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第二十九章

作品:《仇人死后,我成了他的未亡人

    许翎懒洋洋地背靠在冰冷的石墙上,身下是散发着霉味的干草垛。他半眯起眼,翘着二郎腿,好不惬意。


    同之前许羽被关进来时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所以,他们一上个真言镜阵,你就怂了?”许翎掀了掀眼皮,恨铁不成钢道:“那玩意儿运行是靠施术者灵力的。要是遇上个半桶水,你刚说完真话,镜子‘啪’的一下就碎,到时候你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找谁哭去?”


    “什么?!”许羽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虽然看不到脸,但许翎也能想象出他傻眼的模样:“那、要是再遇上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


    “甩锅啊、碰瓷啊、质疑啊。”许翎脸上写着这还用问吗,不假思索道:“实在不行,你就说自己受到了惊吓,记忆混乱,需要一段时间静养回想——总之,别那么老实巴交地往套里钻。”


    许羽目瞪口呆,还能这么玩吗?


    许翎默默把后面更有用的招数咽了回去,叹口气算了。对方是个被欺负都能反省自身、深思熟虑最终下定决心要让他人悔不当初的类型,能指望他有什么坏心呢?


    “我前后性格相差太大,再加上那次考核大放异彩。”许羽闷闷道:“虽然母……苏女士答应会帮我们出面解释,就算能洗清郭川穹的事与我们无关,但我俩还是引起了怀疑。”


    “考核大放异彩?有吗?”许翎回想了一下:“讲真,要不是当时那个孙子中途跳出来影响我,我绝对能弄到更高的分数呢。”


    “说正经呢,你别打岔!”许羽半羞半恼道:“我总觉得,他们已经怀疑我们用禁术了。”


    “南云宗为何会对禁术如此畏忌?”


    许翎翘起的腿,不知不觉间放了下来。


    “你知道,所谓的禁术,是由谁开创的吗?”


    许羽呼吸一滞,一个模糊却骇人的猜想涌上心头:“难道是……”


    “不错。”许翎伸出一根指头,在自己面前晃了晃:“正是噬血鬼。”


    “禁术看似谁都能用,但它运转的根本,往往与人伦常理相悖——仇恨、骨血、魂魄,甚至部分还会以血肉至亲为代价。长期沉沦其中的修士……”


    许翎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通常会变得阴郁、偏执、心中满是仇恨。而这些,恰恰是噬血鬼最钟爱、也最易侵染的土壤。”


    许羽回想起自己接触过的禁术:招魂术,是主动出卖自己的灵魂;血缘同生咒,更是拉上自己的血亲一起去死。无论哪个,都是在将人推入某个未知的深渊。


    “据说那时,沉迷于禁术的人,都会被噬血鬼找上门,转化为新的噬血鬼。这群人一旦转换为噬血鬼后,往往会比其他的噬血鬼,更危险、更强大、也更残忍。”


    “当年清剿噬血鬼时,就数南云宗牺牲最为惨重。”许翎抬眸,望向牢房外仿佛无尽的长廊:“于是那时的宗主就下了死令,南云宗上下,不得有任何弟子修行禁术。违者,轻则逐出师门,重则……”


    他虽然没说完后面的话,但那语气里的阴冷,听得即使是魂魄状态的许羽也是打了个寒颤。


    许羽的思绪随着许翎的话一路思索着,忽然,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他脑海——


    那你呢?你又是怎么被转化为噬血鬼的?


    这个问题就要脱口而出时,许羽猛地顿住了,张开的嘴缓缓合上。或许对于许翎来说,这个话题有些残酷。


    “对了,”许翎没注意到他此刻的暗潮涌动,问道:“说起禁术,你是怎么学会的招魂术,是谁教你的?”


    “没有人教我。”许羽抽了抽鼻子,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一丝小得意:“我可是自学成才的。在我住的那间小屋里,意外捡到一本破旧册子,上面详细记载着招魂术。”


    许翎眉头一跳,捡到的。


    “打扫房屋的仆人没捡到、修葺房梁的家丁没捡到,偏偏被你捡到了?”


    “……”


    “还刚刚好,是在你受人欺凌、满心怨愤、最渴望报复的时候给捡到了?”


    “……”


    许羽彻底愣住。许翎叹了口气,神色悲悯且温柔地看向他:“傻孩子。”


    若许羽此刻不是魂魄状态,他极有可能就上去摸摸他头了。


    至于摸头的力度有多大,这你就别问了。


    “你、你的意思是,”许羽终于反应过来:“是有人,特意想让我学会招魂术?”


    “可是为什么呀?!我当时确认过好几遍,招魂术根本无法预判招来的到底是什么!”许羽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几分:“这么做对他能有什么好处?”


    许翎比了个安静的手势:“冷静些。此事没这么简单。待我们出去后,你带我再去找找你说的那本册子,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好吧。”许羽有些丧气:“对了,我还一直没想明白,那天晚上,你冒险溜藏书阁,到底是想干嘛?”


    许翎翻了个身,双手随意地枕在脑后。


    “我想去找找,柳渐青以前赠给南云宗的东西。”


    “柳渐青虽非南云宗弟子,但与现任宗主私交甚笃。他也时常来宗内走动,有时还会给弟子授上几堂医术课。除此之外,他以个人名义,给南云宗捐赠过不少藏书、手札和炼制过多的丹药。”


    大好人啊,许羽心想。


    “即使这样,也用不着半夜偷偷溜进去吧,”


    许翎默默一移开视线:“……不,我没打算把东西留下。”


    许羽噗嗤一声笑出来。


    “笑什么。”许翎幽幽道。


    “没什么,就是忽然感觉,你今天,”许羽揉了揉眼角,感慨道:“不,应该是从昨晚开始,你比平常开朗了好多啊。”


    “……”许翎挑起半边眉梢,露出个“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没说话。


    “对!”许羽激动道:“你平时就总是这么一副样子,表情又冷又拽,像谁都欠你二毛五似的。”


    “自从昨天晚上,你突然变出那把绿油油的剑,整个人就好像放松了不少。瞧,你平时嘴角都是无意识紧绷着的,今天就没有。”


    有吗?


    许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嘴角,好像还真是。这么一说,昨晚之后,他自醒来后,一直死死拧在心头的弦,似乎真的悄然卸下了,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就连说话的语气,都不自觉染上几分……某人的调子。


    “……那把剑是柳渐青的‘清明’,不是什么绿油油。还有,”许翎冷冷道:“你要是喜欢,我可以恢复成那个模样。”


    “别呀!”许羽连忙讨好:“那居然是回春真人的剑吗?昨晚我迷迷糊糊的没有看清,你能不能再变出来给我看一眼呀。”


    许翎冷哼一声,转过身不再言语。


    相处这么久,许羽总算有那么一点摸透许翎的性子了。他在不愿理人或不想回答的时候,就会故意装没听见。


    就在许羽还想凑过去胡搅蛮缠几句时,许翎打断了他:


    “有人来了。”


    许翎睁开眼,眸中短暂的朝气如潮水般退去,眉眼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单手撑地利落起身。


    不一会,几道身影出现在铁栏外面。来人竟是小李子和苏书懿。郭川轩紧跟在母亲身后,目光低垂,一言不发。


    看到苏书懿,许翎脑海中的许羽微微一颤,随即迅速隐没,如同受惊逃走的游鱼。


    许翎叹了口气:“诺大一个南云宗居然没有亲属避让原则……”


    “?”小李子离他最近,捕捉到这声低语,疑惑道:“许羽,你在说什么?”


    许翎连忙闭上嘴,抬起眼,平静的迎上他的视线。


    小李子的目光与他对视——那双漂亮的瞳孔,此刻在昏暗牢房里,竟流转着一种浅金色的微光。


    这不禁他深深地怀疑起了自己的记忆。昨晚他见的许羽的瞳色,是这样的吗?


    是他的错觉吗?可那晚仓皇一瞥,他也不敢确定。


    “夫人,”小李子侧过身,面向苏书懿,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为难,“关于此事,您先前的证言……”


    “小李修士,”苏书懿平静地打断了他,声音清晰而沉稳,在空旷的牢廊中显得格外有分量:“我想,这其中存在一些误会。”


    她向前略移半步,目光掠过铁栏后的许翎,重新看向有些惊讶的小李子:


    “昨日我情绪不稳,言辞难免有失偏颇。这孩子来宗门之前与我有些争执,受了委屈。”苏书懿姿态依旧优雅,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他在心怀哀怨之下,在真言镜阵中失态,也是难免的人之常情。”


    “细想之下,许羽他本性纯良,绝非戕害兄弟、动用禁术之人。郭川穹遇袭一事,应当另有隐情。还请宗门明鉴,不要错冤任何一个好人。”


    小李子惊讶地瞪大双眼。搞什么?!昨晚你还一副想收拾这小子的样子,怎么今天就翻脸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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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在苏书懿坦然的目光与明确改口面前顿住了。一位身份如此特殊的证人亲口翻供,态度还如此果断,这让他原本准备的一连串质疑都堵在了喉间。


    “夫人,”小李子斟酌着开口:“事关乎宗门禁令与同门性命,绝非儿戏。您的每一句证言,宗门都会记录在内。”


    “这是自然。”苏书懿点了点头,神色没有丝毫闪躲:“该有的说明,我会一并具结。若宗门仍有疑问,我也愿意随时配合。”


    “我没有使用禁术,更不可能操纵魔鬼藤去攻击郭川穹。”许翎突然补上,语气十分自然平淡。


    他神色平静,慢条斯理地补上一句:


    “再说了,我真要收拾他,哪还用得上魔鬼藤?”


    苏书懿身后的郭川文:“……”


    很许翎风格的回答呢。


    “不是魔鬼藤的问题!”小李子一掌拍在铁栏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恨铁不成钢道:“许羽,我要你解释清楚,你为何性情骤变,行事作风与先前判若两人?这你作何解释?”


    许翎轻叹口气。他抬起眼,浅金色的瞳孔直视小李子,干脆利落地挑破了那层窗户纸。


    “李师兄真正想问的,不是我为何性情大变,而是怀疑我使用了禁术——‘夺舍’、‘招魂’,占用了这具身体,对吧?”


    此言一出,不仅小李子神色一凝,连藏于许翎脑海深处的许羽都吓得一颤。


    “搞什么?”虽然明知他人听不见,但许羽还是忍不住降低了音量:“你这不是自爆吗?!”


    许翎没回他,只是毫无惧色地直对上小李子。


    “既然这样,”他向前半步,拉近了与铁栏的距离:“就请李师兄对我施展‘探灵术’吧,一探便知。”


    牢房内外骤然一静。


    探灵术,非攻击法术,直接触及魂魄本源。每个人的肉身与魂魄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若分离再强塞入另外的魂魄,必然没有原生那样契合。就如同将不匹配的钥匙硬生生扭入锁芯,即便勉强转动,锁芯内部也必定留下划痕。而探灵术,便能找出这些痕迹。


    小李子怔住了,这个法子他不是没想过,但是这个术法对人体会造成一定伤害。没想到许翎居然主动提出……


    良久,他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沉肃:


    “你确定?这探灵术可不是儿戏。”


    许翎点了点头。


    小李子咬牙,“那就——得罪了!”


    他指尖灵力骤燃,化作一道清濛的光束,倏然插入许翎胸口之中。


    许翎猛哼一声,险些没站稳,手抓紧了铁栏,但没太大反应。


    没过多久,小李子探查的动作一顿,露出惊讶的表情:


    “没、没有任何痕迹。”


    半响后,许翎光明正大从牢里走出。虽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步履平稳,神色如常,看起来并无大碍。


    “为什么。”许羽终于按捺不住,冒出来好奇道:“这探灵术为什么会查不出来我们的痕迹?”


    “噬血鬼的魂魄,”许翎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语言,终于开口:“和正常人是不同的。”


    “常人的魂魄,自有其独一无二的纹路,如同叶脉指纹,纵容相似,绝无相同。但噬血鬼……”


    “噬血鬼自诞生起,魂魄就已经被抹平殆尽了。”许翎已步至廊下,微微仰首眺望远方,看向远处层叠的屋檐与明亮的天色。


    “它分辨不出,我们之间的区别。”


    许翎说完后,脑海陷入一片沉静。


    许羽半天都没说话,他心口忽然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从未如此深刻的意识到,自己真的不是人类了。


    他同食人血肉的怪物是同类。就连触及魂魄本源的术法,都无法将他与许翎、与那个名叫郭延的怪物,区分开来。


    这样残酷的真相,实在是打破了他多年来的认知。


    许翎刚想开口安慰几句,就见到苏书懿和郭川轩从后方走了出来。


    两人视线在中间短暂交汇,然后纷纷自然移开了,没有过多交流,仿佛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弟弟,”许翎主动走过去,到郭川轩面前,微微歪头:“是不是至今还昏迷不醒?”


    听到许翎的称呼是你弟弟,郭川轩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还未开口纠正,就听见许翎道——


    “也许,我能治好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