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三章 扬州出事

作品:《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

    刺史府。


    谢刺史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堆着一摞摞文书。


    手边的茶盏早就凉了,师爷给他换了三回,他一杯都没顾上喝。


    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明公!扬州来消息了!”


    谢刺史抬起头。


    一个信使被家丁领进来,满身尘土,脸上全是疲惫,却顾不上歇一口气,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急信。


    谢刺史接过,拆开。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拧了起来。


    先是拧成疙瘩。


    然后,脸色沉了下去。


    师爷在旁边看着,心里咯噔一下。


    “明公,扬州那边……”


    谢刺史没有说话,把信递给师爷。


    师爷接过来,低头看。


    “……米价失控,数日内暴涨五倍,百姓抢米,踩踏死伤者十余人。”


    “……药铺闭门者三成,余者药价翻十倍不止,贫者无力购药,病死者日增。”


    “……民怨沸腾,已有聚众冲击粮铺之事,沈刺史派兵弹压,然杯水车薪。”


    “……疫情未控,有流民散出,据查,已有数批取道北上,往京师方向而去。”


    师爷看完,手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谢刺史。


    谢刺史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师爷跟了他二十多年,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那是一种……


    怎么说呢。


    不是愤怒。


    也不是恐惧。


    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


    疲惫?


    不对。


    是失望。


    师爷小心翼翼开口:“明公,沈刺史他……怎么会……”


    谢刺史摇了摇头。


    他不想说话。


    他不想说,他明明把江都的防疫方略、药材清单、隔离章程,原原本本派人送去了扬州。


    他不想说,他甚至在信里再三叮嘱:药价粮价必须死死按住,一文都不能涨,否则民心生变,疫病更难控制。


    他不想说,他还附上了蒋依依那句原话:“杀无赦。”


    沈攸那老匹夫,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谢刺史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刺史府的院子,几棵老槐树种得齐整,枝叶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看着那些影子,忽然说:


    “流民北上……”


    师爷凑过来:“明公?”


    谢刺史说:“你知道流民北上,意味着什么?”


    师爷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谢刺史说:“京师是什么地方?是天子脚下,是满朝文武住的地方,是十几万禁军守着的地方。”


    “流民若是把疫病带进京师……”


    他没有说下去。


    但师爷懂了。


    那是要掉脑袋的。


    不只是沈攸的脑袋。


    是整个江南官场,所有人的脑袋。


    谢刺史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影子微微佝偻着,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


    书房的门忽然被推开。


    谢刺史回过头。


    崔湛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靛蓝长衫,腰间系着那条林玉宁给他绣的素面腰带


    崔湛大步走进来,走到谢刺史面前,抱拳行礼。


    “谢大人。”


    谢刺史看着他。


    这几日,崔湛一直在协助处理江都的事务。


    防疫、物资调配、文书往来、安抚民心,他件件都上手,件件都妥帖。


    谢刺史原本以为他只是个会写奏章的言官,没想到做起实务来,也是一把好手。


    “你都听见了?”谢刺史问。


    崔湛点头。


    “听见了。”


    谢刺史沉默片刻。


    “你怎么看?”


    崔湛没有犹豫。


    “让我去扬州。”


    谢刺史一愣。


    崔湛说:“我熟悉流程。江都这边怎么做的,我都看在眼里。隔离、施药、控价、封城,每一步我都清楚。”


    他顿了顿。


    “扬州现在缺的,不是兵,不是粮,是有人把这一套东西推行下去。”


    谢刺史看着他。


    “你知道扬州现在是什么局面吗?米价失控,药铺关门,民怨沸腾,已经有人开始闹事了。”


    崔湛点头。


    “知道。”


    “你去,可能要见血。”


    崔湛又点头。


    “知道。”


    谢刺史沉默片刻。


    “遇事怎么办?”


    崔湛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遇事杀之。”


    他说。


    声音不大,却稳稳地落在书房里,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咚的一声。


    谢刺史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二十多岁,进士出身,言官,平日里写得一手锦绣文章,说话温文尔雅,待人接物谦逊有礼。


    此刻他站在这里,说出“遇事杀之”四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谢刺史忽然想起,崔湛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那是在临县救童案之后,他们一起喝酒,崔湛多喝了两杯,说了一句醉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这张嘴,在朝堂上骂过人,在御前参过本。但真要办事的时候,刀比嘴管用。”


    当时谢刺史只当是醉话。


    此刻他看着崔湛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觉得……


    那不是醉话。


    谢刺史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他说。


    “你去。”


    崔湛抱拳行礼。


    “谢大人。”


    他转身要走。


    “等等。”谢刺史叫住他。


    崔湛回头。


    谢刺史走到案边,提笔写了一张手令,盖上刺史大印,折好,递给他。


    “拿着这个。扬州府衙的人见了,不敢拦你。”


    崔湛接过,收入怀中。


    他又要转身。


    “等等。”谢刺史又叫住他。


    崔湛再次回头。


    谢刺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后他只是抬起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拍得很重。


    “活着回来。”


    崔湛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初春的风。


    “好。”


    他转身,大步跨出门槛。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那个靛蓝的背影照得发亮。


    门外,林玉宁站在那里。


    她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站在院子里的槐树下,手里攥着一条刚绣了一半的腰带,眼圈红红的。


    崔湛走到她面前,停下。


    两人对视着。


    林玉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崔湛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她手里那条绣了一半的腰带轻轻抽过来,低头看了看那歪歪扭扭的针脚。


    “这条,等我回来再接着绣。”


    他说。


    声音很轻。


    林玉宁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刷地下来了。


    她没说话。


    只是使劲点了点头。


    崔湛把那腰带小心折好,收入怀中,和那张刺史手令放在一起。


    然后他转身,大步往外走。


    林玉宁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靛蓝的背影越走越远。


    她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


    然后她转过身,往祠堂的方向跑去。


    大姐在那里。


    二姐也在那里。


    她要去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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