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兴隆帮”又是怎么一回事？金雨虹说于岳望在那待过，丁威也在。


    蔡云深第一反应是丁威误人子弟。但随后她想，于岳望自己也没拒绝，不是吗。


    为什么会摒弃大好前途，走上歧路呢？


    ……同在一个屋檐下是可怕的。


    眼下，她居然好奇一个萝卜或者白菜的起伏、故事和过往。


    “即便以协助人的身份去，想在警方前找到王利民也是不可能的吧。”又听福娃道。


    “于岳望想找杨婆婆的大儿子？为什么？”


    “杨婆婆委托他的，”福娃告诉她，“王利民是这个案子的头号嫌疑犯，杨婆婆应该是想先劝他自首吧。”


    蔡云深：“连警察都找不到的人，杨婆婆为什么觉得于岳望找得到？”


    “因为以前望哥帮杨婆婆完成过一个高难度委托，他在南城找到了杨婆婆失踪多年的孙女。”


    蔡云深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后来还是死去的女孩子，小宝的姐姐。说是和小唐长得像，所以杨婆婆看到后者格外疼惜。


    “你说的这些我一点都不知道，明明我们今天是一起来的，”蔡云深嘟囔，“于岳望那个人什么都不愿告诉我，我连鸡场出了事也今天才听说。”


    “他是怕你和许叔叔担心吧，”福娃宽慰她，“而且他也没告诉我，我是因为在小区里广撒耳目才知道的。”


    蔡云深好奇：“你为什么广撒耳目？”


    “我要交作业啊。”


    新闻系的福娃实践作业之一是运行自媒体号。他那个账号内容是讲奇闻要案的。


    “其实我认识的人里，李哥跟望哥算是素材很多的了，他们一个做刑警，一个接委托，什么怪事没见过？但他们两个偏偏是最不愿意分享的，有保密要求，或者要保护委托人。所以反而不会告诉我，除非是一些陈年旧案。”


    说话间，突然发现从这里下山，看得见远处靠近云霞的山脊上，有一片苇草。


    福娃一下就明白她在看什么：“好像河谷边的那些。”他说。


    突然就想问：“罗星灿，你会不会总是做同一个梦，在梦里到同一个地方？”


    福娃：“我不会，但是你会，对吧？”说着建议，“感觉这种梦可以做信仰之跃。”


    蔡云深：“什么？”


    福娃：“电影里那些。选个你梦里的高楼跳下去试试。反正不会死，说不定还会帮你醒来。”


    她才不敢，即使在梦里。现实就更恐惧，单是远远看到一扇窗，她都能逃走。


    “云深姐，来都来了，要不吃个饭看个日落再走？”


    万没想到对方突然提起这要求，蔡云深人都愣了：“你说和我？”


    “不然还有谁？”福娃开玩笑，“鬼吗？应该不会，你知道的，鬼看到我会绕道。”


    蔡云深闻言有了笑意，但她还是说：“不去了，那么远。”


    “开车哪里远？”福娃说，“之前你不是戴着墨镜？我只是是在想隔着墨镜和直接看，感觉是不一样的。”


    蔡云深分着心，人走到岔道上去。山道在下行，她那条小径却连到短墙上，越走越高。


    走到某阵时，竟然能看到福娃的头顶。这种感觉很奇妙，因为福娃高出她许多，平时可没这视角。


    夕阳落在他发丝，蔡云深想，青春真好。


    “上次在河谷，你一个人躲起来，感觉很伤心。”就在这时，听年轻男人说。


    蔡云深一怔。


    “当时我就在想，我们扯平了，”看不到表情的人低着头在下方一边走，一边说——


    “你知道我的黑历史，而我呢，找到了你。”


    蔡云深停步。


    此刻站在墙上，暴露无遗、摇摇欲坠。好像踏错一步就会万劫不复。


    她觉得这事情不对。站在路中央的男人小他许多，令她觉得自己单是产生误解都是不应该的。


    她在动摇，男人却在这时抬头看向她。落日熔金，他的目光也璀璨。她却在想，她的影子不该出现在他眼眸中。


    她在纠结，下面的人却笑了。


    “笑什么？”


    “我在想你要怎么办？”福娃直言不讳，“回头吗？你不想，但跳下来，你不敢。”


    蔡云深被说中。甚至在某个瞬间，令她觉得自己才是年纪更轻、经验更浅的那个。反应过来时，脸已经开始发烧，垂头就想走回头路。


    男人却向她伸出手。


    “跳下来。”他说。


    还在犹豫，男人继续——


    “我们可是牢不可破的同盟。”


    蔡云深听到这句，终于放松些，吐槽他：“什么牢不可破……”


    男人直笑：“你要相信我的好运。”


    不得不承认这话很有说服力。


    蔡云深握住这双手，跳下墙。


    ……


    上车。


    刚才的事还没能消化，她在驾驶座闷着声。开车的人没话找话，说差点忘了，让她搜他的自媒体号，关注一波。


    蔡云深找出来一看名字：“通仔在调查”。


    终于有心情调侃他：“你用通仔的名字，经过它同意没？”


    福娃：“我经过他哥同意了呀。”


    他哥？


    “洪运连不会真的有个弟弟叫洪运通吧？”


    “是真的，还是双胞胎弟弟，”福娃告诉他，“而且店名是洪哥提议的。他说，反正通下水道是业务之一。”


    蔡云深：“……要加入鸿运通，是不是有必先疯狂之类的前提条件？”


    “反正他们有专门的心理医生，”福娃笑，“而且更疯的我还没讲呢。”


    正要问什么是更疯的，转角突然窜出一辆摩托车。福娃一脚急刹，蔡云深的头撞到天花板。


    “云深姐，没事吧？”


    “……没事。”


    “抱歉！”新手愧疚，“都怪我车技不佳！”


    “跟你没关系，是那个人突然冲过来。”


    蔡云深揉着磕碰的头，只觉胃间突然有什么翻涌。


    福娃一眼看出来：“你是不是不舒服？”


    “……好像有点晕车了……可能睡一会儿会好？”


    一边说，一边迷迷糊糊。


    很快，她失去意识。


    *


    蔡云深一觉醒来。


    人还在面包车副驾，窗外却已经从黄昏变成黑夜。福娃不知何时下了车，没有叫醒她，也没留下任何纸条或者信息。


    在困倦中拔出车钥匙，蔡云深下车，心想，怎么回事？


    但是让她传信息问福娃，她又是不好意思的。横亘在脑海的全是今天，高墙上，年轻男生朝她伸出手。


    蔡云深摇摇头，让自己别产生错觉。


    回701。进餐厅，就见饭桌上的菜还没收。


    再一看，今晚有她最爱的番茄蛋花汤。


    因为晕车，没有胃口。倒是很期待明天中午用这个汤底下面吃。


    收捡完到客厅，才发现许国临一个人在黑暗中开着电视，他自己却在沙发上打瞌睡。


    刚想关掉，许国临醒了：“妹妹回来了？”说着坐起来让她，“别关，我在看！”


    蔡云深好笑，放下遥控器：“你明明睡着了。”


    许国临也不反驳，只关心：“你晚饭吃了没？”


    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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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深懒得应付不吃晚饭会引来的说教，撒谎：“吃过了。”又问他，“我爸呢？”


    “在卧室，”许国临答，顺口告诉她，今晚许江跟来家里吃饭的朋友又喝了酒，喝多了。


    “你啊，让你爸爸少喝点酒，他也快六十的人了，在饭桌上说体检结果下来了，肝有问题，却还逞能，说那又怎么样——‘今朝有酒今朝醉’！”


    蔡云深听得忧心：“你是他爸，你也不批评他？”


    “我怎么敢扫年轻人的兴？”


    “六十岁还年轻人？”


    “跟我比不就是年轻人。”许国临说，“还是你去！你年轻！”


    明知自己被当枪使，蔡云深还是往许江卧室去。却见门开着，男人倒在地板上。


    当即吓得冲进去，直喊他名字，生怕他醒不过来。幸好他很快睁开眼睛。


    这一觉醒来，许江酒意也退了大半。从地上狼狈地爬起身，蔡云深要扶他，他却死活不让，只问：


    “吃了没？”


    蔡云深一下来了火：“吃什么吃！，看你这样，气都气饱了！”她怒道，“明天开始这个家不招呼客人了！”


    许江这下彻底醒了：“你说什么呢，妹妹？”


    “反正那些人只会缠着你喝酒！”


    “什么叫那些人！”许江说她，“都是你的长辈，没礼貌。”


    “是长辈就能乱来？明知道你肝不好还让你喝这么醉？”蔡云深抱怨，“而且我跟你说过，体检结果下来，一定要让我也看看，你却不照做！”


    “谁……谁说体检结果下来了？”


    “你自己！你在饭桌上说的！我都知道！”


    许江这下明白了，冲着门口朝客厅喊，“嘿，这怎么还兴告状的呢！”


    “爷爷是为了你好！”


    “什么为我好？”许江狡辩，“我又喝得不多。”


    “喝得不多，你倒地上？！”


    争吵声越来越大，许国临战战巍巍过来——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告状，不该来这个家！”一边说一边竟哭起来。


    这一哭，让许江和蔡云深都吃惊。因为在他们的印象中，许国临干练刚强，从没掉过眼泪。


    连忙停战，先宽慰最老的：


    许江：“爸，你怎么还哭了呢！”


    蔡云深：“是啊爷爷，我和爸没吵架，就是说两句。”说着扶着他出卧室，“走，我们出去看电视！”


    把老人哄回客厅，蔡云深摁开灯陪他看了好一阵电视，事情才算过去。


    之后洗了澡，出来打算敷面膜。


    去年囤的面膜还有三大盒，两个月后又是双十一，到时又会买新的。


    再介于刚才家里的剑拔弩张，蔡云深灵机一动，拿着面膜出去。正撞上许江从餐厅回来：


    “饭菜你捡的？”


    “是啊。”


    许江此刻酒完全醒了，不好意思刚才吵架的事，但又讲不出道歉，只问她：


    “番茄汤喝了没？”知道她最喜欢喝。


    蔡云深也觉得自己刚才语气过头了，明明没喝，也说：“喝了，好喝。剩下的放在冰箱。”


    “放什么冰箱？”许江却说，“那是我留给你今晚回来喝的，就剩那么一点儿，倒了就行。要是想喝，明天我又做。”


    “你可别倒我的汤！”蔡云深说，“我明天中午要用那个下面吃！”


    许江顺着她：“好，好……”


    还想说什么，就发现怕他们父女又吵架、跑来观察的许国临。


    担心他老人家又掉眼泪，蔡云深忙哄他——


    “爷爷，走，到客厅去！帮我消面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