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恩人

作品:《师妹门前耍大刀

    护罩之外的动静似乎小了些。遮天蔽日的黑灰下谁都看不清方位,交战双方都开始小心试探,没再有大动作。


    “周大夫,杀了……”樊玉瑛整个像是从水里捞出来,气若游丝,额间面颊全是汗水,滴落在地蓄成一小滩水洼。


    “我刚刚问你有什么想做还没做的事,你想说的是什么?”周隐撑住她的身子,她灵力见底,此时已是在用神识支撑魂火燃烧。


    魂火在她面前燃的几乎有半人高,几乎能将樊玉瑛整个人包裹其中。周隐用里晃了晃脑袋,她眼前已经有些发黑,指甲掐进掌心留下深刻的血痕,刺痛唤回了一些的神志。


    有执念,才会有活下去的欲望。


    “或者,你还有没有想见的人。”周隐稳住气息,循循善诱。


    意外的,她掌下的心跳突然快了几分。


    “有件事,我先前就想问周大夫。”樊玉瑛后仰,全身力气的支撑都只剩周隐的臂膀,她靠在周隐怀中,一句一喘,“先前您说,您是漠海裴尊弟子?”


    周隐头晕眼花,闻言下意识点头,才想起对方背对着她瞧不见自己的动作,这才出声:“没错,裴尊是我师尊。”


    瘫坐着的裴玉瑛忽然动了动,犹疑片刻抖着唇颤声闻道:“您是不是有个学剑的师姐或师妹?”


    这话倒让周隐犹豫起来,据她所知,裴尊至今就收过她们师姐妹三人,学剑也只有她一个。不过现在她这个样子……眼下状况特殊,她不知对方找她是何缘由,还是不要直接透露身份为好。


    或许是她的沉默时间太长,让樊玉瑛有点紧张,她小口喘着气,小心翼翼开口:“从你第一次说是裴尊弟子开始,我就想问了……但怕打扰您,只敢一直在暗处偷偷看着……”


    她停顿了会,似乎是在休息,又像是在等待周隐的反应。


    周隐恍然大悟,当初在山洞内时不时观察自己的目光,多半就出自于樊玉瑛。


    她开口,嗓音有些沙哑:“是有一个,怎么了?”


    樊玉瑛听到这话立刻雀跃起来,她顾不得身体的疼痛,一抹唇齿间糊满的血液,边咳边问道:“她可还好?现在过得如何?”


    她想到方才周隐的沉默,连忙解释道:“我不是要乱打听你们师门隐私,是她对我有救命之恩。”


    她这情绪一激动,连带着藤蔓也挣扎得更厉害。魂火多次冲击结合的边界无果,周隐便转而去修复樊玉瑛伤口附近的经脉。


    这给了樊玉瑛些喘息的空间,脱离了剥皮挫骨的疼痛,她虽已经虚脱,精神却好了许多。


    “还有这种事?没听漠海有人提过。”周隐倒是没想起来,自己做过何事能担得上对方的救命之恩。


    樊玉瑛瘫倒在地,手脚有了点力气:“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她宗门没什么背景,也就比那些散修多了个固定的容身所,故而没什么资源,连弟子们的资质都一般。想要寻些宝贝得自行结伴去秘境。


    樊玉瑛是个医修,师兄也就会点三脚猫功夫,两人加起来都没什么战斗力,只能跟在些大宗门后头,帮着跑跑腿,捡捡漏。


    但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这些底层修士被欺压是常事,脏活累活和一些危险的活总会落到他们身上。


    “那回遇到了狼群,我和师兄去当诱饵。”大宗门的人承诺樊玉瑛会分她们妖丹当报酬,结果那狼开了智,居然也用老弱病狼当诱饵。


    她们上了套,被狼群包围了,那几个大宗门的见状就跑了,就留她和重伤的师兄:“当时我们都以为自己要命丧此地,结果风声一响,一把锃光瓦亮的竹剑就从面前划过去了。”


    说起这话,她原本空洞的眼神里又泛起些生动的色彩。周隐只看了她一眼,便撇开头去看远方仍硝烟弥漫的战场。


    拖拽着火焰的石块接连降落,火焰绕不过坚固的防护罩,却能将温度传递入内,堆积防护罩底部,燃成一片金红。


    “她那会就如天神降临,踏着赤橘的霞光而来,只挥了一剑,一剑就将狼群震得四分五裂。那群狼妖不敢再追我们,拔腿就跑,但她没放过它们,那把竹剑一戳一挑满地就只剩下了尸体。”


    樊玉瑛对此事印象深刻,多少年过去细节仍牢牢记在脑中。她讲起这事时好像忘记了身体的不适,又回到那日赤橘的霞光之下。


    恩人最后只拿了头狼的妖丹,把剩下的都留给了她和师兄。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在秘境有这么多的收获,思及此,樊玉瑛脸上泛起巨大的笑容:“她真的是天上有地下无的大好人。”


    竹剑啊,再次听闻如此细节,周隐只觉恍如隔世。


    算了算时间那正是当初自己下山寻剑的阶段,还是第一次从这样的角度听别人说自己,她忍俊不禁,在人背后低低笑出声。


    对于自己的讲述引来的笑意,樊玉瑛略有有不好意思,突然想起周大夫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连忙翻身想找补:“周大夫,您也是顶顶好的好人!”


    她此刻哪还有力气,动作又快,差点直挺挺面朝地跌下去,还是周隐伸手捞住了她。周隐将恨不得转过身面对面跟她详谈的少女摁住,不再让她乱动。刚刚还虚弱无比的人怎么讲到这事就兴奋起来。


    真是个实心眼。


    周隐趁机再次将魂火燃起,许是因为兴奋,又或是太过想知道后情,樊玉瑛似乎没察觉到断肢处卷土重来细细密密的疼。


    只见樊玉瑛喘匀了气继续说:“那日她逆光站着,收了头狼的妖丹便走了。我和师兄又太过紧张,根本没看清她的模样,甚至都没来得及问她姓名。还是出了秘境之后几番打听,才知道那天大名鼎鼎的裴尊弟子也去了那个秘境,我问了衣着和配剑都对上了,才确认是她。”


    周隐瞧着她一口气吐出如此长的话,低下头小声道:“你说的,应当是我小师妹。”


    不觉间她嘴角也带了几分笑意,顿了顿,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扯谎:“她现在过得挺好的,如今正在漠海闭关。”


    “那便好。”樊玉瑛心中的石头落地,也不再绷着自己,坐姿都变得随意。


    噬血藤再次感知到她的变化,迎着魂火而上试图争夺躯体的控制权。樊玉瑛只觉得浑身神经都在被拉扯,身体绵软如砧板上的面团,任人搓圆捏扁无力反抗。


    她忽地生出番怒火。


    “先前我听人说裴尊的小弟子出了事,便托人去打听。可那几个人都不靠谱,有的说裴尊弟子遭难死在了山外,也有人说她修炼出了岔子,现在是个废人。我气不过,把街头茶馆里乱说话的全都骂跑了!”她呸了一声,又引得一阵咳嗽,忿忿不平道,“果然他们都是胡说。恩人身手好,又四处行侠仗义,积了那么多德,怎么会有那般凄惨的下场。”


    樊玉瑛狠狠憋了一口气才将这一连串的话吐出来,她不知那人名讳,便只管唤她恩人,倒让周隐有些面红耳热。


    周隐目瞪口呆瞧着她突如其来的发作,听到这话笑弯了腰,眼角几乎要沁出泪花。


    看着连后脑都透露出诧异的樊玉瑛,她笑道:“你对她评价倒是高,她听到定会高兴的。”


    说罢她瞧见面前的少女耳垂烧得通红,埋下头用空闲的左手使劲揉搓耳根。


    周隐敏锐地注意到,樊玉瑛讲这事时,心跳在快速回升。


    于是她调整了魂火的大小,刚刚那么一闹樊玉瑛倒没觉得没先前那么疼得死去活来,倒是有些抓心挠肝的痒,她悄悄躬起身子,又怕被周隐发现后像刚刚那样心软,又耽误了进程,便又将身体展,装作没事的模样。


    但颤抖的身体出卖了她。


    似是感受到她的虚弱,噬血藤反而强势起来,多次晃到周隐面前挑衅,被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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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隐皱着眉头时不时狠狠一下掐得蔫巴。


    似是有所感,远处的闻九喻忽得抬头,一双被墨色覆盖的双眼朝着周隐所在的方向一眨,唇角机械向上扬起几乎要贴到耳边,露出两颗尖利的白牙。


    他顶着诡异甚至算是可怖的微笑,缓缓抬起手。


    贴着防护罩四周炸开巨响,碎石被扬起起又落下砸在头顶砰砰作响。


    周隐以衣袖捂住自己和樊玉瑛的口鼻,勉强挡住四处飞扬的灰烬。


    樊玉瑛又惊又惧,方才积蓄起的一番勇气又消失殆尽。


    周隐见她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


    她想说些什么,来自闻九喻的攻击却接连不断在近处散开,除了轰鸣再听不见任何声响。


    周隐心中将那闻九喻狠狠咒骂,手肘压住趁机想要“越狱”正在内部敲击防护罩的噬血藤,迁怒之下一左一右各自给了一掌,才勉强让他们消停片刻。


    她伸手拉过快软成一摊烂泥的樊玉瑛,凑近她耳边道:“我师妹确实遇到了点困难。”


    周隐脑中纷乱复杂的念头接连飞过,她继续扯谎,此刻最重要的是唤醒樊玉瑛的求生欲,念念不忘才能有生的希望,“她多年没法突破,觉得自己人生无望,把自己关进洞府。每逢佳节便游荡至后山,如同孤魂野鬼,口中来回念着‘我真没用’。”


    她抹黑起自己来毫不留情,丝毫没有对未来会传出什么样流言的担忧。


    内心深处还是有些隐痛,周隐沉痛地对自己道歉。


    樊玉瑛眨了眨眼,理智告诉她恩人应当不至于如此,但周隐表情过于诚挚,她又凭空生出些力气,下意识右臂挪动着支起身子,这一下太过自然,竟然带着藤蔓也乖顺地完成了动作。


    周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耳边是樊玉瑛吃力的回应:“周大夫,麻烦您替我转告她……她是我见过最了不起的剑修……”


    她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周隐感受着脸侧温热的气息,手中魂火疏通经脉的阻塞随着时间变小,她甚至已经感觉到只需全力一击,便可突破阻滞,完成彻底的融合。


    周隐的语气里带着诱哄,握住对方完好的左手,弯下腰来直直看着她的眼睛:“你想不想,等出去了亲自告诉她?”


    樊玉瑛果然上钩,她红着脸语气里带着雀跃和期待:“我真的可以见她?”


    藤蔓随着她的心情变化而升起,在空中打着旋晃动着轻舞,却再无攻击的征兆。


    周隐这次眼神带上了真心实意的兴奋,继续引导道:“如果能出去,我便带你回漠海寻她。她闭关许久,也好久没见新的朋友,见到你定会高兴的。”


    说着她积蓄了体内所有的力量,皆燃烧成魂火全力向藤蔓处冲击,势如破竹的力量击碎了所有阻滞,融入骨血,此刻樊玉瑛只觉右臂的知觉回归,她试探着动了动,噬血藤随她心意而动,飞速生长揽住脱力后仰的周隐。


    漫天飞灰曳着火光隔着防护罩坠在周隐身后,樊玉瑛回头看她,心脏砰砰直跳。


    周隐两眼发白,四肢皆麻木,像是回到了不久前黑水河中的境况。她的目光被固定在平视向上的角度,远处两道红光一闪。


    思维仿佛被凝固,她慢了半拍才意识到那似乎是谁的眼睛。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又起,不再是简单的小打小闹,震源似乎来自山洞上方的土层。


    大块几人合抱宽的岩石砸向周隐和樊玉瑛,连她们脚下的土地都开始震颤。


    山洞要塌了。巨石接连砸下,本就饱经风霜的防护罩再也支撑不住,如琉璃般裂开蛛网似的缝隙,继而粉碎成亮晶晶的灵气,在黑色泥土里闪烁又消失。


    周隐觉得她该做些什么,但她已经没有了力气。闭上眼睛前,她听到自己腰间的命铃剧烈地摇晃着,和自己的身体一起,被埋进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