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停电夜
作品:《天心月明》 蔡云深:“我听村民议论,才知道□□已经被禁用很多年,就连买卖都是违法的,因为它的毒性很大。小宝一个小孩子,却在服用了这样的烈性毒药后还能保住性命,是不是说明这次的投毒总量并没有那么大?”
“没错,”于岳望答,“目前查出的结果是,即使算总量,那锅卤菜里投入的□□对一个成年人而言也不会致死。”
“所以我才觉得怪啊,假设凶手就是王利民,目的是为了得到杨婆婆的遗产,那他必然会下死手。”蔡云深道,
“选择大范围下毒,我就当他为人阴狠:为杀杨婆婆一个,宁可拖其他人陪葬,借此还能扰乱警方的视线。但既然都下了这样的狠心,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投放根本不会致死的药量?”
于岳望:“所以你认为凶手不是王利民?”
蔡云深:“我不确定。但至少我知道就算是王利民干的,他也并不打算置人于死地,而是想在养鸡场引发中毒案。”
于岳望:“那你觉得其他人也有嫌疑?”
“当然了,”蔡云深说着问他,“你和三叔有没有得罪谁?或者飞燕山上有谁眼红你们,想给你们添堵?鸡场的信誉受损,生意也被影响。很难说不是冲着你俩来的?”
“还有啊,杨婆婆那两个儿女也很可疑。事情一出,大家第一个怀疑的都是王利民。杨婆婆肯定不会再把房子写给他——谁会喜欢想对自己下毒手、结果害到孙子的人?即使这个人是亲儿子。这样最大的得利者就变成了她大儿子和二女儿……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认真听呢,”男人说,“因为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既然有道理,那你能不能给我透露一点内情?”蔡云深试探,“福娃都跟我说了,你是警方的特别协助人。”说着跟他保证,“放心,我嘴巴很严的!而且反正我接下来不会去飞燕山,没机会跟谁泄密!”
醉翁之意原来在此。
“你想知道什么内情?”
“像是投毒的方式?”蔡云深道出心里的好奇,“下午警察找我问话,一直关心31号那天,有个胡中医去过厨房,问我有没有留意他的异常举动。可是案子不是2号下午才发生?难道警方怀疑有人事先投毒?比如,把毒下在锅具里?”
眼见女人猜得八九不离十,于岳望也不再隐瞒。
开说之前问蔡云深:“这个能取了吗?”
蔡云深好笑:“一刻钟早过了!”
男人取下面膜,告诉她——
根据法医勘验,无论是杨婆婆留下的老卤,还是剩余的卤菜,毒含量都较为均匀;
加上鸡场的人说,2号做卤菜的时候并没有外人进过厨房。对此,鸡场的监控能够佐证。
所以目前警方推测,投毒的方式应该是提前下毒,下在锅具或者老卤里。
其中老卤的隐蔽性更高:
它是陈卤汁,平时密封存放在厨房的冰箱里。只要杨婆婆不用它来熬卤菜,就根本不会有人发现投毒。
而且杨婆婆每次卤制的菜品都很多,用大锅。只要不是逢年过节,这口锅平时也就是做卤菜时才用。
也就是说,无论是哪种可能,犯罪时间的跨度都从小宝毒发当日,扩展到杨婆婆上次做卤味时。
蔡云深:“那是多久?”
于岳望:“大半个月前。”
听到这个时间点,蔡云深才更加理解了于岳望早前那句,“有机会作案的人可不少”。
“警方现在被搞得这么愁,是不是因为嫌疑人太多,又没找到什么有用的证据?”
“是,”于岳望答,“厨房进出的人很杂,提取到的指纹暂时筛不出重点;仅凭现有的毒物残留分布,很难确定投毒方式。”
蔡云深:“那不是无迹可寻了?”
“不,”于岳望说,“只要发生接触,就会有物质交换,所以不留痕迹是不可能的,只是我们暂时没能发现,或者没能理解。凶手既然成功投毒,肯定跟厨房有过时空接触。他必然就在那些留下过指纹的人之中。”
蔡云深听得直感叹:“真想时间快进!”这种时候倒希望自己沉睡症犯——
“要是我一觉醒来就穿越到破案那天该多好,这样我就能知道投毒的是谁了!又或者,你能赶紧帮杨婆婆找出这个王利民也很好!”
于岳望:“你怎么知道杨婆婆委托了我?”
“这不是重点,”蔡云深说这帮他头疼,“这个处处都有监控的时代,一个大活人居然能‘下落不明’……你这单委托,恐怕很难有下文吧?”
“是啊,”于岳望直言,“但杨婆婆当时太伤心,她无论委托什么,我都会接受。”
蔡云深闻言说他:“又说‘过度助人是病’?”
于岳望:“你不也说你不看推理小说?对案子却这么感兴趣,分析起来头头是道。”
不看推理小说,和她擅长分析、对解谜感兴趣并不矛盾,毕竟——
“小说是小说,现实是现实。”
蔡云深告诉于岳望,自己做助理时听过太多为拖延工作、掩盖黑料编造的借口,也遇过太多暗藏隐患、需要排雷的合作方,还要分辨粉装黑、黑装粉……
于岳望越听越好笑:“你确定你之前的工作是助理,不是侦探?”
蔡云深:“是助理,但也是侦探,兼保姆。”
正说话,地上忽然掠过一道黑影,伴随着奇怪的嗡鸣。
蔡云深一下跳到沙发上,缩成一团闭眼睛——
“老鼠!于岳望,有老鼠!!”
男人连忙起身,帮她挡下来才发现:
“不是老鼠,别怕。”
“那是什么?!”
“蝙蝠。”
蔡云深这才松一口气,甚至在于岳望身后露个脑袋观察飞行物:
“你这个701怎么像个动物园?”问他,“这次又有什么说法?……见者有‘福’?”
于岳望闻言笑了:“对,见者有福,大吉大利。”
说话间,蝙蝠落停。于岳望见状,朝着墙角迈步。刚才还怕得不敢看的女人,此刻竟跳下沙发跟上前:
“都见者有福了,你不会打算捉它吧?”
“不然怎么办?”
“开窗让它自己飞出去啊。”蔡云深跟他讲,“蝙蝠是因为我们这比外面亮才飞进来的,只要一关灯……”
话音未落,客厅便坠入黑暗。
被施过“阿瓦达啃大瓜”的于岳望人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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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
“?你又用了什么魔法?”
蔡云深笑出声:“言出法随咒!”说着摸黑回沙发,“看我再给你表演一个,大手机召唤术!”
“你慢点,小心摔跤!”
“你才会摔跤呢!”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磕磕绊绊找手机。半晌后,灯光同时亮起。
看得见了,才发现无意间,他们已经那么近。
因为近,蔡云深将眼前人看得更清楚——
真像她的梦。
在梦里,于岳望站在一座空山中。她朝他走去。有风拂过苇草,发出窸窣的响动,像冰原在龟裂,像原野在燃烧——
像一个人,将一颗最炙热的心,沉入最寒冷的河。
在冰封的冻河中,生机是没有的。唯有焚烧那颗心的炽焰跃动。火光与血肉融成同样色彩,发出经久的叹息。
那叹息仿佛在说,所有通向此地的路途,之所以静默,都是为了避开本能。让她不要看,不要听,不要承认隐秘的亲近,更不要升起念头,觉得于岳望这个人本应在这里。
可是风,原本就只是没有声息的空气不是吗。是温度与密度驱使力场变化,才致使某个时刻,你突然听见它。
还在出神,于岳望的电话响起。男人避开她视线,一边讲电话一边朝窗边走去,拉开窗帘。
当人间偶然熄灭,人才能更清晰地看到夜晚的本质。原来它从不是漆黑无光,而是有肉眼可辨的色彩——
一片漫无边际的,蓝。
蝙蝠振翅的声音靠近,男人推开窗,那属于暗夜的动物就逃出生天,朝着光飞去。
突然想知道,此时此刻,于岳望又是什么表情。反正刚才,在光亮起的瞬间,他是动摇的。让她知道再无涟漪的死水也会波动,只要有风。
“蔡云深,我出去看看电路。”要走了又叮嘱,“你困了先睡。”
“嗯。”
……
这天晚上,蔡云深久违地做了噩梦。
在梦里,她又回到滨城的雨夜。暴雨如注,雨帘中躺在地上的又是死去的杜保行。造成这一切的元凶站在一旁、冷眼睥睨。
闪电亮起,蔡云深终于看清凶手的脸——
竟是她自己。
蔡云深一身冷汗地惊醒。
较梦境更为恐惧的是醒后面对的黑暗。梦的代入感太强烈,让她止不住颤抖。
在半梦半醒间,蔡云深逃去厕所,洗一把脸后看在镜子里湿漉漉的自己。
就像那场阴森的雨,她真的淋过。
还在余惧中不能抽离,窗外就传来巨响。
那是什么声音?难道又地震?还是谁在爆破什么?
下意识往卫生间更里面退步,却在这时发现一堆诡异的垃圾——
具体地说,它们是揉捏成火柴长短的纸巾棍。一共三根,排列得整整齐齐,就像什么古怪的仪式。
这不是她留下的,更不会是那个爱干净的于岳望。
有人进来过?
最近小区不太平。701的门窗又都没装护栏。防弹门窗?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可靠?刚才那声爆炸什么门窗抵得住?
背脊发寒,就听到客厅传来一声惨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