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子戏走了。


    估计这哥们儿回去得怀疑人生好几天。


    趁着带队老师招呼大家集合的空档，一只穿着小白鞋的脚，悄无声息地踩在了他的鞋面上。


    这次没用力，就是轻轻碾了一下。


    “陈知。”


    “戏挺足啊？”


    陈知干咳一声，压低声音：“彼此彼此，你刚才那声‘那我也会来北大’，也是绝杀。”


    裴凝雪抬起头，“既然认了亲，那有些账是不是得算算？”


    “什么账？”


    “比如说……”裴凝雪的视线扫过陈知的手，“某些人在大巴车上，对我动手动脚的账。”


    陈知头皮一麻，刚想狡辩那是正当防卫，带队老师谢顶的大嗓门就响了起来。


    “都愣着干什么！跟上跟上！”


    “来来来！一中的同学们看这里！喊茄子！”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五点，坐上了前往酒店的大巴。


    酒店订在海淀区，离北大不远，是个还算像样的三星级。


    分房卡的时候，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男生两人一间，女生两人一间！拿到房卡的赶紧上去放行李，六点半楼下集合吃饭！”谢顶拿着名单大吼。


    陈知和一个叫王博的眼镜男分到了一起。


    这哥们儿是一班的物理课代表，平时除了刷题就是刷题，属于那种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类型。


    一进房间，王博就掏出一本《五三》，坐在书桌前开始啃，连空调都没开。


    “哥们儿，你不热吗？”陈知把空调调到23度，顺手把自己扔到了柔软的大床上。


    “心静自然凉。”王博头也不抬，“你先洗吧，我把这道力学题解完。”


    陈知冲了个澡，换了身宽松的T恤和大裤衩，整个人才算是活了过来。


    他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班级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张伟也是后排上分小队的一员。


    这小子虽然没来，但在群里上蹿下跳，疯狂艾特陈知求照片。


    【张伟：@陈知 义父！听说北大美女如云？速速发几张照片来鉴赏一下！只要腿！不要脸！】


    【张伟：[图片]】


    陈知随手发了一张谢顶站在未名湖畔，地中海发型在阳光下反光的照片。


    【张伟：……晦气！退群了！】


    陈知乐了，刚要在群里再损这货两句，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备注：坏女人。


    陈知眉毛一挑。


    这么晚找我又有什么事？


    点开对话框。


    【坏女人：出来。】


    【陈知：不约，叔叔我们不约。】


    【坏女人：[图片]】


    照片里，是一双修长的腿，搭在白色的床单上。


    皮肤白腻，脚踝纤细精致，脚趾圆润可爱，透着淡淡的粉色。


    只是在那白皙的脚背上，隐约能看到一点红痕，那是今天在大巴车上被陈知反击时捏的。


    【坏女人：疼。】


    陈知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足足五秒，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陈知：疼就涂红花油，找我干嘛？】


    【坏女人：你弄的。】


    【坏女人：而且，我现在饿了。】


    【陈知：饿了去吃饭啊，楼下餐厅六点半开饭。】


    【坏女人：不想吃餐厅。我要吃那个。】


    紧接着，发来一张截图。


    是酒店附近一家很有名的网红甜品店，主打杨枝甘露和提拉米苏。


    【陈知：大姐，外面三十八度！你让我去给你买甜品？】


    【坏女人：不去？】


    【坏女人：那我就把你在车上摸我脚的事发到班级群里。顺便@一下林晚晚。】


    操！


    陈知从床上弹了起来。


    这特么是赤裸裸的威胁！


    【陈知：口味？】


    【坏女人：杨枝甘露，少糖，去冰。提拉米苏要带朗姆酒味的。】


    【陈知：等着！】


    陈知咬牙切齿地穿上鞋。


    “我去买点东西，一会回来。”他对还在跟物理题死磕的王博说了一声。


    “哦。”王博依旧头也不抬。


    陈知戴上鸭舌帽，像个做贼似的溜出了酒店。


    那家甜品店离酒店大概一公里，陈知扫了辆共享单车，一路狂飙。


    买完东西回来，身上的T恤又湿了一半。


    他拎着袋子，做贼心虚地避开大堂里的同学，钻进电梯，直奔五楼。


    叮。


    电梯门开。


    陈知刚迈出一步，就看到前面的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穿着一身淡蓝色的小碎花睡裙，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正站在自动售货机前发呆。


    李知意？


    陈知心里咯噔一下。


    这也太巧了吧？


    李知意似乎听到了动静，转过头来。


    看到陈知，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明媚起来。


    “陈知？”


    她小跑两步过来，带来一阵沐浴露的清香。


    “你……你出去了？”


    李知意看着陈知满头大汗的样子，又看了看他手里拎着的精美纸袋，歪了歪头，有些困惑。


    陈知脑子转得飞快。


    这要是说给裴凝雪买的，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啊，对。”陈知举起手里的袋子，面不改色心不跳，“我看王博那小子做题太辛苦，给他买点补给。顺便，我也想吃点甜的。”


    “哦……”


    李知意乖巧地点点头，并没有怀疑。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踮起脚尖。


    陈知下意识地想躲，但看到她那认真的眼神，脚就像生了根一样没动。


    微凉的纸巾轻轻擦过他的额头。


    李知意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了他，眼神专注。


    “怎么出这么多汗呀……”她小声嘀咕着，“快回去吹吹空调，别中暑了。”


    陈知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紧接着就是一阵强烈的负罪感。


    看看！


    看看人家知意！


    多么温柔！多么体贴！


    再看看那个只会威胁勒索的坏女人！


    简直是天使和恶魔的区别！


    “那个，知意啊。”陈知抓住她的手腕，把纸巾拿下来，“我自己来就行。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晚上别乱跑。”


    “嗯。”李知意脸红扑扑的，收回手，“那你快回房间吧。”


    她晃了晃手里的矿泉水，“我买点东西就回去。”


    看着李知意乖乖地走到自助售货机旁，陈知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走廊另一头走去。


    裴凝雪的房间在走廊尽头。


    陈知走到508门口，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才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没人应。


    陈知皱眉，又敲了两下。


    咔哒。


    门开了。


    但只开了一条缝。


    一只白皙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掌心向上，手指勾了勾。


    “东西呢？”


    声音慵懒勾人。


    陈知把袋子挂在她手指上，没好气地说：“给给给！撑死你！”


    裴凝雪接过袋子，却没有关门。


    门缝反而拉大了一些。


    陈知这才看清，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男款白衬衫，也不知道是哪来的，衣摆堪堪遮住大腿根，两条长腿就这么明晃晃地露在外面。


    头发随意地挽了个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锁骨上。


    这副打扮，纯欲得要命。


    陈知下意识地移开视线：“衣服穿好！像什么样子！”


    “又没别人。”


    裴凝雪靠在门框上，手里拎着杨枝甘露，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不敢看？”


    “笑话！我是那种人吗？”陈知梗着脖子，“东西送到了，我走了。”


    说完，他转身欲走。


    “站住。”


    身后传来裴凝雪的声音。


    陈知脚步一顿：“又干嘛？”


    “既然也是女儿……”


    裴凝雪慢悠悠地走到他身后，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温热的气息，“那给点抚养费不过分吧？”


    陈知猛地回头。


    裴凝雪离他很近。


    近到能看清她瞳孔里那个有些慌乱的自己。


    她晃了晃手里的甜品袋子，“这只是利息。”


    “本金呢？”陈知警惕地问。


    裴凝雪没说话。


    她突然伸出手，拽住陈知的衣领，猛地往下一拉。


    陈知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双手撑在了门框上，把裴凝雪圈在了中间。


    这个姿势，极其暧昧。


    就像是他在壁咚她一样。


    裴凝雪并没有躲，反而抬起头，那双平时清冷高傲的眸子，此刻却像是盛着一汪春水。


    “本金就是……”


    她的手指顺着陈知的衣领滑落，轻轻点在他的胸口，“今晚，陪我聊聊《斗罗大陆》？”


    陈知的心跳漏了半拍。


    这女人，是在玩火！


    就在这时。


    走廊另一头，突然传来开门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个熟悉的、软糯的声音响起。


    “陈知？你还没回房间吗？我刚才好像听到你在说话……”


    是李知意！


    陈知浑身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走廊拐角。


    而裴凝雪却丝毫没有慌张的意思。


    她反而往前凑了一步，整个人几乎贴在了陈知身上，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不想被你的小青梅误会的话……”


    “就进来。”


    她手上一用力，试图把陈知拉进房间。


    陈知没有顺着她的力道进去，反而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猛地往房间里一推！


    “聊个屁！自己看书去吧！”


    砰！


    一声巨响。


    陈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把裴凝雪推进屋，然后从外面把门狠狠带上。


    世界安静了。


    陈知迅速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转过身，背靠着508的房门，脸上挂起一副淡定的表情。


    “陈知？”


    李知意走了过来，疑惑地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紧闭的房门，“刚才……是什么声音？好像有人关门？”


    陈知面不改色，指了指身后的门牌号：“哦，这屋的门锁好像有点问题，刚才路过的时候被风吹开了，我还以为闹鬼了，就顺手帮忙关一下。


    这酒店，设施太差，明天得投诉。”


    李知意眨了眨眼，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看着陈知那张正气凛然的脸，还是点了点头。


    “哦……那你快回去吧，天气太热了。”


    “这就回。”


    陈知保持着微笑，目送李知意走进电梯。


    直到电梯门合上，他才长出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身后，508的房门内。


    裴凝雪揉着被捏红的手腕，看着紧闭的房门，愣了足足五秒。


    随后，她气极反笑，把那杯杨枝甘露重重顿在桌上。


    “陈知……你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