出卖了他,内心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


    “我知道了。”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传来宗主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喜怒,让人捉摸不透他此刻的心情。


    “可是,师尊……”郭川轩似乎还想说什么。


    座上的宗主却已抬起一只手,手势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一个制止的动作,示意什么都不用再说了。


    郭川轩嘴唇动了动:“是。” 最终还是老实闭上了嘴,深深行礼,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弟子告退。”


    厚重的门扉在身后无声地合拢。


    殿内重归寂静。良久后,宗主重重地叹息一声。


    他并未看向具体某处,视线落在虚空中某个一点,脑海里闪过久远得有些褪色的回忆。


    “噬血鬼啊……”


    宗主闭上眼,喃喃自语道,重复着这几乎快消失了十几年的词。


    提及嗜血鬼,他想起的不是那群磨牙吮血的野兽,也不是传闻中尸横遍野的惨状,甚至不是当年那场惨烈围剿的烽烟。而是那段与伙伴们,并肩作战把酒言欢的激情岁月。


    最后他的记忆,落在一个小小的,总是跟在柳渐青身旁的身影。


    他明明还正直壮年,可为什么,他却感觉自己已经如此沧桑?


    “真是,好久不见了啊。”


    宗主重新睁开眼,眼神重归严肃。他扬起手,指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无声无息间,空中凭空出现了一面巨大的灵镜。镜中光影流转,闪过一张张年轻的面容。


    宗主没有任何触动,指尖飞速在空中划弄着,最终,画面定格,镜面中心处映照着一位有些单薄的少年。


    那正是许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