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伏线
作品:《不可能三角》 季桃来伏线,挑了个周二下午,随便挑的,不知道会不会扑个空。她向前台说:“请帮我问一下顾海东今天是不是在公司。如果在,请告诉他,等他不忙的时候,麻烦他出来一趟。请你还告诉他,只需要他本人来,请他不要叫别人。我姓季。”
前台看看季桃,没多问,说:“请稍等,我查一下他的手机号码。”
她在电脑上敲几下,拿起电话拨号,大概等了两三声响铃,对话筒说:“顾经理,我是前台。有位季小姐找您。她说要是您方便——哦,好,她说只见您一人。好的。”
前台女生甜美地对季桃笑:“请稍等,顾经理说他马上下来。”
不到一分钟,小顾从电梯里小跑过来:“抱歉,抱歉,季小姐,久等了。”
“顾经理,我有点儿事,占用您五分钟时间。就在这儿吧。”季桃往大厅一边走了几步。
小顾忙笑道:“季小姐请上楼吧,坐下说,没人,没人。”
季桃没反对,一语不发跟他走向电梯。按电梯时,小顾手指在九和十之间犹豫了一下:“接待室没人。”
季桃点点头,小顾便按了九。在沉默中,他不自在地将视线从变换的数字挪到距季桃脚尖一尺远的地板上,问:“季小姐最近都挺好吧?”
“挺好。”
小顾不说话了。
还是进了第一回来的那间接待室,小顾请季桃在沙发坐,要拿饮料,季桃拦住他,“不用了,快点说完吧。”
她坐下,小顾也拉椅子在旁边坐了。季桃开门见山道:“现在我是无尽星辉有限公司的兼职员工,此事我事先不知情,邹先生告诉我合同是他代签的。伪造签名的事我不追究了,但我希望顾经理能尽快帮我处理一下,解除劳务关系,我不想和邹先生本人或他朋友名下的任何公司有任何关联。”最近她又查过,无尽星辉现在在邹巡名下了,小顾应该处理得了。
小顾果然点头答应:“好的,好的。请季小姐稍候片刻,我这就……”
“不用现在。”季桃打断他,“我相信顾经理能办好。相关的文件不需要给我,撕了就行。”
小顾还是笑着:“我今天一定办好,请季小姐放心。”
季桃拿出手机,一面登录银行APP,一面说:“之前我有个账户,每天能收到无尽星辉的转账一万,我不知道这个事情具体是谁经手,但是顾经理肯定知情吧。你们有没有收款账号,我把钱转过去。”
“这个,可能财务……实在抱歉,我得问一下。不过,季小姐……”
“那请顾经理把你的账号给我吧。”
“别,别,这可不敢……”小顾为难地搓着双手,“请季小姐见谅,这个我实在没办法……我不能收……要不然,请季小姐稍等,我问下邹总的……”
“还是我麻烦吧。”季桃截住他。“既然顾经理不方便给账户,我跑一趟银行,取出现金,送到你们前台。到时候要是邹先生不在,麻烦顾经理下楼代收一下。”
“别,季小姐别麻烦……”小顾低着头,“季小姐,以前的事,实在很对不住。”
“你们把钱收回去就行。”季桃起身要走。
小顾急忙站起来,抢到门前:“季小姐请再稍坐坐,我叫邹总过来。”
季桃挂下脸:“我想找他自己会找。请你不用多此一举。”
“是,是,季小姐,但是。”小顾的话断在这里,恳求地看着季桃。
“我来了就不能走了?”
“不敢不敢。”小顾又说了他的“口头禅”,季桃好笑地看着他。小顾苦笑一下,“季小姐,真的对不住。但是季小姐能不能再听我说几句。”
他看着脚尖,犹犹豫豫地开了口:”季小姐,可能我太多事了,不过,邹总对你……邹总虽然骗了你,但邹总没有任何别的目的,唯一的目的就是骗你。”
话太可笑,季桃笑了,小顾自己也笑了。“我不知道邹总为什么要在季小姐面前假装,但邹总确实是费了大力气假装。那时候邹总一手创办了公司,刚要壮大起来,邹总辞了所有职务,说要去做学生,叮嘱我们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后来邹总继续为公司操心,但都是白干活,等公司上市,邹总手里的股票还没有我的多。虽然邹总选的几个人可靠,但万一呢?还是冒了很大的风险。”
季桃插道:“你们不觉得他这样很奇怪吗?”
小顾说:“奇怪是奇怪,但是邹总这样做肯定有原因。”
季桃说:“还不如他另有目的呢。就为了骗我?我更理解不了了,没苦硬吃,简直有病。我不能和个脑子有病的人在一起,他是谁都不行。”
说完她越过小顾去拉他身后的门,小顾只好转身,为她拉开,邹巡正站在外面。
刚才进来时,小顾没将门关严,留着条巴掌宽的缝。不知邹巡站了多久。季桃心里冷笑,听吧,就是要让你听见。
“邹总。”小顾的神情尴尴尬尬。
“不用你多话。”邹巡说,又向季桃道,“对不起,我应该早点跟你解释。”
“我是来还钱的。刚才已经和顾经理谈过了,他的账户没法收款,要不然请你给我一个账户,要不然我回去换了现金带来。”
邹巡走进房间,对小顾说:“你收一下。九十五万。”
“是一……”邹巡转过头,看着季桃,她止住了话。
“车是我在开。”邹巡说。
于是季桃知道,他也事先算过了,算得很清楚,数目一点不差。
一百一十万,这是直到注销账户那天为止,她从人类注册的“无尽星辉有限公司”收到的所有钱。减去的十五万,是当初买宝马时付的首款。邹巡不要奖金中他应得的那一半——四十六万,他一分都不要。他要留下车,自然就得把从她账户上用神明奖金付的车钱“还回来”。
季桃没再多话,一来当着小顾不好提神明,更多则是见好就收的意思——不如痛快接受四十六万的“小钱”,省得邹巡以为她故作姿态,企图要更多。
她握着手机,看向小顾,小顾急忙报账号。
季桃事先在银行设置过转账额度,转账过程很顺利,不过还是花了半分多钟。
邹巡一直站在旁边,默默不语。
“收到了,季小姐,邹总。”小顾抬头笑了一笑。
季桃心里轻松一点了,对他说:“小顾,你不用过意不去,真的,我没有怪你。其实回想起来,我也觉得先前那些事怪好玩的,对吧?”她哼起了小调,“逍遥的魂儿啊,假不正经吧,嘻嘻哈哈我们穷开心呐。”
小顾勉强扯了扯嘴角,红着脸,轻轻一低头:“季小姐,实在对不起。”他走出去带上门。
季桃这才去看邹巡,一下子碰上他迎面射来的目光,季桃顿了顿,笑着说:“邹先生,咱们就算两清了。我可以走了?”
邹巡说:“季桃,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不管我有什么理由,我不该骗你。”
季桃笑了笑:“没关系了。”
“还有,之前说了难听的话,我也道歉。对不起。”他立即开始解释,“我发现奖金没了,不问你是因为,我想,你可能还没意识到你喜欢了别人。”邹巡看着季桃,“其实那时候你还有点儿爱我,因为我们在一起那么开心,不是一下子就能全部抛开,对吧?”
挺有“默契”。她也曾这么想过,这么想邹巡。那时候,她还不知道真正的真相。季桃移开目光。
“我不敢问。问了你会想:神明都说我不爱邹巡了,我真不爱他了。问了就是给你一个离开我的机会。要是你说不爱我了,一定要走怎么办?我不想给你这个机会,不想你离开我。我怕你跟我把话说开,所以我假装神明继续发钱,骗你,让你以为你还像以前一样爱我。”
季桃点点头:“这个也没关系了。”
“高恒去外地医院了?”邹巡忽然问。
“对。”季桃感觉出一种沉冤得雪的痛快,她对着邹巡,坦然地说出几个字,“我没和他在一起。”
邹巡眼睛里倏地一闪亮:“那你……咱们……”
季桃心中冷笑。她这才反应过来:要不是自己先和高恒“分手”,邹巡断然不会“原谅”她,更不可能大度地摆出道歉姿态。
不过无所谓,没资格计较,她对邹巡也从没交过心啊,不管对他的真人还是假人。他们这是什么锅什么盖儿,一张被盖不出两样人,绝配。
反正,从第一次见他,她就想着,只要过程,不要结果。她向门口迈一步:“我要走了。”
“等等,对不起,你不想听,但我还是想解释一下。”邹巡急急忙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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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是奢望你能接受我的道歉、能原谅我,我只是……”
“我接受,也原谅。”季桃打断说,“小顾已经解释明白了。你为了泡我,煞费苦心,甚至担了很大的风险。我不说承你的情吧,至少不应该怪你。”
“不不,应该怪,确实怪我。”邹巡表情诚恳,“小顾是胡说,没有风险。我在美国注册了一家小公司,核心专利都在那儿,然后卖给伏线,所以,要说风险,别人的还更大些,不过都是朋友,他们信我,我也信他们。勇敢,坚定,忠诚,事业成功无非这几样,要是识不出人来,趁早还是别干了。”
季桃微微一笑:“我知道你有这些品质,但是……”
“我不是那个意思。”邹巡打断她。
季桃说:“我明白。不管有没有风险,反正你是费了许多麻烦,但是,这些都是你自己要做的,你第一次看见我就开始装了,我实在不懂你为什么要费这个事,也不想懂。我祝贺你事业成功,顺便告诉你,恋爱成功必不可少的无非一样——诚实,要是做不到,趁早别谈了。”
邹巡对着她的眼睛说:“我第一次看见你不是在学校。——xx年七月,你是在Y城吧?”
季桃只愣了一瞬。“你当时也在?”
她晓得他是谁了。
酒吧里灯光打得暧昧,她站在歌台上,别人能看见她,她却看不清其他人的脸。看不清也没关系,她只管一首一首唱。客人们大都是成群结队来海边度假的学生,偶尔有人递纸条,直接递过来或夹在花束中,她打开看看,若不是点歌,便假装不懂,说一两句简单的感谢,又接着唱。
酒吧很“正规”,谭一伊考察过的,不然不会推荐她去。每天晚上唱完,老板都叫个人,或者亲自,把她送回谭一伊家。老板是个少见的年轻人,兼备生意人的精明,富家子的闲散,和书生的正直。要是有需要“应付”的情况,不用谁操心,他不声不响就应付了。
那天是她生日,谭一伊说好过来为她庆生,所以她始终留意着门口。一个高高的影子走进来,先停了几秒,然后走到一个边角的位置,又站了两三秒,才坐下。
不知为什么,她的目光悄悄跟着影子,就是在那两三秒,她看见了他的侧脸,同时听见咔哒一声,好像有个相机按响快门,把他的影子剪出来,要不然,就是她的心脏被什么轻捷而尖锐的东西击了一下。
多漂亮的侧影。她喜欢的那首歌,歌词忽然有了明确的含义:“剪影的你轮廓太好看,凝注眼泪才敢细看。”
她请乐队伴奏,唱了这首歌。
她再没有朝他坐的那个地方看。她感觉到他在看着她——那个人到底知不知道,歌是唱给他听的?
朦朦胧胧中,她猜测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来旅游的大学生都成双成对成团,他怎么就独个,似乎有点落寞了。要不然是个本地人,偶然地进了酒吧?
说来好笑,后来她在Y城的日子里,只要出门,总忍不住四下张望,好像还能碰见那个人似的。其实,碰见了也未必认得出。
原来是邹巡。
邹巡说:“对,你生日那天,我听见你唱歌。当时你穿着黑裙子,就是碰到神明那次你穿的。你唱了这首歌——”他轻轻唱出来,“‘还明白每段旋律的伏线’。”
所以呢?她在初中时无意识地描出了邹巡的侧脸,她在酒吧唱歌时对邹巡的侧影一见钟情?这是命运的草蛇灰线?
只不过是凑巧而已。岁月悠长,他的脸会变的。
现在,他的整个影子还是像一面峭壁,壮美、好看,但是,高,险,难攀。
季桃不躲避邹巡的目光,对他说:“我不太记得,唱过的歌太多了,可能确实唱过这个。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你去泡吧,碰见了我——因为我穷得在酒吧打工,你觉得我特别好骗?”
“不是。那样的话,当时我就上去搭讪了。”邹巡笑笑,“其实想搭讪,但当时太落魄,不好意思。酒吧老板是我朋友,他喊我去海边玩几天,吹吹海风,散散心。我就为散心去的。”
季桃险些笑出声:“不是这么老套的故事吧,碰到我以后就转运了?你能有多落魄?”
“很落魄,差点儿卖了车。”邹巡又笑了笑。
很好,可以友好地分手了,季桃想,爽性坐下听他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