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Onehundredandsi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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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娉婷这个水接的有点久，回来的时候，越势已经不在了，可能去忙了，只剩徐荷坐在何兴庆床边。


    她敲了两下门，两个人抬眼，她拿着水壶进来。


    刚好有一次性塑料杯，越娉婷倒了一杯水，过期递给何兴庆。


    男人觉得恍惚，很快适应，伸手接过，“谢谢阿婷。”


    她摇了摇头，顺着坐下来。


    徐荷看着她，伸手去拉了拉她的手，发现越娉婷手很冷，皱眉道：“这么冰啊这小手，衣服穿少了。”


    越娉婷觉得恍如隔世，抬眼看徐荷，女人这么多年岁月摩挲，居然还是以前那副样貌，笑眯眯的，从她眼里看不出一点经年变化和岁月迁徙。


    上一次这么温柔对她小的时候，她还是可以张开手抱住她喊妈妈的。


    越娉婷敛眸，摇头，“没有呢，只是下雨，打伞被风吹的。”


    徐荷笑笑，摸了摸她的手，把手捂在自己掌心，两只掌心摩挲，


    “幺幺，今天是你生日，舅妈祝你生日快乐，你想要什么礼物，尽管跟舅妈提，舅妈都满足你。”


    越娉婷没什么心情，“谢谢，但我没什么想要的。”


    徐荷捂她手的胳膊僵了僵。


    以往只要越娉婷过生日，哪怕她忘了，她也会在当天提醒她，并且告诉她自己想要什么。


    到今天，徐荷依然不能适应，有一天越娉婷就这样不亲近自己了，突如其来，好像她已经习惯了她像个膏药一样粘着她。


    “行，那你想到了，再告诉舅妈。”


    越娉婷没说话。


    徐荷给她捂了捂手，随后起身，“你们父女俩聊吧，我出去透透气。”


    越娉婷没出声，何兴庆说了句慢点，徐荷点头，出了门。


    病房开了窗户，医院后院栽了粉色广玉兰，只是时令不对，彼时抬头，只能看见一片灰蒙蒙的天和一杆干巴巴的树干。


    越娉婷感觉头上落下一个厚实的手掌，随后揉了揉她脑袋，她看过去，


    何兴庆冲她笑：“不是说不回来吗？怎么突击检查？”


    越娉婷嗫嚅了两下嘴唇：“突然想回来了。”


    “是不是先回家了？”


    她点头。


    “那岂不是看到家里一片狼藉了？”何兴庆懊恼：“本来想等你回来，就是发生了点意外，我这恐怕一时半会回不去，我打电话让你舅舅帮忙收拾收拾，让你舅妈陪你过……”


    “不用了。”越娉婷打断，何兴庆的话被她截胡：“算了算了，生日在哪过不是过，就在医院口头庆祝庆祝也行。”


    何兴庆见她这么说，把手机放下，又躺了回去。


    “那，阿婷你想要什么礼物，你舅妈那里你没许愿，在我这里可以许，你想要衣服，或者礼品，都……”


    越娉婷再次打断，语气略带些气声：“我说了我不要礼物！”


    何兴庆被她横眉一冲，息了声。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还有负债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每个月给我生活费，给我买日用品，你装作一身轻松，其实日子过得苦不堪言，你到底在伪装什么，你在我面前只会伪装对吗？”


    越娉婷一通火气全都撒出来，看着何兴庆红了眼睛。


    何兴庆看着她，手臂缩回来，“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一点，况且这些事也没必要告诉你啊。”


    “怎么就没必要告诉我？你从我们见面开始就事事瞒着我，我以为血缘关系已经是你最难以启齿的秘密了，现在发现是我想错了，你可以什么都瞒着我，你觉得你这样做很伟大，你觉得你这样做我就能开心是吗？”


    何兴庆抿了抿唇，“我只是力所能及。”


    “你应该力所能及的事情一件都不做，偏偏在这些事情上力所能及。”越娉婷一句跟着一句，上下唇抿到一起，鼻子发酸。


    何兴庆竭力解释：“我知道，你对当年我把你交给你舅舅舅妈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这确实是我这些年最后悔的事，当年你母亲离世，你还那么小，我怕你会有心理落差，在我身边长大，会觉得自己不如别的孩子。”


    “那现在呢，”越娉婷看着他，眼睛里翻滚着热泪，“你觉得我现在知道，我就不会有心理落差了吗？”


    “我自从知道这个真相，我一直在逃避这个真相，我甚至洗脑我自己，我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假的，我每天睡觉做梦都午夜梦回我在经海的日子。”


    “我只是想不明白，”越娉婷摇头，红瞠着眼，“我明明什么都没做，我为什么会突然之间什么都没有了。”


    何兴庆去拉住她的手，劝慰道：“不是这样的阿婷，你拥有的依然拥有，你从来都没有失去你舅舅和舅妈的爱，他们依然爱你，关心你，你知道真相之后，最担心的人还是你舅妈，她觉得这么多年你在那里都是女儿，突然之间变成侄女，她怕你伤心，她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谈谈，可惜你不愿意见他们。”


    “还有你舅舅，你知道他脾气不好，那只是性子而已，你很晚不回来，他是关心你才会做出过激的行为，其实他打了你之后，他一直在家里后悔，说的话我和你舅妈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越娉婷吸了吸鼻子，仰起头，背过脸去。


    何兴庆拉了拉她的手：“我知道你在越家长大，你对你舅舅舅妈的感情高于我，你跟他们生活了这么多年，你也多少知道他们，比起你真的谅解我承认我是你的亲生父亲，我更希望你跟你舅舅舅妈之间不要生了嫌隙。”


    越娉婷吸着气，没说话。


    何兴庆说完话，稍微收了收自己的情绪，脱开了越娉婷的手，


    “这是我想说的，也都说完了，阿婷你长大了，有选择的权利，如果你选择永远不再正视我和你舅舅舅舅妈，我也不会多说什么的。”


    越娉婷默默听完，吞了口气，起身，“你好好休息吧。”


    直接出了门。


    医院走廊晚上很静，类同月色的白色灯光把走廊照的很空旷，越娉婷在门口的长椅上停下，坐在上面发呆。


    雨天淅沥沥的，在屋里面也能感受到空气的潮湿。


    越娉婷坐了很久，什么也没做，干巴巴的放空，直到她听到脚步声，顿住，她错愕地抬头，看见徐荷在看她。


    女人像记忆里那样年轻貌美，笑起来有个小酒窝，淡淡的，让人看着很舒服。


    越娉婷就这么无声地跟她对视，像随着屋外雨一样，她潮湿雾气的眼泪一下子卷上来，心里闷得气让她觉得窒息。


    徐荷淡淡的笑，眸子里带着恍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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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年的心疼，


    “怎么哭了呀？”


    她一点也不想承认这份血缘，她可以接受自己有亲生父亲，但不能接受之前的父母亲是假的。


    她明明就是她妈妈。


    她从小陪她长大，她包容她的苍白和错误，承认她的优秀，认可她的善良，是在她伤心的时候借出肩膀，开心的时候竖大拇指的人。


    徐荷看她没反应，走到她跟前蹲下，仰头看她，最后张开手，


    “来吧，舅妈抱抱。”


    越娉婷眼泪直接掉出来，双手打开抱住她，脑袋埋在她侧颈颈窝，滚烫的眼泪啪嗒嗒掉出来浸湿了她的衣服。


    徐荷抬手覆在她背上，轻柔地按了按，抚慰道：“幺幺，如果可以，舅妈希望你永远不长大。”


    越娉婷抱住她，静静地听她说，


    “其实你舅舅和你爸爸一样，只不过他们面相不同，你舅舅性子急，惯了遇到事就生气，事实上他特别在意你。”


    “上次他打了你之后，你跟他上场到下场都没有说话，他闷声不响，其实心里着急死了，你离开去学校之后，还问你平时生活费多少，够不够用，怕你在学校苦到自己。”


    “有些事儿啊，不是一个巴掌就能看得清的事，你舅舅绝对没那么坏，你爸爸也是，他年轻的时候敢赌，不过是没那么幸运，也是个好人，这么多年背着我们还债，也吃了很多压力，你跟他认识这么久你也知道，他哪是什么坏人。”


    越娉婷紧紧抱住徐荷的脖子，听到她怅然若失般交代，


    “你母亲离开以后，你父亲怕让你吃苦，把你送到我跟你舅舅身边，那时候你母亲刚过世，你又从娘胎里带出各种毛病，家里花了大价钱为你调理身体，甚至有风水师说你和家里八字相冲，不适宜居住在这里，后来我和你舅舅就把你送去了你外公外婆家。”


    “尽管如此，你回家之后，还是生了场大病，那场病来势汹汹，刚好赶上你生日，你的先兆反应就是眼睛疼，紧接着双目失明，最后休克昏厥，我们十万火急把你送去了医院，经过抢救，你依然休眠了长达半年的时间。”


    “所有人都以为你没救了，像你母亲一样来的快也走的快，可是你却在一个颐和的春天再度醒过来，那一天很奇怪，明明是艳阳三月，却下起了大雪。”


    越娉婷听着听着突然瞠了瞠目，眼色诧异了一瞬，随后松开徐荷，从她怀里起来，问徐荷：“春天下雪？”


    徐荷伸手摸了摸她湿润的脸蛋，“对，春天下雪。”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四个字，她心脏猛然滚烫，肿胀起来，记忆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泉涌一般的奔向她，有个身单衣薄的少年，在一个歇斯底里的黑夜里，挣开，怒放。


    [冬天开花，春天下雪，就当是我赠给你的，来自世界的娉礼。]


    越娉婷觉得恍惚，心脏肿胀，她费力地再度询问，


    “那那一天，还有什么特别的吗？”


    徐荷记性挺好，淡淡抿笑，


    “如果我没记错，当时外面雪下的很大，医院关了窗户，却奈何被一阵风吹开了，寒风刺骨，卷起一朵四季桂，落到了你床头。”


    “我当时真觉得稀奇，四季桂虽然温度适宜就能开花，但艳阳三月也不暖和，不在花期又温度不宜的花，怎么一阵风来了，就开花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