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局的半年一度考核，堪称全员噩梦。


    不同于分局那种走走形式的体能测试和理论笔试，总局的考核直接上“硬货”，全员接入高精度虚拟现实系统，在完全模拟的虚拟世界中执行隐藏任务，根据完成时间、难度系数、支线触发率等多维度数据，综合评定积分。


    积分排名倒数的，轻则扣奖金，重则影响晋升，甚至可能被“优化”出核心专班。


    用老员工的话说：“这破考核，每年两次，一次要命半年。”


    而今天，正是这“要命”的日子。


    东区特协专班的工位上，气氛比平时紧张了不止一个档次。


    连平时最爱在工位摸鱼吃零食的裴姝，都早早把抽屉里的薯片藏到了最深处，正襟危坐，面前的终端屏幕上反复翻看着考核须知，小脸上写满了“我好慌但我要装得很淡定”。


    梁亦泽坐在她旁边，察觉到她的紧张，不动声色地将一杯温水推到她的手边，低声道：


    “不用太紧张，虚拟场景里的规则和现实任务大同小异，你平时的应变能力足够了。”


    裴姝抬头看他，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温和而笃定，像一汪能抚平所有焦躁的湖水。


    她捧起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感觉心跳确实慢了一些。


    “谢谢梁队。”她小声说，耳根微红。


    隔了两个工位，谷叙明正以一副“世界与我无关”的姿态靠在椅背上，双腿翘在桌面，手里拿着一个不知从哪里顺来的苹果，啃得咔嚓作响。


    他旁边的新同事一脸惊恐地看着他，小声提醒：“谷哥，待会儿就考核了，你不准备一下？”


    谷叙明把苹果核精准地投进两米外的垃圾桶，懒洋洋地抹了抹嘴：“准备什么？虚拟世界嘛，就当进去旅个游。再说了……”


    他瞥了一眼对面正襟危坐，满脸写着“我要一雪前耻”的胡衡，压低声音，“再紧张能紧张得过那谁？”


    胡衡显然感受到了来自斜后方的视线，回头瞪了他一眼，又迅速转回去，继续默念着什么，整个人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自从上次被谷叙明和裴姝痛打一顿，最后却没能得到解决之后，胡衡就赌了一口气，把谷叙明视作眼中钉，一定要处处压他一头。


    云颂作为这次的代理组长，从组长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拿着考核专用的接入手环。


    她今天穿了一身干练的黑色作训服，栗色长发高高束起，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和那双永远清亮锐利的眼眸。


    她环视一圈，目光掠过正在喝水的裴姝、温润依旧的梁亦泽、吊儿郎当啃苹果的谷叙明，以及不远处如临大敌的胡衡，微微挑眉。


    “全体注意，”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整个办公区，“考核将在十五分钟后开始，虚拟场景已随机生成，所有人在接入前检查自己的终端和神经链接器。另外……”


    她顿了顿，目光在裴姝几人身上多停留了一秒，“无论遇到什么情况，保持通讯畅通。虚拟世界里的死亡不会导致现实伤亡，但会强制退出考核，积分清零。所以，尽量不要‘死’。”


    谷叙明吹了声口哨：“明白，云组长的意思是，别作死。”


    云颂没理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接入舱。


    裴姝偷偷拉了拉梁亦泽的袖子，小声问：“梁队，你说虚拟世界会是什么样的啊？会不会很可怕？”


    梁亦泽想了想，温声道：“随机生成的场景，什么都有可能。但无论是什么，我都会在你能找到的地方。”


    裴姝眨了眨眼，总觉得这句话好像有点……别样的意味，但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广播里已经传来了冰冷的电子音：


    “全体注意，半年一度考核即将开始。请所有人员进入接入舱，倒计时：十、九、八……”


    大家迅速各就各位，躺进那一排排银白色的接入舱，透明的舱盖缓缓闭合，神经链接器贴合在后颈，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三、二、一——接入。”


    ---


    意识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拽入漩涡，光影流转，感官数据流如瀑布般冲刷过每一根神经。


    当裴姝再次“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扇巨大的、镶嵌着金色浮雕的拱门前。


    头顶是水晶吊灯洒下的璀璨光芒，脚下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某种昂贵的、叫不出名字的花香。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色的衬衫，深蓝色的百褶裙，领口系着一条精致的丝带蝴蝶结，胸口别着一枚烫金的校徽，上面刻着几个花体字：圣玛丽苏贵族学院。


    裴姝：“……”


    这是什么画风？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身边陆续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梁亦泽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校服，金丝眼镜换成了银框，衬衫领口扣得严丝合缝，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少女漫画里走出来的“学生会长”模板。


    他微微蹙眉，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很快就找到了裴姝，不动声色地走到她身侧。


    “你还好吗？”他低声问。


    裴姝用力点头，又指了指自己的校服：“梁队，我们这是……穿越到偶像剧里了？”


    梁亦泽正要回答，一道带着明显嫌弃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这是‘玛丽苏贵族学院’。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云颂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剪裁更为精致的深蓝色西装式校服，裙摆比裴姝的略长，领口别着一枚珍珠胸针，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是贵族学院里最不好惹的大小姐”的气场。


    她双手环胸，扫视着周围金碧辉煌的建筑和来来往往、明显是NPC的“学生”，眉头微蹙。


    “这种虚拟场景通常有两种套路，”她冷静分析，“要么是找出隐藏在学院里的‘叛徒’，要么是完成某个特定身份的隐藏任务。我们首先要确定自己的身份设定。”


    “我的身份设定嘛……”谷叙明懒洋洋的声音从一根大理石柱后面传来。


    他斜倚在柱子上，校服穿得松松垮垮，领带歪到一边，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没扣，露出锁骨。


    明明是同样的校服，穿在他身上硬是多了几分不羁的风流意味。


    他嘴角噙着一抹笑，晃了晃手腕上的终端，“‘转学来的神秘不良少年，真实身份是国际刑警组织的卧底’。啧啧，这设定，我都不好意思了。”


    云颂瞥了他一眼：“你确实挺适合演不良的。”


    谷叙明笑得更灿烂了：“谢谢夸奖。”


    裴姝赶紧查看自己的终端，念出声来：“‘平民出身、靠奖学金入学的优等生，性格软萌，容易被欺负，但内心坚强。’”


    她念完，一脸茫然，“这……这是说我吗？”


    梁亦泽看了一眼自己的终端：“‘贵族世家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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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人，学生会副会长，表面温文尔雅，实则深藏不露。’”


    云颂也查看完毕：“‘学生会会长，第一财阀独女，冷傲强势，对所有人都看不顺眼。’”


    她面无表情地念完，沉默了一秒，“……这系统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谷叙明凑过来，故意上下打量她：“没误解啊，挺贴切的。”


    云颂抬手就要打，谷叙明灵活地一闪，躲到了梁亦泽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笑得贱兮兮的。


    裴姝看着他们打闹，忍不住弯起嘴角，但随即又紧张起来：“那我们……任务是什么啊？”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终端同时亮起，弹出了一条金色的任务提示：


    【隐藏任务：找出学院中隐藏的“叛徒”，并将其驱逐。任务时限：虚拟时间72小时。当前积分：0。提示：叛徒隐藏在教职工或学生之中，请利用您的身份和社交能力收集线索。】


    【附加说明：本场景为“玛丽苏贵族学院”，所有角色均拥有极其强烈的人物设定和情感倾向。请小心处理人际关系，过于OOC（脱离角色）的行为可能导致NPC反感，增加任务难度。】


    谷叙明看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所以，我们不仅要破案，还得演戏？”


    云颂深吸一口气：“可以这么说。”


    梁亦泽已经进入了状态，他微微挺直脊背，收敛了平日里温和的笑容，换上了一副矜持有礼的贵族少爷表情，声音也变得低沉而带着几分疏离：


    “那么，各位，从现在起，请在学院内保持角色设定。我是副会长梁亦泽，诸位有事可以来学生会办公室找我。”


    他这一变脸，裴姝直接看呆了，刚才还温柔体贴的梁队，怎么一瞬间就成了高冷贵公子？


    谷叙明也愣了一下，随即嗤笑：“演得还挺像。”


    梁亦泽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不良少年谷同学，请注意你的校服着装，学院规定不允许敞开领口。”


    谷叙明：“……”


    云颂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转身迈步，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副会长说得对。不良少年，扣十分。”


    谷叙明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梁亦泽，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敞开的领口，忽然笑了。


    “行，演呗，谁怕谁。”


    他随手系上扣子，将领带拉正，一瞬间，那股痞气竟然收敛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伪装的、带着几分野性的“正经”。


    他快步跟上云颂，故意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会长大人，我这个‘卧底’，需要向你单独汇报工作吗？”


    云颂脚步一顿，侧头看他，那双清亮的眼眸微微眯起：“再说这种话，我以‘骚扰上司’的罪名把你踢出学生会。”


    谷叙明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脸上的笑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裴姝小跑着跟在后面，看看前面的云颂和谷叙明，又看看身侧恢复了温和表情、正默默注视着她脚步防止她绊倒的梁亦泽，心里忽然觉得，这个考核，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虽然“玛丽苏贵族学院”这个名字，听起来真的很不正经。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背脊，努力做出“平民优等生”的乖巧模样，迈进了那扇金碧辉煌的大门。


    虚拟世界的钟声响起，考核，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