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送信小厮的声音干哑撕裂，却是极为大声，那声音传遍了整个营地，吼得有些撕心裂肺。


    楚风玉掀起营帐的帘幕，朝着那小厮看去。


    他手中拿着一封书信和一枚玉佩。


    楚风玉眼尖，待那小厮还未跑至身前的时候，便已经看出那玉佩乃是逸王之物。


    自珲都千里迢迢送来的书信，楚风玉不敢耽搁，上前几步接过了那书信。


    叶月兮站在营地门口看着，目光却是频频朝着那条道路看去，心里焦急着楼心月为何还未归来。


    她再一次挪回视线的时候，却见楚风玉面色凝重，那目光死死盯着那封信，像是要将其看透一般。


    叶月兮心下一沉，莫非珲都当真发生什么大事了？


    还未等她上前去看时，便见楚风玉步履匆匆地朝着那马匹走去。


    叶月兮眉头紧蹙。如今大战当前，他身为宣慰使擅自离开，必然会被旁人扣上一个临阵脱逃的罪名，更何况还有圣旨所在。


    叶月兮上前两步，拉住了楚风玉的动作，“发生什么了？”


    眼见楚风玉现下六神无主，那双原本饱含笑意的桃花眼如今充满了无措，他颤着手将那封信递给了叶月兮，“叔父来信，言老师病重，恐性命垂危……”


    楚风玉说完这话，甚至于挣脱开了叶月兮拉着自己的手，拉过马便要跨身而上，却被叶月兮再次伸出的手牢牢拉住。


    叶月兮皱眉看着那书信的内容，的确如楚风玉所言，信中字字句句满是焦急，说王浮休骤然身染恶疾，病发之快，恐怕撑不过几日了，还句句让楚风玉快些赶回珲都，以见自己老师最后一面。


    楚风玉上马的动作顿住，伸出手，将叶月兮的手从自己衣衫上扒下去，他回过头看着叶月兮，那双眼中已然布上血丝，“老师如今病危，我自是要回去了，莫要……拦我。”


    叶月兮知晓如今楚风玉冷静不下来，恐怕说些什么劝他的话都是徒劳。她自己心中也急，王浮休作为一个知晓当年真相之人，于叶月兮又何尝不是重要之人，可如今这情形，若是抗旨、擅离职守，那便是掉脑袋的死罪。


    叶月兮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大的力气，一把将楚风玉拽了下来，揪住他的领子，“你且先冷静一下！此事我们还需商议！”


    楚风玉如今慌乱无比，因为这书信便是一心地想要赶回珲都，根本无法细究那些，他目眦欲裂地看着叶月兮，平日里对她的那些温声细语早已被慌乱吞噬，换上了一副狰狞的模样，“那是我老师！放我走！！我不可能不回去看他的！他教我、护我十数年，如今病痛缠身，你要我如何冷静？！”


    叶月兮：“那此封信便可全信吗？”


    楚风玉：“那是我叔父！”


    两人争吵的声音在如今这寂静的营地中分外清晰，周围的人站了一圈，却都未发出什么声音来。


    眼看两人僵持不下，谢广本欲上前劝一劝的，却被营外由远及近的马蹄声打断。


    楼心月带着队伍总算回来了，队伍中的每个人身上都带了些疲惫，但楼心月却一抬眼便看见了叶月兮揪住楚风玉的领子，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她入了营，下了马，慢步走到两人身旁，有些奇怪地看了看他们。


    按理说楚风玉对叶月兮的脾气那算是顶好的，而叶月兮脾性稳定，两人之间若不是什么天大的事，也闹不到现下这地步。


    楼心月问道：“这是怎么了？”


    叶月兮松开了楚风玉的衣领，推了他一把，冷声道：“回去，我们好好商议一番，你如今这般莽撞地离开，若是落了旁人的套，便是得不偿失。”


    可楚风玉哪听得下去。


    见他还要上马，叶月兮忍无可忍，拿出了那沾着药的银针，朝着楚风玉扎去。


    楚风玉只觉得后颈一痛，转过身去看叶月兮，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叶月兮却是未曾管他，转过身看向楼心月，“劳烦帮个忙，将他带回帐中。”


    楼心月有些呆愣地看着这一幕，还未反应过来呢，便见楚风玉双腿一软要栽下去的模样。


    叶月兮似乎气急了，并未伸手去扶他，任由楚风玉朝前跌去，最终还是楼心月扶了一把，随后并着谢广一起将人送入他自己的帐中。


    而叶月兮则是看着那送信之人，目光淡淡，“如今只能劳烦阁下在此屈居一段时日了，待我们商讨过后，自会放了阁下。”


    无论此人是好是坏，如今将他关在营中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叶月兮话落，便有两人上前来将那送信小厮给带了下去。


    叶月兮跨步入营。


    楚风玉安静地躺在榻上，总算是没了方才的吵闹，令人看着顺眼了些。


    楼心月和谢广似乎都觉得呆在这儿有些不合时宜，见叶月兮进来后便识趣地走了。


    叶月兮拖过一把椅子，给自己倒了杯水，抿了一口，总算将身子的寒凉微微驱散了一些。


    帐内早已被点上了炭火，如今那炭火劈啪作响，火星子蹦出一些来，也将整个大帐哄得暖和和的。


    她垂眸看着杯中的清水，还在向上徐徐飘着热气。


    若是王浮休真的死了，平阳会怎么样？楚风玉会怎么样？自己又会怎么样？


    叶月兮自觉对王浮休其实并未有那么深的感情，与自己而言，他不过一个长辈，一个心中有着叶月兮梦寐以求真相的长辈。


    但为何心中却还是有些难受。


    这羁绊或许来源于父母那辈，王浮休将自己看作故人之子，也算是悉心照料，他们离开珲都不过几月的功夫，却传来了此等噩耗。


    这噩耗是真是假，叶月兮难以得知，但她却知道，此信算是彻底让楚风玉乱了阵脚。


    叶月兮杯中水喝完了两杯，榻上之人总算幽幽转醒。


    楚风玉捂着后颈，撑着身子坐起来，如今就算他已经醒来，但身上依旧还有些酸软无力，他攥了攥拳，却发觉手上一丁点力气都没，只能无奈地松开，抬起眼来看向对面的叶月兮。


    楚风玉：“……”


    叶月兮听见动静，敛着的眸上移，看向了榻上的楚风玉，她轻声问道：“世子如今可冷静下来了？”


    叶月兮原以为他醒来不吵不闹当是冷静了，可谁曾想楚风玉恢复了一点力气后便掀开了被子要朝着外冲去。


    叶月兮顷刻站起身来，伸出手推了一把楚风玉的肩，将人推回去了些。


    她眉头紧蹙，满是不解，“你原也不是如此固执难劝之人，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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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怎么了？”


    楚风玉不语，只是手搭上叶月兮的手腕，将她的手从自己身上摘下，沉着面便要往外走。


    叶月兮随着他的动作后退了两步，随即在他身前站定，双手猛力一推，将楚风玉推得往后踉跄了几步。


    似乎有些忍无可忍，楚风玉声音不自觉大了些：“让开！你莫不是想要我担一个不忠不孝、忘恩负义的名头？！”


    “如今事态不明！你此刻回去便如同送命！”


    “叶月兮！”楚风玉失态地大喊了一声，他似乎已经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那得知老师病重的恐惧、无措，还有这些天紧绷的情绪顷刻爆发，再也压抑不住，“那是我老师！我不可能明知他病重的消息却无动于衷，他是我此生除却父母之外……最在乎的人。”


    楚风玉说到后面，声音中似乎还带上了颤意，越说，那心底的恐惧便越发压制不住，那恐惧化作的怒火便越发控制不住。


    楚风玉上前，他伸出了手想要将叶月兮推开。


    “啪！”一声清脆的声响在营帐中回荡，炭火骤然炸开，楚风玉的脸颊偏向了一侧。


    叶月兮高举起手，似乎也是气急了，那手在空中也带着微微颤意。


    “那你此刻回去，可曾想过边关众将？”叶月兮推着楚风玉。


    “你一走，好不容易重振的军心便会顷刻消散！我该如何告诉他们你离开的缘由？若是他们得知了左相之事，你觉得我们还有可能赢吗？”


    楚风玉眼中失神，任由叶月兮一下又一下的推搡。


    “你这一走，若此局是专门为你而布的陷阱，你便是抗旨之罪！楼心月的身份已然败露，你若是死了，何人来护她？”


    叶月兮力气一下比一下大，直直将楚风玉推倒在榻上。


    “你曾答应过我，许我青云，你若是死了……我怎么办？！”


    楚风玉身形不稳地坐在了榻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抬起来，怔楞地看着叶月兮。


    叶月兮面上的愤怒并未掩饰，但他却从那愤怒中看到了一丝担忧，尽管叶月兮用这愤怒将担忧掩盖得很好，但他还是看见了。


    身上的力道一瞬间似乎都被抽取，楚风玉力道不稳地颓了下去，佝偻着背，捂着脑袋。


    叶月兮看着，长叹出一口气来，“你可否当真看清过，那封书信是你叔父所写？逸王本就知晓你前来边关之事，此事事关重大，朝堂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你，他若当真为你好，又怎会在此刻将左相之事告知于你？”


    楚风玉如今脑袋一片浆糊，他痛苦地捂着，什么也不愿想，但却能肯定，“那是我叔父的字迹。”


    叶月兮沉思片刻，“但字迹也是可仿的。”


    她蹲下身来，看着痛苦的楚风玉，“但就算此事是真的，你觉得左相是希望你云州，固平阳国土，还是更希望你冒着杀头之险，回都看他？”


    楚风玉抬起头来看着叶月兮，“……自是收复云州。”


    叶月兮伸出手，缓缓擦去了楚风玉面颊上流淌而下的那滴泪，“那便对了。左相清廉一生，你此刻回去，云州难以收复，又何尝不是坏了左相的名声呢。”


    叶月兮拍了拍他的肩，“你总归有心腹吧，派他回去看看左相吧。边关更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