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蜂蜜水很快饮尽，陈时澹注意到乔星若喝完后将杯子接过来，到水槽前简单冲洗干净，随手搁在一旁，重新把人抱回卧室。


    他扫了眼她有些花掉的唇色，问了句：“你化了妆？”


    他不会卸妆，家里也没有卸妆的东西。


    乔星若没回答，把身体拱进被窝里，紧紧裹住自己。


    陈时澹垂眸看着床上蜷缩成一团的人，心里叹气。


    算了，还是等她起来自己卸吧。


    大概是因为被子里的气息也很浓郁，乔星若抓着陈时澹手腕的力度渐渐减弱，他很轻易便抽了出来。


    她也只是轻蹙了一下眉，抵在被子上的鼻尖动了动，眉间很快舒展开。


    陈时澹垂眸注视着她泛红的眼尾，低声说了句“抱歉”。


    刚才应该是说错话触及到了她的伤心事，让她哭的那么难过，和上次一样。


    他静静看了她一会儿，起身去拿衣服洗澡。


    离开之前，陈时澹特意把阳台的门锁了，怕她太聪明自己开，把豆袋搬过去抵住门。


    洗完澡出来，陈时澹把擦头发的毛巾搁在一旁，瞥了眼床上被人拱起的一团，自觉走到阳台门前的豆袋抱臂坐下。


    他长腿微曲着，目光仍然落在那团被子上。


    不知过了多久才收回视线，陈时澹打开手机看了眼绿泡泡，第一眼扫到了刘女士的未读信息。


    他点进去，将语音条转成文字。


    妈：下周是不是放假？你婶一个朋友的女儿下周来海城出差，人姑娘跟你差不多大，性格好人也优秀，长得可水灵标志了，去见。


    陈时澹想到什么，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屏幕的光将弯月般的眼睛照得极亮。


    片刻之后，他懒懒用指腹敲出一行字，点击发送。


    橙：不用了，我应该明天就有女朋友了。


    妈：？


    陈时澹没再回复，退出找到乔星若的头像点进去，给她的朋友圈挨个点赞。


    —


    翌日清晨，熟悉的场景，熟悉的醉酒醒来。


    乔星若还没完全睁开眼，就觉得自己有点死了。


    “醒了？”


    阳台方向传来熟悉的声音，乔星若的身体下意识抖了一下，被子盖过头顶，继续用她拙劣的演技装死。


    不管怎么说，再次霸占了人家的床让人家在沙发凑合一整晚，她真的没脸面对他了……


    “别装，看到你动了。”陈时澹起身走近床边，语气含着刚睡醒时的慵懒。


    “谈谈。”


    乔星若把自己闷在被窝里，闻言隔着被子怂怂地问了句：“……谈什么？”


    “谈恋爱。”


    “！”


    乔星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从被窝里露出脑袋，转头愣愣地看着床边的人。


    陈时澹逆着光，似笑非笑地跟她对视。


    见她一直不说话，他悠悠开口：“还记得你昨晚怎么回来的吗？”


    乔星若顺着他的话回想了一下，最后的片段停留在聚会上真心话大冒险，她给他打了个电话，他说要来接她，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乔星若绞尽脑汁搜寻不到后面的丁点记忆片段，试探着回答：“……应该是，你接我回来的？”


    陈时澹的视线在她和床之间徘徊了两秒，表情似乎在说“这不显而易见么”。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笑了起来：“我的意思是，你记不记得，昨晚，我怎么接你回来的。”


    “……啊？”乔星若感觉自己还不太清醒，完全理解不了他的意思。


    而且这人……笑得好渗人，她看着害怕。


    知道乔星若是真的断片断得干干净净了，陈时澹的笑意微敛，也不再跟她打哑谜。


    “你昨晚不肯上车，非要走回来，有一半的路是我背你回来的。”


    “？？！”


    乔星若的呼吸呆滞了一瞬，瞪大眼睛。


    这还没完，陈时澹不等她消化完信息，紧接着扔出第二个炸弹：“你对我耍了一路的流氓，我差点没把你往最近的派出所带。”


    “？！！”


    “哦，你亲我了。”


    “！！！”


    乔星若瞳孔地震，微张着嘴，已经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才显得合理了。


    她甚至怀疑自己和陈时澹认识的不是同一套中文。


    他到底在说什么啊……


    乔星若对他口中的自己完全不认识，连带着世界观都在崩塌。


    陈时澹因为没休息好眼底一片乌青，至于为什么没休息好，罪魁祸首在眼前。


    他薄唇微抿，大概是自己说着也不好意思，耳朵染上了不明显的红。


    “还有。”


    “……还、还有？”乔星若恍惚重复了这两字，已经想不到更糟的了。


    她不会……把人，睡，了，吧？


    陈时澹扯下自己颈侧的衣领，上面未消的牙印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外。


    “你咬我了。”


    乔星若：“…………”


    她是狗吗……？


    陈时澹似乎是在故意给她留时间消化，时间就这么定格在此，只剩下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床头柜的手机铃声响起，乔星若听到自己的闹钟铃声，颤颤巍巍地伸手拿过来关掉。


    “那个……师哥，我该收拾一下去上班了……”乔星若咽了咽口水，艰难吐词，“这个事情……我们后面有时间再聊……你看可以吗？”


    其实今天是她的休息日，也是因为如此，她昨晚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喝酒。


    现在也只是找个借口，赶紧逃回那边给自己单独的空间思考人生罢了。


    当然，她忘了，陈时澹是知道她周一休息的。


    “可以啊。”陈时澹看破没说破，爽快点头。


    乔星若刚想松口气，这人又道：“后面有时间是什么时候？师妹具体什么时候有空跟我聊呢？”


    “……”乔星若只想逃离于此，含混给了个答案，“……今晚吧。”


    “行，我今晚等着。”陈时澹扬起一抹浅笑，揉了揉她的头发，“回去吧。”


    “……”


    乔星若的脑袋全然处于宕机状态，连路都不怎么会走了，顺拐着回了隔壁。进卫生间时，险些被自己的脸吓晕过去。


    妆容花得跟鬼一样，眼睛红通通的，应该是哭过了。


    她有些纳闷，怎么印象里自己每次喝醉了都哭啊。


    别是因为占到了陈时澹的便宜，给自己激动哭的吧……？


    这个想法太危险了，乔星若胡乱晃晃脑袋，开始卸妆。


    洗头洗澡，一身清爽从卫生间出来，感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陈时澹说的那些话还不停地在她的脑海里循环播放。


    包括那句“谈恋爱”。


    乔星若捂着发烫的脸颊，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的意思是，想让她负责吗？


    所以他真的也对她有那方面的感觉，之前的那些都不是错觉……


    他是认真的吗？


    乔星若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感觉自己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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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做梦。


    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乔星若没有谈过恋爱，但听过别人谈恋爱。


    他们会有很多烦恼和摩擦，在磨合期闹很多不愉快，会因为对象跟其他异性距离过近而吃醋……


    真的太多太多她没有做过的事情了。


    乔星若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力气去做那些事情，能不能做好。


    当初有追陈时澹的想法的时候，她还觉得这件事情很遥远，远到也不一定走得到。


    她也没抱太大期望能走得到。


    毕竟，她又不是多好的人。


    可真的到了这一步，她又有点退缩了。


    也是因为，她不是多好的人。


    陈时澹条件那么好，那么优秀的人，怎么看都跟她不是一个世界的。


    和他在一起，也许她会因为无时无刻不在的不配得感变得更加自卑内耗……


    但是，但是。


    她真的好喜欢他。


    喜欢到想置脱一切枷锁，用尽全力去拥抱那个人。


    那是近在咫尺又渴望已久的人，真的放弃，她又怎么甘心。


    乔星若不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


    要将自己的病告诉他吗？


    她觉得跟他坦白自己的病情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要将那些不好的一面展现给他，有点难堪，害怕他接受不了，害怕他嫌弃。


    也怕自己接受不了。


    —


    乔星若一天都在想这个事情，想玩一会儿手机分散注意力，可看到朋友圈显示的数字红点，发现陈时澹给她的每一条动态都点赞了，心情变得更加复杂。


    一不留神到了下午，什么都没有做。


    她和乔咪咪下楼散步时遇到了一个女生，后者回头看了她好几次。


    乔星若对目光比较敏感，很快便察觉到了。女生年纪不大，看着也不像坏人，比起警觉，她更多的是疑惑。


    女生踌躇片刻，朝乔星若走了过来。


    乔星若也立即注意到了，手指不动声色伸进包里，捏住了一片卫生巾。


    她猜想女生应该是遇到了什么困难，而目标锁定她，很大可能是这个原因吧。


    但女生不是因为这个问题来找她的，反倒是跟她吞吞吐吐说了一堆话，听得她云里雾里。


    说到后面，乔星若终于在女生口中得知了后者来找她的原因。


    “……呃，姐姐，前些天晚上我从外面回来，准备进单元楼的时候听到楼上有动静，就抬头看了一下……正好看到你……翻阳台的栏杆，然后和你同一层的警察哥哥好像是在劝你吧，你换了个方向翻，被他抱下去了。”


    乔星若愣了一下。


    记忆瞬间被拉回到了和米谰一起喝醉的那天晚上。


    那晚的记忆里只有自己做的一个梦。


    她梦到曾经无数次梦到的，非常痛苦的事情。


    女生还在继续忐忑地跟乔星若说话：“就是……姐姐，我不确定你是梦游还是想……轻生。如果是前者，你晚上记得一定要锁好门窗，不然太危险了……如果是后者……姐姐你……”


    乔星若连忙摆手：“不是的不是的，我那天和朋友在家喝多了，还断片了，做出的行为很多都是无意识的，我不是想……”


    “那就好。”女生松了口气，见她神情变得欲言又止，很快猜到她在顾虑什么，“姐姐你放心我没有跟别人说，因为我也不确定真相，而且那个警察哥哥救了你应该也会给你做思想工作的，我怕对你影响不好所以没有乱传。”


    乔星若愣了一下：“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