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相认

作品:《拼凑你的魂灵gb

    大陆之上的魔族势力前不久反扑仙门,三日大战,两败俱伤。


    魔主莫温重伤,但他这一支抵挡住了一虚的进攻,还顺便生擒了一虚的大弟子。


    “落萼,你今日立了大功,看好他别让他死了,来日我有大用。”


    大殿之上,一袭红衣,身负黑剑的女子低头领命:“是,主上。”


    红衣在前,昏迷不醒的人低垂着头被押在身后,落萼头也不回吩咐:“关进地牢,待我审问。”


    “是,落萼大人。”


    与莫温及其手下不同,落萼是纯正的人族,只不过幼时被莫温捡到,跟他成了魔修,虽是人族,但她一人足以领魔军数万,是莫温最好用的剑。


    转动手腕,她面无表情下到地牢,此刻一虚的大弟子,青山曲怀黎已被关押至此。


    跪在阴冷地面,双臂被铁链吊起拉向两边,腰上锁着粗重的黑铁,而黑铁表面又有几道锁链扣在地面,他垂着头,还没醒。


    推开门,她慢步入内缓缓走向曲怀黎,他没醒,她便站定在他身前,蹲下,朝他伸手。


    突然,原本还是昏迷的人睁开凌厉双眼,双唇微张,一道隐约白光从他口中骤现。


    落萼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同时身形下压避开那道攻击。


    这是一道剑意,贯穿了她的手掌,还刺破了她的耳朵。


    血从掌心和耳上淌下,她看向曲怀黎,冷静不屈,既无被擒至此的屈辱,也无偷袭失败的愤怒,平静得让人生气。


    愤而捏住他的脸,她怒极反笑:“曲大弟子,你这本命道剑意应该留给你自己,你修为被封,如今和凡人有什么两样?落在我手上,你的手脚离被砍不远了,到时候你还是自尽来得更痛快。”


    冷静的眼底出现些许波纹,他许是想象到了真的被砍四肢后的自己,原本平静的表象开始出现裂缝,铁链微抖,他绷紧身躯,企图用凡人蛮力来挣脱束缚。


    松开手,只见她的血印在了他唇上,而他啐了一口后还露出嫌恶之色。


    落萼冷笑:“仙门的人,就是爱装。”


    “你身为人,却堕为魔修,你有什么资格点评仙门?”


    她嗤笑:“你们仙门是什么好东西,还点评不得?你师父重伤我主上,到时候拿你上前线,你觉得你师父会不会为了救你,自废一半修为?”


    曲怀黎错愕震惊,转而愤怒挺身,但他起不来,他只能跪在她面前。


    “卑鄙!”


    “哧。”


    她甩了甩手冷笑起身,居高临下与曲怀黎不屈的目光对视,开口:“想我们不那么卑鄙呢也可以,把破阵之法交出来,你这个人质,可以活得体面些。”


    曲怀黎仰头直视她的眼,忽而不屑一笑:“好啊,原来你们打的是这个主意,你们就那么自信,我会背叛师门?”


    “是被砍断四肢成为一块没用的肉,还是留一条命,你自己选。”


    说完她便低头疗愈剑伤,曲怀黎的剑已经被莫温以混沌之力斩断,但他这个人竟然能以纯粹的剑意攻击,当真是不容小觑。


    落萼暗下目光,再看向曲怀黎时忽然皱眉,他低下了头,双手握拳浑身紧绷,似乎在暗暗汇聚什么,她狐疑下蹲,惊觉,他竟然七窍流血。


    瞬间,她明白了他在做什么。


    他真的在凝聚自己的剑意攻击自己!


    三指紧扣他的脖颈逼他抬头,落萼一掌打他胸膛正中打散他的剑意,怒道:“你若死了,那真是害死我了!”


    双眉紧拧,曲怀黎吃痛,但还要勾唇嘲笑:“拉你做垫背,也不错,斩你便是断莫......噗!”


    话音未落,一口鲜血飞溅,因着他抬头,半数的血都溅在了落萼脸上。


    他昏死了过去。


    甩开他的脸,落萼起身,恼怒擦血。


    脸上的血一下子擦不干净,反而被抹得到处都是,嘴巴一抿,她甚至在口中也品到了血的腥气。


    血气入喉,忽然,体内骨骼发出爆响。


    浑身一愣,落萼又舔了舔唇,血化在口中,融于身体,一瞬后,骨骼深处隐约传来异样,熟悉,陌生,带着遥远的牵引,她低头看着手掌,这股牵引感甚至覆盖了疼痛。


    更怪异的是,她不排斥,不仅不排斥,她还接纳了血,曲怀黎的血。


    好熟悉......


    蹲在他身前抬起他的下巴,目光寸寸游走于他的面庞,眉眼、鼻梁、唇,明明先前没见过,明明是并不熟悉的脸,为什么此刻她竟觉得十分亲切?不仅亲切,更是心生好感。


    怎会如此......


    指腹摩挲他的脸,指端碰到了他的耳环。


    圆环,但是有棱有角的晶石,她盯着耳环,看见了里面藏着的,折射后的光,好特别。


    可这样的耳饰明明很普通,不管是材质还是形状都很普通,为什么会觉得特别?哪里让她特别?


    晃动的耳环,亲和的笑意......抚摸耳环,记忆如弦突然被拉紧,手指仿佛被电,刺痛。


    她见过,她见过这枚耳环。


    手微微发抖,她生出了一股强烈的迫切感,她必须要知道,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还有,他到底是谁。


    颈间突然有股钝痛。


    手指微动,脸上被头发扎痛,曲怀黎睁开疲惫的眼皮,有人......在咬他的脖子,在喝他的血。


    眼前一黑,他再度昏死。


    接下来三天,只有几个魔修来对他用刑逼问,而落萼,她好像消失了一般再没现身,他怀疑,他们是不是又有别的阴谋。


    “呵,什么青山,什么大弟子,落在我们手上还不是废人一个!”


    胸前后背插着几道毒针,曲怀黎盯着地面绷紧身躯,他双拳紧握死死咬牙,不泄露一声痛。


    “呦,真能忍呐。”


    头发被攥着,他被迫抬起了头,眼前赫然竖着一根毒针。


    魔修恶毒发笑:“让我看看,大弟子还能不能忍......”


    喉咙发紧,毒针靠近眼球,他忍不住屏住呼吸,想闭眼但是眼睛被强撑开直视毒针。


    要瞎了吗......


    “行了。”


    头皮一松,毒针远离,他松了口气。


    是落萼,她叫退了魔修,步入牢房站在他面前。


    他的视线内能看见她的腿,他不想抬头,只垂着头冷笑:“还有什么招数,痛快点。”


    到现在,落萼还没对他用过刑。


    一人一剑便能抵挡他青山半数长老,就连他自己,也是被落萼引开才没能与师父一虚汇合,以致被生擒。


    倘若落萼不是魔修,他想,以她在剑术上的造诣,他会很乐意与她交友。


    “呃!”


    毒针被一根一根拔出,他有种自己的肉被连着一起拔出的错觉,蹙眉咬牙,这不是想象中的酷刑,他不能掉以轻心。


    “以凡人之躯绝食,曲大弟子以为自己能坚持多久?”


    “不要假惺惺。”


    “呵。”


    不带情绪的笑声,他不耐:“我不会背叛师门的,要杀要剐随你!”


    铁链震了一瞬,而后,是冷冰冰的声音:“你是天生剑骨。”


    心生一震,他错愕抬头。


    落萼神情淡然,她不是在问,她是笃定,是陈述。


    但她怎么知道?


    “我没有破开一虚给你下的隐藏术,如果你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


    她伸出手,三天前被剑意贯穿的伤口还在,她震开包扎,血从伤口渗出,滴落在地。


    “喝我的血。”


    他看看她的手掌,又抬头看看她的眼,她似乎是认真的。


    怪异,定然有诈。


    “要给我下毒何必这么迂回?”


    落萼忽然不耐,捏着他的脸将他提起:“废话真多。”


    看样子她是要用强,曲怀黎闭紧了嘴,扭头想挣脱她的手,但这一举动似乎更加惹怒了她。


    手指沾血,她一手掐紧了他的脖子逼得他不得不张唇,而落萼,她顺势将手指捅进了他的嘴。


    血气一下子深入,瞬间,一股带着屈辱的反胃感涌上喉咙。


    眼泪迷了眼,曲怀黎一口咬住她的手指,他想直接咬断,可咬下去的一刻,本能反应在阻止他的身体,他咬不下去。


    “咳——咳咳——”


    仰着头,喉内不断收缩,他越是后仰越是挣不开她的手,嘴闭不上,津液从唇边滑落,湿哒哒沿着脖颈滑入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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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咳——你呜——咳——”


    愤恨盯着落萼,倘若目光是剑,他一定会将落萼捅得满身血窟......


    然,剑骨异动。


    浑身一僵,他忽然不知所措。


    血液相融,力量交汇,他看见了节点,那是一道血光,血光一分为二,一为剑骨......一为邪骨。


    两股力量互相吸引,互相辨认,又互相生出亲切好感,他们在世间分离,又在世间重聚,无视身份无视隔阂......


    一把流落在外的剑,遇到了最合适的剑鞘。


    手指离开了唇带出两道银丝,曲怀黎低头,闷声咳嗽,震得身上束缚不断作响。


    落萼不确定他有没有认出自己,她单膝蹲在他身前,期待他眼中会是何种神情。


    但他不肯抬头,只盯着地面。


    “曲怀黎,你喝到我的血了吗?”


    他咳嗽着,沉默着,在她的无声期待中,哑声开口:“落萼,你我不两立......”


    她一怔,不懂他的意思。


    “如果你做得到,那就放了我......若你做不到,杀了我,是最好的选择。”


    他依然垂着头,带着血色的涎拉长坠落,落萼蜷紧的手指,不确定问:“你喝到了对不对?你......是在关心我的未来吗?”


    “何为关心?”他抬起头,并无落萼想象中的复杂神色,“若是身份可以改变立场,这世上哪来那么多血亲相杀?你我之关系,我不否认,但我也不会退让。”


    他的意思是,他知道他们的关系了,他也看见了......


    落萼扶住他的肩,隐含激动:“你知道了对不对?你感受到我了对不对?既然你知道了,那你不试试说服我吗?说服我,改变我的立场?”


    曲怀黎怔然。


    看他反应不过来的神情,落萼扬起笑,像个做对了事情想要得到夸赞的孩子,语气纯真:“我用了三天的时间,躲着你也躲着主上,见不到主上我压根不在意,我知道他只当我是奴隶,是剑,供他使用而已。但是不来见你,我很焦急,我知道你是谁后,迫不及待想与你相认,我想了解你,也想让你了解我,我想和你在一起,成为你的剑。”


    若说适才是怔愣,此刻他便是震惊,震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明明是把沾满了血的杀戮之剑,此刻却意外纯真,像个不谙世事的人,谁和她关系更近,她便亲近谁,追随谁。


    先前是莫温,而现在,是他自己。


    师父的教诲,同门的战死,魔族染血的手......还有眼前落萼的脸,互相交织。


    他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但铁链的金属碰撞声盖过了他微弱的回应,又或许他压根没有回应。


    “我......”


    突然,落萼在他回应前敛了目光,猛然掐住了他脖子。


    声音被掐断在喉间,他瞪大了眼以为受到欺骗,可一抬眼,他在落萼眼中看见了警觉。


    “落萼,审出什么来了吗?”


    莫温的声音。


    尖而难听,和他狭长的外形一样,令人作呕。


    “他不肯提供破阵之法,我想待毒素发作,趁他神志不清时,试试摄魂之术。”


    曲怀黎抿着纯紧紧注视落萼,他分辨不出她此刻说的是真的,还是缓兵之语。


    莫温一只眼被毁,站在落萼身后语气玩味:“何必这么麻烦,把他眼睛挖了,手脚砍了,他心神自然崩溃。”


    “莫——”


    他愤恨怒吼,但落萼掐住他的脸捂住他的嘴,硬生生逼他闭嘴。


    她手上用力,语气冰冷:“主上,刑罚超出人的接受程度,就不止是崩溃,而是彻底被毁了,到时候他变成一个痴呆,一虚不仅不会救他,还会果断放弃他,我们,得不偿失。”


    双手攥着铁链,曲怀黎对上落萼的视线,他确认了,她在救自己。


    “噢——啧——”


    细长的尾巴上勾下挑,莫温默了片刻,忽然提议:“让一个人质全须全尾可不是我的作风。”


    “主上的意思是......”


    在落萼反应过来之前,莫温抬手一道印记,直接烙在了曲怀黎颈间。


    “让他入魔。”