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贼老天
作品:《闻珠识玉美人泪》 随着窗下漏壶的滴滴答答声在耳边响起,东边升起的一轮红日,也跳出起伏不定的山脊,给满天的云,染上耀眼夺目的霞光。
就连先前还幽蓝的天际,也泛着浅浅的鱼肚白。
只有那一轮残月,还低低悬在西边的山脊上。
不知在等什么。
叶含珍缓缓抬起头,看着满室的朝霞,缓缓将屋内的昏暗和凉意驱散。
直到目光触及到桌案上,一只黄澄澄的琥珀碗,眼角才徐徐滑落一滴泪。
那琥珀碗里,盛的是她昨夜让丫头去厨房取的银耳杏仁羹,一口都没来得及喝,就那样孤零零晾在那里。
叶含珍俯身低低笑了几声,虽是笑声,但却让人闻之心酸不已。
一夜未眠。
叶含珍终究敌不过席卷而来的乏累,在日头渐高时,抱着双臂,在榻上蜷缩成一团,沉沉睡去。
直到日落前,才被叶夫人悠悠唤醒。
“珍珍……珍珍。”
叶含珍徐徐睁开双眼,就见叶夫人一脸担忧的坐在床边,朝自己望来。
她动了动干裂的唇,想张口喊一声“阿娘”,脑海却浮现出昨夜的她父亲……不,应该是她养父的话。
叶家真正的小姐,早就为救她出狱,死于非命。
她无颜面对眼前这位温和慈爱的妇人。
是她,占了她亲生女儿这数十年来的疼爱。
这叫她如何再开口像从前那般,唤她“阿娘”呢?
“你终于醒了!”
叶夫人眉间忧色渐退,用手绢轻轻拭去叶含珍额间的汗:“娘一早来看你时,就见你缩在床里睡着,就没有打扰你。哪知你这一觉竟睡到掌灯,娘实在是等不住了,才将你唤醒。”
“你睡了一天,眼下定然饿了,娘这就让人将温在灶上的膳食送过来。”
她说着就要起身,手却被叶含珍一把拉住。
“阿娘别走!”
叶夫人还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何事,眼下见叶含珍一醒来就不肯让自己离开,笑道:“怎么都要做新妇的人,还怎么喜欢撒娇呢?”
她反手握了握叶含珍的手,安抚道:“好,阿娘不走,阿娘陪珍珍一起用膳。”
说完转头朝身后的丫头吩咐道:“让人将膳食送过来。还有,去将湃在井里的鲜果子取出切好,再来放一放再吃,免得太寒凉了。”
叶含珍眨了眨酸痛眼,听着叶夫人对下人的细细交代,心里一涌而上的酸楚几乎要将她淹没。
随着丫头们将屋子里的灯,序次点亮,天边此刻挂着的最后一丝橘色,也彻底消失再眼前。
冰鉴里的冰,早就被装的满满当当,正徐徐将屋子的热气拂散,只留下丝丝缕缕的凉爽,将人身上的汗意褪去。
叶含珍小口小口喝着鲜美可口的酸笋乌鸡汤,目不转睛得望着替自己挽袖布菜的妇人。
只一会儿,手边原本空空如也的食盘,就被堆的冒起来了尖。
“你一日都没有吃东西,先喝些汤垫垫,”叶夫人一脸慈爱得看着她,手下替她布菜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等吃完饭,阿娘就让人将湃好的瓜果端上来,免得你只肯吃寒凉的果子,不肯好好吃饭。”
“这汤好喝吗?”
叶含珍嘴里根本就尝不出滋味,只能木木地点着头:“好喝。”
这些谆谆关切,她顶着叶琪的身份,白白享用了十多年。
看着眼前含笑慈爱的妇人,叶含珍咽下口中的最后一口汤,放下玉色瓷碗。
“阿娘,哥哥他……”
昨夜叶劲的话宛如惊雷般,将他们的兄妹之情震成齑粉。
也不知他现在如何了。
“你父亲说你哥哥前几日受了暑气,要在院子里歇一歇。不过你放心,你明日出嫁的时候,他会来背你上轿的。”
听着叶夫人暗暗打趣的话,叶含珍猜到她还不知道昨夜发生的事。
手里的空碗被叶夫人接过,叶含珍忍着鼻间的酸意,点了点头:“哥哥没事就好。”
既然阿娘还不知道这事,就别再提了,免得一时不慎失了口,徒惹她伤心。
只是她想得简单,脑子里却乱成一锅粥,就好像有两个自己,在脑海疯狂拉扯一样。
叶含珍,你果然薄情。
你这十几年都占着不属于你的身份,享受着这个身份所拥有的一切。
不!
不是这样的!
她只是舍不得让眼前温柔慈爱的妇人,在她离开前的这两日伤心罢了。
再给她两日,两日就好。
她会将这个身份还回来。
母女俩已经很久这样没有坐在一起,闲话家常。难得有此机会,叶含珍甚是乖巧得吃完了叶夫人替她布的菜。
见叶夫人又夹了两块她爱吃的燕窝鸭子,放她碗里。
叶含珍眼窝微热,不顾本就吃得七七八八饱的肚皮,想也不想就提起银箸,将鸭肉往口里送。
看她吃鸭子时,微微皱起的眉头,叶夫人还未来得及开口打趣,便只听叶含珍“哇”的一声,便弯着腰阵阵干呕起来。
一旁伺候的丫头见状便急急忙忙端来了盂盆侍奉,待叶含珍吐完,又递上漱口的清水。
叶含珍抬起头时,眼角泛红,溢出一点泪光。她一手捂在胸前,朝叶夫人委屈道:“阿娘,我吃不下了。”
叶夫人在她弯腰对着盂盆干呕的时候,心里就万分后悔。
此刻见她难受的样子,哪里还舍得逼她?
“都是阿娘不好,不该给珍珍夹鸭肉,咱们不吃了,不吃了,”叶夫人轻拍着她的背,丫头们道,“将桌子上的菜都撤下去,上些点心和果子来。”
丫头们领命而去。
叶夫人则扶着胸口还在起伏不定的叶含珍,往窗边的罗汉榻上走。
“可还难受?阿娘让人请大夫来替你瞧瞧吧?”
叶夫人看着她脸色发白,不由关心道。
叶含珍摇头:“我没事,可能就是一下子吃太多了,吐了就好舒服多了,不用再折腾了。”
叶夫人听她拒绝,但又想起叶含珍方才干呕的模样,心里渐渐浮出一个不可置信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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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手理了理叶含珍额前的碎发,轻声道:“珍珍,你这个月的……癸水,来了吗?”
叶含珍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问呆住,愣了好一会,才弯着淡绯色的唇道:“还没,不过我的月信本来就不准,就算推迟几日也是有的,阿娘别乱想。”
她的身体她清楚,刚刚不过是那鸭子肉没处理妥当,腥气略大了些。
而一旁沉默的叶夫人却不这样想。
那道燕窝鸭子,用的是水鸭。
她又吩咐厨上将鸭皮去尽,只留胸腹间的嫩肉,按理说也不至于会让女儿恶心到吐。
叶夫人心下微沉。
眸底的光带着丝丝担忧,将眼前咬着酥饼的女儿,从头到尾打量一番后,才将眉头松开。
应该是自己想太多了。
有雪青,和青莲这两个丫头伺候在女儿身边,她担忧的事应该不会发生。
这两个丫头早在叶温两府定下婚事后,叶夫人就特意让府里的老嬷嬷私下教导过。有些事情,女儿或许不懂,但那两个丫头肯定是清楚的。
叶夫人转头在屋子侍立伺候的丫头身上略过,不经意道:“昨日雪青和青莲怎么没有陪你回来?她们还在梨花巷?”
既然身为陪嫁丫头,怎么能在主子嫁人时,还待在别府呢?
叶含珍忽听叶夫人骤然提及雪青和青莲,眼眸里的光暗了暗。
等到口中的酥饼完全咽下后,她才支支吾吾道:“闻……是闻景说要她们提前入国公府,替我张罗日后起居的事,免得府里的下人不知道我的规矩,惹我不快。”
雪青和青莲还在闻景手里,也不知闻景到底将人关在何处。
叶含珍明里暗里向闻景提过几次,只是每次一提,闻景都一副不善的模样。
她心虚,便不敢再提了。
见叶夫人闻之不语,叶含珍生怕她起疑,只好故作抱怨道:“您不知道,闻景说我脾气古怪。还说国公府的下人,从来都没有伺候过我,只有雪青和青莲最清楚我的喜好。故在我回府前,就要了人去国公府,去布置日后的起卧之处,免得我一不顺心,就拿他撒气。”
“这陪嫁先到夫家替新妇张罗起居的规矩倒是有,只是阿娘没想到那位闻世子,竟这样心细如发,倒是难得。”
规矩有,但不见每个夫家都这么体贴入微。
叶含珍听完她娘如此夸赞闻景的话,一口香花熟水含在口中,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只呆呆端着瓷盏,如木偶般看着眼前虚空的一点。
若是昨夜之前,听到这一席话,她可能还会给阿娘说,闻景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么好。
或许还能列举出不少,闻景对她张牙舞爪的时候。
可是到了这会,她却只觉得讽刺得很。
闻景冒着性命之险,在御前坦然认下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叶含珍不敢说自己没有一丝触震动。
可是昨夜等她从叶劲口中得知温行松失忆的真相,还有他们之间的血海深仇,这一丝触震动,便成了贼老天扇在她脸上的巴掌。
又快又狠,又响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