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血海深仇

作品:《闻珠识玉美人泪

    离郑国公府操办婚事的日子,越来越近。


    府中的下人们,在舜华郡主和梅氏的操持,每日都进进出出,各自忙碌着手里的活。


    溶月院已经被重新修整出来,就连院子里种下的各色花木,都是闻景让玉风亲自督办的。


    闻景甚至还交代,让人在后院里扎了一个秋千。


    闻菲看着溶月院里扎好的秋千,也嚷嚷着要舜华郡主派人,在她的院子里扎一个。


    梅氏没想到闻景连这些琐事,都操心的很,一时不免又欣羡,一时又替这位未来的世子夫人心疼。


    现下谁人不知,昨日夏节宫宴上发生的事。


    也就是郑国公府这几个主子,早就知道她这位大伯强逼叶小姐的事,否则这位叶小姐恐怕都难进郑国公府的大门。


    出了这样的事,不仅婆母那里脸色难看的很,就连一向不喜过问内宅之事的公爹,都气得在外院里,大发雷霆。


    大齐风气虽不比前朝处处约束,但到底女子在婚前失了贞,不是什么好名声。


    只是唯一庆幸的是,闻景认下了所有的错,叶小姐是无辜的。


    梅氏心不在焉得让人发了对牌,给各处来回事的婆子。


    只见门口跑进一个五六岁的小童,一头撞进她怀中,口中不停地唤着“阿娘”。


    她抬手抚了抚那小童的发顶,温柔道:“阿聪,你又跑到哪里去疯玩了?怎么跑得满头大汗的?”


    梅氏掏出袖中的手绢,在小童额间拭着汗珠。


    那小童闻言她关切的话,越发在梅氏怀中蹭了蹭,仰着一张红扑扑的脸蛋道:“阿娘,方才我在花园里玩,大伯路过看见我,将我抱在怀里抛了抛,说我又长重了。”


    天真欣喜的模样,两只水汪汪的清澈眸子,毫不掩饰着他对闻景的孺慕。


    梅氏在他鼻梁上一刮,含笑道:“阿聪六岁了,就连弟弟阿赫都已经过完百日了,是该比之前长得更高,更壮一些。你大伯回来了,那你爹爹可回来了?”


    今日是休沐,闻璃一早就出府,去置办舜华郡主交代给他的事务。


    “儿子还未见到爹爹,想来应该也快回来了吧,”闻聪闪着眼眸道,“爹爹答应过我,回来时要给我买泥人的,还要给阿娘买红曲饼。”


    “好,给你买泥人,给阿娘买好吃的红曲饼。”梅氏搂着儿子,眉眼眉梢俱是笑意。


    这是让无数闺阁女子欣羡的模样。


    只是忽然想起闻聪说起闻景回府的事,梅氏不免开口问道:“阿聪,你说你大伯回来了,那他是去阿家的院子呢?还是去的溶月院的方向?”


    闻聪正接过丫头双手奉上的紫苏熟水,低头急急喝了两口,就听到他阿娘的问话。


    “都不是,”闻聪咽下口中带着凉气的熟水,喘了口气,“儿子是与大伯在白鹤亭那里分别的,看大伯走的方向,去的因该是阿翁的书房。”


    “什么?”


    梅氏讶异道,瞬间便觉不妙。


    其实即使闻景不去外院书房,闻言敬也会在今日让人叫闻景来一趟。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长随侯府的冤屈。


    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昨日计划的失败,都是他这个儿子,一手扭转的。


    这会整个京城都传遍了闻景昨日干的恶事,饶是他闻言敬脸皮够厚,也只恨不得将那个逆子活活抽死算了。


    外间日光迤逦,徐徐清风穿梭在满是碧色的古树间,让落在地砖上的光影交错斑驳,光怪陆离。


    廊下悬着的灯穗,微微晃动,宛若在地砖上起伏的蝴蝶。


    桌案上放着一盏茶水,早就不知在何时失了温度。


    闻言敬端起啜饮一口,只觉口中茶水再无半分茶香,只留满嘴苦涩。


    再名贵的亳州白毫,没了那一抹轻浮香气,也没甚滋味。


    看着眼前大步流星跨过门槛,直至停步在案前的高大身躯。


    闻言敬缓缓咽下喉间最后一口冷茶,将手里的细瓷茶盏,往闻景身上猛然一砸。


    “哐啷——”


    那茶盏应声落在地上,瞬间砸得粉碎。


    闻景却无视胸襟前不停嘀嗒着茶水,眼神直直望着坐在光影里的闻言敬,像是来讨债的。


    “天气热,父亲火气这样大,还是多歇着些好。”


    闻景负手立在屋子中央,并不在意闻言敬的一举一动。


    闻言敬却气得双颊微微抽动,眼眸里闪着火,怒喝道:“孽障,你还有脸站在我面前,振振有词?还不给我跪下!”


    “哦,我又犯了什么错,让父亲如此气恼。摔我一身茶水就算了,还要我跪下认错?”


    闻景低头看着还粘在胸口处的残茶,嫌恶得用手背弹开,根本不理会闻言敬的话。


    闻言敬整个人几乎暴跳如雷得从椅子站起身,下一瞬息就冲到闻景面前,抬手朝闻景脸上扇去。


    只是那只皮肉松弛的手还没落下,被人扼制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闻景斜睨了眼那只被自己制住的大掌,讥讽道:“我上次任你鞭笞,是因为要给她一个交代,让她心里对我的怨怼少一些。今日嘛,就不必父亲劳动了,我们已经和好了。”


    闻言敬听闻,整个人呆滞半息,随即一把抽回了被闻景扼制在半空中的手,转身撑在案桌上,蓦然发出一阵阵刺耳的笑声。


    “哈哈哈!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闻言敬回头看着比自己还高的儿子,嘴角裂开着笑,眼眸里全是摄人的寒意。


    “六皇子昨日明明已经告诉你,她的身世,你还要这般视她如宝。不惜护着她,将沈俞静救出泥淖,自己顶着给人下药的污名。也不知道她是否知道这一切?若她不知道呢,自然如今也该对你另眼相看些……”


    他胡须颤了颤,紧接着道:“可若她从头到尾都是装的,早就知道这一切,甚至是故意接近你,那我倒是有些瞧不起你,竟被一个女子拢住,耍得团团转。”


    闻景:“这重要吗?”


    “什么?!”闻言敬怒目而视。


    闻景不理会他,徐徐踱着步,朝书架前走去。


    看着眼前挂着的《渔人垂钓》,他片刻都不曾犹豫,抬手就将画一把扯落在地,那画卷朝外滚了两圈,才将将停下。


    赫然跃入眼帘的是一副美人图。


    只是美人唇边含着的笑,就像是对他们父子的无声讽刺。


    “她知不知道这些事,是故意,或无意来到我身边,我都不计较,”闻景不顾闻言敬精彩纷呈的老脸,抬手去抚那美人的脸,“就像您一样,哪怕她嫁过人,您也将她弄进了府,还将她的夫婿随意安了个罪名,流放千里。”


    闻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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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字一句顿声道,手却在即将触碰到那美人面时,蓦然收回袖中。


    他转过身,看着佝偻着背脊,勉力撑在案桌边的闻言敬,冷冷一笑道:“咱们俩果然是亲父子,连抢女人的手段都如初一辙。也不知道她当年为了能在府里活下去,讨你的欢心,耗费了多少心机?”


    “更不知道她若知道自己是怎么家破人亡,会如何记恨你。”


    闻言敬被闻景这突如其来的话,彻底打懵。


    闻景说的不错,却实是他当年害得她家破人亡,又特意将她从牢里赎出来,接进国公府。


    至于她的夫婿,也是他一手安排人,构陷罪名,流放北地。


    只是这些,闻景为何会知道?


    闻景看着闻言敬的脸,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满意得点了点头:“我早就在离京出征前,就让人查明了一切。终于在此刻,派上了用处。”


    “我昨日那样不顾生死的做法,就是要你知道,我与她的婚事,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也得如期举行。”


    他唇畔噙着一丝笑,看得闻言敬心口“突突”直跳。


    “你……你……”


    闻言敬指着对面早就无法掌控的儿子,颤抖着半天嘴,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闻景上前轻轻按下闻言敬指着自己的枯皮手指,在他耳边说出,自己自从知晓叶含珍身世那一刻的全部计划。


    “她若是故意接近我,那我倒是省去了温行松这种麻烦。若她是不知情的,那我就要更护着她。这些,都不会影响我将她,风风光光娶进郑国公府。”


    “无论从前是因为什么令人作呕的缘由,害得长随侯府覆灭,可是她是无辜的,我也是无辜的,凭什么你们就要毁了我们?”


    闻景厉声道。


    他脸上的神情,扭曲得让人心惊肉跳。


    屋子里还回荡着闻景的怒声质问,只是下一息,闻言敬又听到闻景从齿缝间,一字一句挤出的崩溃。


    “明明都是你们做下的孽,为何这贼老天要这般折磨我?”


    他不甘心。


    明明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为何要在她开始接纳自己的时候,让他知道这一切?


    他恨所有利用她的人,也恨自己伤害她。


    在她面前,他连提鞋也不配。


    从昨日到现下,他的内心,没有一刻是真正安过的。


    可是要他说对不起,他都不知该从何说起。


    “你别忘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使你真的娶了她,可哪天有人在她面前捅破这一切,你觉得她会不会亲手杀了你?”


    “……这辈子,你们隔着血海深仇,注定做不成夫妻。”


    闻言敬不相信闻景会糊涂到,将隔着血海深仇的人,放在身边。


    他们是父子,一脉相承。


    随着窗下漏壶的水滴声,渐渐传入闻景耳中,好似唤醒了他混沌不堪的神魂。


    他往后退两步,按了按袖子里的锦盒,放下心道:“我们的婚事,是您亲自出马讨得皇帝的赐婚诏书,必须如期举行。我昨日已经在人前认下了毁她清白的罪,若是你这会反悔,恐怕就连皇帝也不会同意。”


    他早在踏上去抚音殿后殿的路时,就将这些都想的清清楚楚。


    “还有……大婚后,我会带她离开京城,不会再让你们拿她当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