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雀跃

作品:《天使归位指南【诡秘之主】

    霍伊大学教职工餐厅内,诺兰维持着昨日才刚塑造出的警惕人设,依旧选择了一处背窗的位置落座。


    他抬手轻轻推开侍者递来的菜单,唇角微扬,语气平和地报出需求道:“两份上餐速度最快的套餐,肉类要全熟,饮品都要红茶,不加糖,有劳了。”


    那名面颊长有雀斑的栗发侍者颔首应下,随即转身离去。


    诺兰打算赶在邓恩·史密斯过来找他之前,迅速解决掉泽菲尔·索恩最后“留”给自己的这顿“免费”午餐。


    大学餐厅提供的套餐,多是为以脑力消耗为主、体力负担较轻的师生们准备的,分量本就不大。


    而诺兰这具躯体正值青年,又常要做些力气活,饭量自然不会小,即便两份套餐下肚,也顶多吃个半饱。


    不过对饭后便要返回静修院补觉的他来说,这样反倒刚刚好——


    吃多、吃撑,只会加重自己肠胃的负担。


    等待上餐的间隙,诺兰不动声色地环顾了一圈餐厅,并未见到昨日中午那名肤色古铜、气息阴冷的神秘高序列非凡者。


    少了这一不稳定的变量,他暗自松了口气,上半身微微后倾,靠在了椅背上。


    为了掩饰独自等餐的局促,诺兰从外套内袋取出一本笔记,里面记着近两日听过的讲座内容。


    他缓缓翻动纸页,一边装作随意浏览,一边在脑中复盘与邓恩通宵完成的种种情景演练,默默调整着身心状态。


    或许从今往后,他便不得不戴着一副副精心雕琢的“假面”,周旋于敌友之间,行走在光明与阴影、真实与伪装的边缘,谨慎小心地度过每一分、每一秒。


    这与诺兰始终无比渴求的安稳人生相去甚远。


    可就像餐厅里的餐点,从不会只因食客的一味等待就自动上桌,若是没有侍者代为送餐,便只能由食客亲自前往吧台取餐。


    何况是他梦寐以求的安稳人生——


    又岂会凭空降临?


    所以,成为官方非凡者组织的“协作者”,即是诺兰在这个充斥着隐秘与疯狂的诡异世界里,为攥住那一缕微渺的希望,奔赴最终的安宁,而主动选择踏上的道路。


    不多时,那名栗发侍者便端着托盘稳步折返,将两份搭配冷切拼盘的费内波特面套餐,连同两杯无糖红茶,轻轻摆放在诺兰面前的圆桌上。


    “祝您用餐愉快,先生。”


    待侍者悄然退去,诺兰先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红茶润了润喉咙。


    他没再等待多半不会现身餐厅、与自己共进午餐的泽菲尔·索恩,径直将餐巾铺在膝上,握起银叉,神情放松地叉起一片粉底白纹的冷切火腿送入口中,开始了算不上优雅、却格外专注的快速用餐。


    不到十分钟,诺兰便已解决掉一份套餐,外加另一份里的冷切拼盘。


    他端来最后一盘费内波特面,正持着银叉、准备卷起面条往嘴里送,却见身着缀有三星肩章督察制服的邓恩·史密斯大步走来。


    对方在桌旁站定,左手掌心向上,用食指关节短促地轻叩了一下桌面,示意诺兰暂停用餐。


    “泽菲尔·索恩不见了。”


    这是他们早已预料到的发展。


    而从这一刻起,针对极光会、以及潜藏在廷根市内所有邪恶势力的清剿行动,也正式拉开了帷幕。


    邓恩随手拉过桌旁的空椅,在诺兰对面坐下,一丝不苟地扮演着在外人设想中理应“冷酷严肃”的值夜者小队队长,沉声继续道:“他与你分开之后便进入了盥洗室,可我们在门外等到的并不是他本人,而是一名换上了他衣物的普通学生。”


    “普通学生?”


    诺兰叉着一卷面条的银叉顿在半空。


    依照事先的多次演练,他此刻已能熟练地牵动面部肌肉,挑眉露出一抹似有似无的戏谑笑意,语气稍显轻浮地问道:“还是他的‘同伙’?”


    邓恩眸光倏然一凝,冷声质问道:“诺兰·温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会‘消失’?”


    他继而蹙起眉头,追问道:“上午那场讲座结束后,你与泽菲尔单独交谈时,莫非以某种方式,暗中向他泄露了我们的围捕行动?”


    “史密斯先生……”


    诺兰晃了晃手中缠着费内波特面的银叉,眉眼间染上些许不耐,略微撇了撇嘴,带着几分事不关己的冷淡道:“我认为自己已经冒着生命危险,完成了您要求的全部配合,尽到了一名‘协作者’应尽的本分。”


    “而您,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吝于给予,这可真是太令我心寒了。”


    他视线低垂,落在叉尖即将滑落的拌酱面条上,嘴上说着委屈,眸中却毫无波澜,再开口时更是流露出了少许无所谓的态度:“反正我也没对你们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既然您执意要把我当成替罪的羔羊,那就干脆些,直接让我签下认罪书,再送我去一趟凛冬郡,接受仲裁庭的二次审判吧。”


    “但如果品格高尚的您,并无这般卑劣龌龊的念头……”


    诺兰话锋忽转,稍稍收敛了挑衅意味,手腕轻转,用银叉将垂落一截的面条重新缠绕回叉尖。


    他抿唇一笑,淡淡接续道:“那便请您让我安安静静地用完这一餐吧。”


    “毕竟我这份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费内波特面已经有些凉了,再耽搁下去,恐怕就要黏成一团,被我唤来侍者,直接端走倒掉了。”


    诺兰抬眼再度直视邓恩,那双略显黯淡的翠眸中没有半分虔诚,只有漫不经心的漠然。


    他嘴唇微启,哼笑一声,揶揄面前这位黑夜女神的忠实信徒:“而挥霍与浪费,岂不有违女神的教诲——”


    话音未落,温热的红褐色茶汤已迎面泼来。


    一声轻促的气嘶,骤然掐断了诺兰的未尽之语,令他唇齿间只迸出一个没有下文的单词:“你——!”


    茶水顺着诺兰线条利落的颀长脖颈蜿蜒淌落,浸湿洁白熨帖的衬衫领口,在干净的衣身前襟上,洇开了一小片刺目的深茶色。


    “好好享用你的午餐吧,诺兰·温特。”


    “必要时,我还会来找你。”


    冷冷抛下这句话,邓恩将手里泼尽茶汤的空瓷杯,重重磕在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响。


    他旋即起身离席,迈步走出了餐厅。


    诺兰心中暗赞邓恩队长演技自然,面上却缓缓放下手中银叉。


    在周围用餐者好奇的窥视下,他神态自若地拿起膝上的餐巾,轻轻拭去脸颊与颈间的茶水,仿佛刚才所受的羞辱,不过是一片轻落于肩头的草叶。


    垂眸望着面前被红茶浇湿大半的费内波特面,这位同样沾着水光、额前金发微湿的俊美年轻警官,安静坐在窗前,身披午后日光穿过楼外枝叶投入餐厅内的斑驳光影。


    他只稍一沉吟,便重新拾起银叉,将餐盘中的面条与茶汤搅拌均匀,若无其事地继续品尝起那份想来已多了几分苦涩余味的餐点。


    唔嗯……


    不错。


    这个餐厅的厨师本就口味偏重,盐放得颇多,现在被这没加糖的红茶一中和,原本有些发坨的肉酱拌面,反而有了一点近似汤面的清爽,根根面条互不粘黏,整体滋味上竟也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诺兰吃得无所顾忌,心里只暗暗庆幸先前没让侍者往红茶里加糖,更是感慨他与邓恩·史密斯之间那点心照不宣的默契——


    总算没有白白浪费这么一份不知售价几何的费内波特面。


    唉……


    诺兰慢慢咀嚼着面条,惋惜地想着:为什么就不能让我转生到物产丰饶的费内波特王国境内呢?


    那样一来,我说不定就能过上顿顿有米有面,有肉有菜的熟悉日子了。


    妈妈啊……


    我真的好想离开鲁恩这个处处讲究体面,实则一点也不体面的鬼地方,跑到费内波特去,置上一块土地,种粮栽菜,养鸡喂猪,遛狗逗猫啊!


    可等我结束赎罪劳役,黑夜教会究竟肯不肯放我离开,还是个未知数……


    也不晓得那个泽菲尔·索恩脱身之后,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再来找我。


    万一他身为极光会的成员,却没有邓恩队长和我预想的那般猖狂,反倒胆小如鼠,遵从心的意愿,就此销声匿迹,那我们岂不是白忙活一场,还因这“误判”,放走了一条本应落网的“大鱼”?


    事后就算逮捕了西里斯·阿瑞匹斯与海纳斯·凡森特,那两条“小鱼”加在一起,只怕也远远比不上泽菲尔·索恩一人所掌握的情报分量吧……


    女神啊,昨夜您明明在仪式中应允过,会眷顾我远离厄难。


    身为受万众敬仰的神祇,您可千万不能就这么随随便便地食言啊……


    诺兰在心里默默颂念着对黑夜女神的赞美,咽下了最后一口费内波特面。


    他擦去唇角沾着的酱汁,正准备起身,忽有灵感触动!


    诺兰当即压下惊疑,悄然凝神,佯装一无所觉地重新坐了回去,并用仍握在手中的那方餐巾,敷在尚且潮湿的衣襟处,指腹轻轻按压,借着擦拭的动作,慢悠悠地吸取着衣料上的残余水分。


    这时,一阵沉稳而富有节奏的皮鞋踏地声由远及近。


    诺兰循声抬眸,只见那名脸颊长有雀斑的栗发侍者,面露一丝拘谨的关切,正快步朝他这桌走来。


    “先生,如果您不介意的话……”


    这名看似毫无异状的“侍者”,在诺兰近旁站定,微俯上身,以手遮唇,同他低声耳语道:“我们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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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厅的员工更衣室里,有干净的备用衬衫,我可以带您去换上。”


    诺兰移眸将这名从头到脚没有一丝破绽的“侍者”细细审视了一番,旋而勾唇弯眸一笑,点头应下了对方的这番“好意”。


    他起身随这名“侍者”走出餐厅,拐进白日里未曾开灯的幽暗员工通道,步入了一间狭小无窗却干净整洁的更衣室。


    房门在身后轻声合拢。


    诺兰回眸扫过被对方拧动上锁的黄铜门把手,暗中又确认了一遍那道无比熟悉的生机波动,才率先开口,轻笑恭维道:“高明的脱身之策。”


    “想必那群黑夜的‘猎狗’,也难以想象‘泽菲尔爵士’——您居然能以如此完美的变装,从他们眼皮底下从容离去。”


    他用眼角余光飞快扫过整间员工更衣室,心知房门既已落锁,自己再无半分退路。


    于是,诺兰果断依循邓恩昨夜反复叮嘱过的应对办法,抢先掌握对话节奏,放弃使用极易激怒眼前之人的含糊言辞,直接亮明了自身立场。


    而扮作栗发侍者的泽菲尔·索恩,似是仍沉浸在扮演之中,双眸睁大,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无辜,困惑地歪头开口道:“先生,您在说什么?我……”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餐厅侍者,并非您口中那位——”


    见诺兰目光笃定,未生丝毫动摇,泽菲尔·索恩低垂眼帘,语调忽而变得怪异扭曲,闷笑出声道:“呵~‘完美’什么?不还是被你一眼——”


    “就看穿了伪装?”


    “坦白讲,”他眯眼看向这位方才提醒自己被官方非凡者盯上的年轻督查,嗓音略显沉哑地探问道,“我现在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要知道,他改变体貌依靠的是一枚融入了“无面人”非凡特性的特殊耳钉,绝非那些易被识破的普通变装。


    “别紧张,爵士。”


    诺兰没有半分为泽菲尔·索恩解惑的意思,只摊开双手以示无害,神情悠然地重申立场道:“我对您并无任何企图,只是单纯不想让黑夜的猎狗,通过我——”


    “达成他们的目的。”


    泽菲尔·索恩顶着那张栗发侍者的青涩面孔,微挑右侧眉梢:“你不是阿霍瓦郡警察厅的见习验尸官吗?”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他早已洞悉诺兰与官方非凡者之间的牵扯。


    诺兰闻言,却用鼻音不屑嗤笑一声,双臂收拢,在泽菲尔·索恩戒备的注视下,径直脱下被红茶泼湿的制服外套,又动手解起了身上那件脏污衬衫的纽扣。


    他一边解着衣扣,一边语气平静地同对方解释道:“他们需要一位手段超常的‘医师’,处理那些普通医生应付不来的伤病。”


    “而我,在研究一项与生命延续相关的伟大课题时,不慎一夜湮灭了整个村落,招来了黑夜的猎狗,被他们当场缉拿,送上了仲裁庭。”


    “迫于极刑的压力……”


    诺兰赤着上身,就近打开一个储物柜,从中翻找出一件备用衬衫,在胸前比了比。


    他对尺寸不甚满意,却还是将就着套上了身:“我只能接受他们开出的条件,终止被仲裁庭那帮蠢货判定为‘禁忌’的实验,沦为任黑夜教会豢养驱使的工具。”


    “可他们忘了——”


    “忘了那些实验于我而言,便是‘甘霖’,滋润着我灵魂深处那片最饥渴的土壤!”


    诺兰试着扣上备用衬衫的衣扣,可衣料绷紧,堪堪扣合的纽扣接连两次从扣眼中滑脱。


    戏演得愈发投入,他索性不再尝试,任由衣襟大敞,露出宽阔紧实、肌理分明的胸膛。


    而在泽菲尔·索恩眼中,诺兰·温特不过是随手将衬衣下摆在腰间一系,周身气质便陡然蜕变——


    从斯文克制,瞬间化作桀骜肆意。


    哪里还有半分对方此前代表警察厅列席讲座时,那副稳重内敛的模样?


    分明就是个足以令无数男女倾心痴恋、甘愿沉沦堕落的浪荡恶徒。


    以手作梳,诺兰向后捋了一把微卷的麦金色发丝。


    他笑容明朗,却暗藏着一抹令人心悸的锋锐与蛊惑。


    “所以,爵士——”


    诺兰目光炽烈,开口犹如在呼唤挚爱。


    可偏偏让泽菲尔·索恩直觉眼前这青年,危险得宛若一头锁定猎物的饥饿野兽,令他本能地放缓了呼吸。


    即便泽菲尔·索恩深知自己的序列位阶远高于对方,此刻竟也不自觉后退半步,背脊猝然抵上了那扇由他亲手闭合落锁的门板。


    “您的出现,真的让我找回一种久违的、近乎战栗的……”


    诺兰顿了顿,寻到了一个自认为再恰当不过的单词,语气染上些许兴奋,轻缓吐词道:


    “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