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七人已置身于豪宅前庭的喷泉池旁。


    这转换突兀得如同镜头跳切。


    上一秒还在地下室昏暗的蓝焰和破碎天顶之下，下一秒，午后的阳光已洒在粼粼池水上。


    欧式喷泉中央，大理石天使捧着水瓶，清水潺潺流入池中。


    七人站成一圈，仰望着作为直播背景的深蓝天幕。弹幕如白色流星般划过，观看人数已突破三千万。虚拟礼物特效不断炸开，光芒映在七人脸上，明明灭灭。七个人站在这片喧嚣的寂静中心，显得格格不入。


    朱志明揉了揉眼：“这间鬼屋套路太多了……我们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龙琴书站在他身旁：“就是就是，编剧都不敢这么编。连这一关的人主是谁，我们都还不知道。”


    郑琳达紧挨着顾辉，仰头望向天幕，脸上浮现出陶醉：“看，多美啊。像一场浪漫的烟花秀。”


    情侣之间的亲昵姿态触动了周笔灰，他悄悄向黄羽翎那边挪了半步。


    黄羽翎正凝望天幕，侧脸专注，眉头微蹙。


    就在周笔灰肩膀即将轻触她时，黄羽翎下意识侧身。


    恰在此时，朱志明转身嘟囔着“这喷泉修得真讲究”，反向撞来，故意把黄羽翎往周笔灰那边推。


    她失衡轻呼，踉跄一步，扶住周笔灰的手臂稳住身形。


    黄羽翎转回视线，唇角微扬。


    结果，周笔灰非但没扶，反而向旁挪开一步，拉开了距离。随即瞥了她一眼，眼神疏离，甚至抬手拍了拍刚才被撞的手臂位置，动作刻意。


    黄羽翎怔住。


    周笔灰已转回脸，继续望天，侧脸线条紧绷，下颌微抬，浑身散发生人勿近的傲娇气场。


    黄羽翎先是困惑，随即明白过来，噗嗤一声笑了。


    周笔灰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黄羽翎白了他一眼，摇摇头不再看他，重新望向天幕，但唇角仍微微扬起。


    就在这时，天幕上疯狂滚动的弹幕戛然而止。


    所有文字、表情、礼物特效同步湮灭。


    整个天幕，变成一片纯粹的、深沉的漆黑。


    七人屏息。


    黑屏持续了约五秒。


    随后，白色文字在黑幕上逐行浮现：


    【直播最终评分统计完成】


    【综合表现分析完毕】


    【优胜者判定依据：观众互动率、情感共鸣指数、剧情推动贡献、角色完成度】


    【直播的最后优胜者是——】


    停顿三秒。


    下一行字浮现：


    【郑琳达】


    名字加粗放大，在屏幕上停留五秒。


    补充说明紧随其后：


    【优胜者将与郑楚文一起进行特别直播】


    看到“郑楚文”三字，所有人倒抽一口冷气。


    未及细想，变故已生。


    两个面具人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池畔。


    他们身穿统一黑西装，脸覆纯白无表情面具，动作同步机械，径直走向郑琳达。


    郑琳达脸上陶醉瞬间凝固，她松开顾辉的胳膊，后退半步。


    面具人速度更快。左者伸手作“请”势，右者已站到她另一侧，形成夹击。


    郑琳达看向顾辉，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顾辉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你们要带她去哪儿？”


    面具人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姿态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漠。


    顾辉伸手欲推。


    “顾辉，别冲动。”朱志明拉住他手臂。


    周笔灰也上前一步，站到顾辉另一侧，以眼神示意冷静。


    龙琴书与叶温缇同时靠近。龙琴书抓住顾辉另一只胳膊，叶温缇则站到郑琳达身旁。“别这样，冷静。”


    顾辉拳头紧握，看向郑琳达，眼中满是担忧。


    郑琳达却笑了。


    笑容重回她娇艳的脸庞，带着自信甚至兴奋。她拍拍顾辉的肩：“没关系啦。等我凯旋。”


    说得轻松，她理了理裙摆，昂首向面具人所示方向迈出一步。


    两个面具人立即跟上。


    顾辉还想说什么，郑琳达回头看他，摇了摇头。


    三人行至喷泉池边，绿篱在脚下投出一片浓郁的阴影。那阴影突然开始蠕动、扩张、变深，如黑雾浓墨般自地面升起，迅速包裹住三人。


    郑琳达的蓝色裙摆最后闪动一下，随即彻底消失。


    七人齐齐呆住。


    背后的喷泉依旧流水淙淙。


    约六秒钟后，天幕再亮。


    弹幕与礼物特效再度绚烂。


    观看人数已达三千五百万，评论滚动更快。


    虚拟礼物特效再次炸开，天空如数字化狂欢节。


    一切似乎回归“正常”。


    时间流逝。


    又过一分钟，天幕再次全黑。


    弹幕与特效同时消失，瞬间切入纯黑。


    黄羽翎他们紧盯着不放。


    黑幕上，字迹再现。


    但这次是影像。


    先是一个模糊轮廓渐晰——一间豪华客厅：水晶吊灯、真皮沙发、波斯地毯、大理石壁炉。


    镜头推进。


    沙发上坐着两人。


    左是郑琳达。


    她已换装：酒红丝绒长裙曳地，领口碎钻闪烁，卷发披肩，妆容更精。坐姿优雅，脸上是标准社交微笑，唯眼神深处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


    右是另一人。


    看清那人面容时，七人皆倒抽冷气。


    是郑楚文。


    他穿着合体深灰西装，脸色苍白，眼窝有淡影。坐姿随意，手指无意识轻敲。


    最诡异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望着镜头，却似无焦点。瞳孔深处有种空洞，如一潭死水，而嘴角虽微扬似笑，却无温度。


    二人并坐沙发，相隔一人距离。


    七个人的惊愕还未平息，天幕上已浮现剧情介绍：


    【特别直播·剧情背景】


    【郑琳达，22岁，郑氏家族收养之女】


    【自幼在郑家长大，与郑楚文青梅竹马】


    【虽姓郑，但与郑楚文无任何血缘关系】


    停顿。


    下一行：


    【郑楚文爱上了郑琳达】


    再下一行：


    【此情遭郑氏家族，尤以郑世昌强烈反对】


    【缘由：郑琳达出身不明，不符豪门联姻标准】


    【禁忌之恋，于楚门世界镜头下悄然滋生】


    【今夜，二人将首次公开回应此情】


    文字逐行显现，池畔气氛逐行凝重。


    见到“郑楚文爱上了郑琳达”，龙琴书第一个出声：“真能编。”


    叶温缇也露出讶异的表情，“难以想象后面的剧情……但不得不说，我都有点想刷礼物了。”


    其他人纷纷点头。


    只有顾辉站在池边，一动不动。


    他仰头望着天幕，眼中只有郑琳达。他眉头紧锁，唇抿成线，下颌紧绷。双手垂侧，拳头紧握，手臂肌肉微颤。


    他在克制。


    而此时，弹幕已疯狂滚动。


    白色文字如潮涌来，填满天幕边缘与空隙：


    “禁忌之恋！带感！”


    “收养妹妹？这设定绝！”


    “就想看这种！”


    “郑琳达美！裙子绝！”


    “打赏！看后续！”


    “在一起！在一起！”


    各语评论混杂，表情符号穿插。弹幕滚动之快，几难辨具体内容。虚拟礼物特效更疯狂炸开，金色火箭成排升空，银色跑车车队呼啸，七彩城堡接连矗立。打赏金额数字狂跳，已超五百万人民币，并以每秒数万速度增长。


    此时，天幕影像发生变化。


    客厅中，郑琳达动了。


    她微侧身，面向郑楚文。动作优雅缓，酒红丝绒裙随转泛起光泽。她望着郑楚文，脸上标准微笑淡去些许，代以更复杂神情。


    她开口，声音透过天幕传来，清晰柔和：“楚文哥。”


    郑楚文缓缓转头看她。那双空洞眼眸似聚焦一瞬，随即又涣散，没有回答。


    郑琳达深吸一口气，又说：“有些话，我藏在心中很久了。今日，我想说出来。”


    弹幕瞬爆：


    “要表白了！”


    “紧张！”


    “郑琳达勇敢！”


    “打赏支持真爱！”


    礼物特效更密集，几乎淹没影像。


    喷水池旁边，顾辉拳头握得更紧。


    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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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翎注意到顾辉的状态，轻轻靠近一步，低声道：“顾辉，冷静，郑琳达会搞定的，别担心。”


    顾辉没有回应，目光依旧死死锁定着天幕。


    天幕上，郑琳达继续着她的“表演”。


    她伸出手，放在两人之间的沙发坐垫上，那是一个试探性的姿态。“我知道，我们之间有很多阻碍。”她的声音清晰传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怯弱和担心，“身份、家族、外界的眼光……还有，这永远对着我们的镜头。”


    她抬眼望向天花板。


    “但是，”她转回头，看向郑楚文，眼神变得坚定，“我不在乎。”


    这三个字说得斩钉截铁。


    弹幕又掀起一波高潮。


    郑楚文依旧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凝聚。


    郑琳达等了几秒，见他没反应，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那失望很快被掩饰过去。她继续道：“楚文哥，我知道你也很痛苦。被关在这个世界里，被无数双眼睛看着，没有隐私，没有自由。”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哽咽了。


    这哽咽听起来很真实。


    “但我想告诉你，”郑琳达深吸一口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落下，“你不是一个人。我在这里。我一直在这里。”


    她终于伸出手，轻轻放在他的手背上。


    郑楚文的手颤抖了一下。


    很轻微，但确实颤抖了。


    郑琳达的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酒红色丝绒袖口与深灰色西装袖口形成鲜明对比。


    这个接触持续了大约三秒。


    然后，郑楚文动了。


    他极其缓慢地翻转手掌。


    这个动作让郑琳达的手滑落，但他没有让她完全离开，而是用指尖勾住了她的指尖。


    那是一个极其暧昧的触碰。


    郑琳达的呼吸明显一滞。


    她眼睛微微睁大，看着两人勾连的指尖，然后慢慢抬起视线，看向郑楚文的脸。


    郑楚文也在看她。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很微弱，像风中的残烛。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


    弹幕已经疯了：


    “牵手了！”


    “指尖勾指尖！太会了！”


    “郑楚文动心了！”


    “打赏一百万！给我亲！”


    礼物特效密集到几乎看不清影像，所有特效同时炸开，天幕变成了一片绚烂的光海。打赏金额突破一千万人民币，并且仍在飙升。


    喷泉池畔，顾辉的呼吸变得粗重。


    天幕上，画面似乎凝固了一瞬。


    郑楚文和郑琳达保持着手指相勾的姿态，但表情定格了。壁炉里的虚拟火焰也停止了跳动。


    接着，卡顿结束，画面恢复流畅。


    郑琳达用手指微微收紧，勾住郑楚文的指尖。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镜头精准捕捉并放大。


    弹幕又掀起一波高潮。


    但就在这时，天幕突然全黑。


    七个人同时屏住呼吸。


    黑暗持续了大约五秒。


    然后，字迹浮现：


    【直播结束】


    【明日若需延长直播时间，需打赏金额至50,000,000虚拟币（约合人民币5,000,000元）】


    七个人仰头看着重归寂静、只有结束语的天幕。


    天幕上这行冰冷的文字，已清晰地昭示了明日的规则：他们需要钱，需要天文数字般的打赏。


    而如何获取打赏，郑琳达与郑楚文方才那场极具话题性的“表演”，已是一个再明确不过的范本。


    想到这里，黄羽翎微微松了松肩膀，她长长呼出一口气，目光无意识地垂落——


    那里，她的头颅静静地立着。


    从地下室出来后，七个头颅就一直跟随着他们。


    黄羽翎的头颅立在一丛冬青绿篱的阴影边缘，面朝她的方向。


    那颗头颅保持着黄羽翎的面容，但表情凝固着——那是一种精心设计的、带着微妙恶意的表情。


    它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深处映着天幕的微光，嘴角向上扬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那是一个笑。


    一个不怀好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