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千烟火齐升，绚烂瑰丽，灼了半边天，恍若天神降临。


    世间无一人见过天神，却恨不得将这世上一切最美好的词都赋予它身，他们众说纷纭，都逃不过眼底的贪念和愁苦。


    佛高大而慈祥，它用饱经沧桑的眼看着困顿的人，世人用人间最平常的一颗心，回对它。九重楼因此而来，通天接地，高楼俯瞰。


    金三娘名金满蓉，是第三代神女，重楼之高，人人敬仰，虽害怕却向往，虽胆怯却痴迷。


    因为每一代神女都会离奇死亡。


    ——


    惊恐过后，一张张扭曲的脸跪在地上，他们哭嚎绝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地拍打大腿，一双双细长的过分的手，指向黑压压的九重楼，喉咙处喷出怒火，谩骂和指责。


    神女只要待在九重楼，可庇护世人，如今她死了，下一代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慕行春跟在后头，与大多人背道而驰，她面色平静，只有一双眼透着幽幽暗光，嘴唇轻抿。


    “为什么命这么脆弱？”


    “只怪世事无常。”


    地上的人儿们不肯起身，他们闹哄哄地跪在一团，口里止不住地咒骂这座高大威严的楼，斥责它为什么总是收走他们的神女？为什么总是要降临苦难？


    烟火一重接一重，明亮过后转瞬即逝，一张张痛苦的脸上流淌着滚滚热泪，慕行春想起了金三娘的芙蓉花，也是那样的娇弱美丽。


    “她都说什么了！”


    咆哮的怒吼声在头顶传来，慕行春抬头望去，只见一绿衣男子正怒不可遏地拽着面前之人的衣领，风起，手臂上的青筋暴露无疑，那股子咬牙切齿的恨让他恨不得一拳砸死石丰。


    “你！你疯了！我可是天雪宗的人，你哪个小门小派的，敢这么对我！”


    绿衣男旁的小弟子听闻，脸色一变，沉着声劝阻，“师兄，算了吧，我看他也没什么消息。”


    “呵！天雪宗的人若是都像你这样，我看也不足为惧！”


    说罢，一伙人拂袖离去，只留几道流光细的跟绳一样，石丰跟着松了口气，左顾右盼地没瞧见熟人，这才哆哆嗦嗦地离去。


    这是干啥呢？


    又是天雪宗？咋老放假，寒暑假都没它放的勤快。


    慕行春正低着头思考，左臂突然一痛，她回敬一个肘击，那人却肘得更来劲了，跟打麻糍一样快。


    慕行春：……


    她摆上一个假笑，眼神不善的转过头，对上一张满是殷勤的脸，嘴角都快勾到耳根了，炯炯有神的光芒在眼中扑闪。


    “妹子，要消息不？”


    黄牛。


    “啥消息？”


    那人傻笑两声，“嘿嘿，我啥都有。”


    吹牛。


    慕行春深吸一口气，见水玉堂背对着自己，这才小心翼翼靠近“黄牛”。


    她小声嘟囔：“知道秘境谁传出的消息不？”


    黄牛笑容不变，伸出五根手掌，“你懂得。”


    我不懂，我最讨厌你们这种不直说的，说少了不乐意，说多了我不乐意。


    “说人话。”


    “五千灵石。”


    呵呵！


    慕行春微笑提醒：“你怎么不直接抢。”


    “哦哟！”黄牛退后两步，满脸的不可置信，又是摇头又是叹气，“你我是有缘人，我见妹子你举止不凡，相貌出众，眉眼皆都是傲然之气，才给你寻常人都没有的机会，没想到……”


    “还是庸俗啊——”


    慕行春瞪了他一眼，又撸起袖子，大有干一架的意思，黄牛连连后退，笑意僵硬，“这是干什么，君子动口不动手。”


    “怎么了？”水玉堂闻声走来。


    “这位公子，我一看你就是讲理的人，这妹子，没钱还想打人……”


    “我还想杀人，你想不想试试？”慕行春打断道。


    水玉堂无辜地问：“他是人吗？”


    刹那间，黄牛的脸色青红交加，嘴巴张成O字形，瞳孔成竖状，方才还能说会道的嘴，一下子就闭上了。


    慕行春呆住了，他不会真是黄牛成精吧？


    “你是黄……”


    “嘘！”黄牛赶紧竖起手指，眉头紧皱两粒黑珠子环顾一圈后拉着两人到一棵树旁边。


    叶瓣结实，枝干低垂，果实呈现青色，紧密相贴，重重垂落。


    他扶着树，郑重说：“没错，我是黄桃精，真没想到被你们一眼就识破了。”


    慕行春：我寻思你过来吃草的。


    慕行春点点头，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你来复椿城做什么？”


    还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工作。


    “唉，我修行不易，好不容易修成人身，没想到……”说到这，黄桃精凄哀地仰天叹气，“没想到修行之外还要付钱。”


    哇，还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黄桃精。


    慕行春：“那你骗……赚到没？”


    黄桃精：“快了。”


    慕行春心中冷笑，暗示我呢。她学着黄桃精方才的模样，伸出五根手指晃晃。


    黄桃精面色纠结，他捶了捶枝干，几片叶子簌簌掉落，“五百就五百！”


    慕行春把手一收，没好气道：“什么五百，这是五，无跟手指头，你什么眼神？”


    “五块！你怎么不去抢！”


    “君子动口不动手，你怎么能说抢这个字？我可是文明人。”


    黄桃精气得手指颤抖，脑袋上的毛一瞬间就变成了绿色，他正想说点什么，突然视线一暗，是水玉堂不知从哪拿的布盖在他头上。


    “这里人多眼杂，还是注意点好。”


    接触到黄桃精感动的眼神后，水玉堂接着说：“不如各退一步，五十？”


    黄桃精心碎一地，你以为这个价格很高吗……


    “既然你们不是诚心想买，那我就……”


    “等等，”水玉堂温言细语道，“这块布名为雪锦，百年得此一匹，冰凉彻骨，沁人心鼻，五千两不过分吧？”


    水玉堂面容不俗，人畜无害，看人总是笑盈盈的样子，跟个刚剥壳的鸡蛋一样，可是黄桃精觉得，这是含着毒液的白鸡蛋，吃了会死人。


    黄桃精怒哼一声，一把推开水玉堂，两手一摊，“没钱，怎么着吧！”


    慕行春：“那就拿你有的东西来换。”


    她话刚说完，手里就多了一个黄桃，还是个没长熟的黄桃，“就这个，你爱要不要。”


    扑哧——


    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流，青色的果子就这么被捏爆了，往上看，是慕行春的笑脸。


    黄桃精抱着树，认真说：“我生性善良，你刚问的什么来着？”


    “谁传的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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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重楼。”


    金三娘？慕行春皱着眉头，撇嘴问：“你是说金三娘？那是谁杀了她？”


    “这个……”黄桃精踌躇地甩甩腿，一副扭捏的模样，“我也不知道。”


    “但是！”他贼眉鼠眼地拉过两个人，围城一个圈，“方才被差点围殴的那个仙长是金三娘今晚唯一邀请进九重楼的，然后三娘就……”


    他跟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那个看起来傻不愣登的？


    慕行春半信半疑地上下打量，“那人看着也不聪明啊。”


    黄桃精恨铁不成钢地睨她一眼，在他们两人脸上停留片刻，愤恨地说：“知人知面不知心！”


    慕行春敷衍问：“你怎么知道？”


    “我是树啊，我看到的。”


    “哦。”


    这有啥关联性吗？


    水玉堂语调上扬，说：“怪不得你懂这么多，知常人所不知，就是不知道你说的那个仙长，叫什么？”


    黄桃精就是一棵树，茁壮成长这么些年，每天要做的就是沐浴阳光，加把劲产果实，生出又大又黄的黄桃就是最大的骄傲，偶然的机遇，得以踏上修炼的道路。


    只是这路这么长，它还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夸过，尤其是被实力比自己强这么多的人，夸先知！


    他得意地压下嘴角，人类还真是谦虚。


    “咳、那男的叫石丰。”


    话落，他微微扬起下巴，一手撑着树干，傲娇轻蔑地回头。


    “欸？人呢？”


    消失的两人正挂在云上，只要它稍稍抬头就能看见，可黄桃精是生根发芽，它下意识低头，看看土地，待它仰头，二人早已不知所踪。


    慕行春猜测问：“你说金三娘会跟石丰说什么？”


    水玉堂沉吟片刻，回道：“想来是些无关紧要的事。”


    “你朋友你了解，暂且信你一回。”


    水玉堂笑道：“行春想去哪里？”


    “当然去……”


    【本月任务，找到石丰。】


    你再布置晚一点好了，竟然不是查金三娘的案，你转性了？


    【不要质疑系统的专业性，谢谢。】


    还怪有礼貌的。


    慕行春侧过头，出尔反尔地不客气道：“当然是去找石丰，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万一你也想去秘境，先我一步怎么办？”


    “我自然会带上行春，毕竟我们是一条命。”


    慕行春突然觉得一阵心虚，沉默的不说话，只顾着眨眼间和呼吸，风声从耳侧呼呼划走，人声鼎沸似百花齐放，红彤彤的一片带着温馨的暖意在来往间穿梭。


    几缕凉风吹过，冬天真的要来了。


    那是她最喜欢的季节，白茫茫的一片，平坦的道路会留下每个人的足迹，在冰天雪地中，透露骨髓的冷意能让人冷静下来，只是难以冰封那颗炽热的跳动的心。


    雪还没来，慕行春已经开始感觉到冷了，她望着无垠的黑暗，竟然开始讨厌系统的任务，不是无奈的烦，是从胸腔蔓延的恶心。


    因为每一次任务，好像都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水玉堂离她很近，二人近在咫尺，面上永远是一副云淡风轻，万事皆浮云的样子，慕行春虽然了解他，却难以真的看透他的心。


    毕竟书是容易读懂的，可人是最难看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